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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驅水折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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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寅依然很平靜,肅然道:「我向聖上保證,這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你可知道,如果昆陽一失,王邑的大軍便會長驅直入,那時我們根本就沒有機會相抗!」朱鮪也有些光火地道。

「大司馬此話確實不錯,但這是我們惟一的出路,如果我們派兵相援的話,此戰就會連一點勝望都沒有,其結果惟有重回綠林山等待圍剿的命運!」劉寅肯定地道。

「難道大司徒以為這樣我們就可以好一些?」王鳳也質問道。

「我們必須賭!沒有人有絕對的把握,但是這樣至少尚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劉寅肯定地道。

「我倒想知道大司徒為何如此認為?」劉玄的眉頭皺得極緊,他比任何人都緊張,因為這是他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若敗了,他所有的夢想都將成為泡影,到時候四支義軍依然會各奔東西,他甚至什麼都不是,但這一刻他至少是更始皇帝,是這裡所有人的首領。如果他勝了,那麼漢室的江山唾手可復,他的尊貴和榮華也將趨向巔峰,甚至成為漢室的中興皇帝,而眼下則是最大的考驗,任何一步有失,他都有可能處於兩種截然不同的地位。是以,他比任何人都擔心。

「如果我是王邑,便必定會捨棄昆陽,直奔宛城,解宛城之圍後再分食諸小城,這是最為穩妥和實際的戰略。如此一來,昆陽絕不會有事,最多隻是小規模地被包圍,以昆陽眾將,解決這點小問題根本就不在話下。而最為危險的反而是宛城外的我們,所以我們絕不可以分兵而出!」劉寅沉聲道。

眾將皆微微點頭,如果王邑真的是如此選擇的話,那麼宛城確實危矣。

「但王邑並不是大司徒,如果他遇城掃城,以他們的兵力,一座小小的昆陽城又能阻得了幾天?然後對方再長驅直入呢?」王鳳不以為然地道。

「如果真是這樣,則此戰我們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如果是前者,我們只能看天意!」劉寅肅然道。

「何解?」劉玄精神為之一振,問道。

「破宛城只是時間的問題,最遲半月,最早八天!如果王邑想先破昆陽,至少要花五六天時間,再自昆陽到此,又要三四天。因此,我們完全有機會借宛城與之對決,如果有兩天時間的緩衝,足夠將糧草在宛城之中儲足兩三月,內守宛城,外以游擊,以淯陽和宛城相呼應,我們不是沒有勝望!」劉寅肯定地道。

「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借宛城勝敵,大司徒真的有把握在八天之中奪下宛城?」「我說過八天至半月!」劉寅有些不悅地重複了一遍。

「若是破宛城需要半月,那王邑的大軍十天便到了呢?」朱鮪不以為然地反問道。

「如果我們想救昆陽,那至少要半月;如果我們舍昆陽,最多不會超過十天便可破城!」劉寅認真地道。

「大司徒想對宛城強攻?」劉玄見劉寅如此說,不由好奇地問道。

「如果對其強攻的話,只怕也要半月才會有效,雖然許多溝壑已經填平,卻依然不可能上得了城!」劉寅肯定地道。

「那大司徒欲用什麼方式破城?」王匡不相信地問道。

「心戰!我們和宛城守將比的不是武力,而是看誰更沉得住氣!」劉寅吸了口氣,肯定地道。

「比誰更沉得住氣?」眾人皆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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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末將認為宛城之圍才是當務之急,宛城危在旦夕,我們若先解了宛城之圍,綠林逆賊便不在話下,實不宜在昆陽這小城之中耽誤行程!」嚴尤語重心長地道。

「哼,小小昆陽能耽幾日?我百萬雄師所過之處,眾賊豈能再留?若不能攻下這小小昆陽,怎能顯示我大軍之威?」王邑冷哼道。

「元帥,末將認為納言將軍所說甚是,以我們之軍威,這小小昆陽自不在話下,但宛城確實已危在旦夕,末將認為先解宛城之圍才是上策!」陳茂也附聲道。

「秩宗將軍是說本帥主次不分了?」王邑冷聲問道。

「我看二位將軍是被綠林軍打怕了吧?這昆陽舉手即可破之,豈容這群跳樑小醜逍遙?」王尋毫不客氣地道。

「司徒大人!」嚴尤和陳茂頓時大怒,但是他們確實是在綠林軍手中連敗數陣,又有何話好說?

「眾位不必再爭,本帥決定先破昆陽!」王邑打斷眾將的話,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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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不派援兵?」王鳳臉色變得極難看。

「是的!聖上說連一個營的戰士也不能調來,請安國公和大將軍自己想辦法!」那信使有些怯怯地道。

殿中眾將全都沉默了,王邑的百萬大軍已經將之層層圍困,如果宛城不派援兵,結果只會是死路一條,不用想也能預知結果會有多壞,每個人心中都只剩下憤然。

「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我們昆陽眾將的生死!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與城同亡?」李軼憤然道。

「他們倒好,但昆陽若失,他們又有什麼好日子過?」張卯也惱怒地道。

「聖上就只說了這些話嗎?沒有讓你帶點什麼東西回來?」劉秀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他的心中也有些忿然,但卻知道這一刻最重要的並不是生氣。

「聖上沒有什麼交代,但大司徒卻讓末將將這個錦盒帶了回來。」那信使雙手遞上一個以朱漆封好的錦盒道。

「呈上來!」王鳳心中不解,仍有點氣憤。

王常接過錦盒,緩緩將之開啟,頓時吃了一驚,劉秀和王鳳也吃了一驚,失聲道:「兵符!」「兵符!」殿中眾將都訝然。

劉寅居然將兵符放在盒子之中讓人帶到昆陽,如果路上有失,那該是怎樣的後果?許多人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殿中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王鳳捧著兵符不解地道:「大司徒這是什麼意思?」「空有兵符無兵可調,有什麼用?」張卯惑然。

王常苦笑道:「大司徒此意是將更始大業全部都交到我們的手中,昆陽亡則更始滅!」「此話怎講?」王鳳訝然問道。

「大哥把更始大軍的兵符送到昆陽,便是要我們決戰到底。如果昆陽破了,那麼更始軍便惟有歸降一途,因為兵符已經落在了王邑的手中,為了不讓這塊兵符落在王邑手中,我們就必須戰!」劉秀插口道。

「劉寅呀劉寅,你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嗎?敵人百倍於我軍,戰不能戰,走不能走,你好狠心呀劉寅!」王鳳無可奈何地感慨道。

殿中諸將心中也都一陣苦澀,劉寅確實已將他們推到了戰爭的尖端。

「大司徒的意思便是,是戰是降只看我們的念頭了!」王常的目光掃過殿中諸將,聲音依然很平靜。

誰也沒有說話,誰都知道,無論是戰是降,都絕不容易選擇!但每個人心中都對劉寅的安排生出一絲欣慰。可以看出,劉寅對昆陽諸將的信任,對昆陽諸將的期望,更明確地表明,更始大業全在昆陽諸將的一念之間,這對在場每個人都是一種莫大的鼓舞。當然,這也是一種壓力,是以誰也沒有說話。

王鳳也不說話,他也明白了劉寅的意思,可這塞到他手中的卻是一個燙手山芋,誰抓這山芋,都只會燙得滿手起泡。

「你們也出出主意呀!王邑的大軍已經包圍了昆陽,如果要突圍現在還來得及!」王鳳沉吟許久,吸了口氣道。

眾將依然無語,劉寅既然送來了兵符,就不希望他們突圍,這比任何話語都要沉重和直接,它的分量使得眾將不能不戰。

「我認為只有突圍,否則惟有死路一條!」李軼吸了口氣道。

「是啊,我們這區區萬人何以能敵王邑百萬大軍?與其螳臂擋車與城共亡,倒不如儲存實力,他日捲土重來!」張卯也附和道。

「眾將以為如何?」王鳳又向眾人問道。

立刻有大部分人贊同張卯的說法,只有王常和劉秀等少數幾人依然無語。

「大將軍以為如何?」王鳳又將目光投向王常,詢問道。

王常卻把目光投向劉秀,眾將也隨即將目光投向劉秀。

劉秀稍作沉吟,肅然道:「如果我們就此突圍而出,的確可以儲存實力,但我們所取得的一切成果都將付之東流。不僅如此,我們更會讓天下英雄小視,想再捲土重來只會付出雙倍或是更大的代價!試問,我們下次再捲土重來時難道就不會再遇到這種情況嗎?此刻天下諸路義軍正以我們馬首是瞻,而我們這支乃漢室正統,如果遇上困難便退、便避,又如何能再取信於天下?又如何能夠讓將士們再生鬥志?何況即使我們能夠退到綠林山又怎樣,我們十餘萬大軍靠什麼生活?綠林軍已有過先例。此際已是五月,再過兩月正是酷暑,山中能夠容下我們這十萬餘人嗎?」眾將不由得沉默了,誰不知兩年前的綠林軍也有十餘萬戰士?可是在山中一場瘟疫而死去近半,鬧得大軍四分五裂。現在退回綠林山,正趕上酷暑,誰能肯定這十餘萬戰士能受得了?而且王邑既已發展百萬大軍,難道會輕易放過他們?必會徹底清剿,他們的日子絕不好過!

「可是,這總比在此城等死要強一些呀?」張卯有些忿然地道。

「誰說是等死?我們依然有希望!」劉秀肯定地道。

「我們有希望?」李軼訝問道。

「自然,大哥送來這兵符,不只是希望我們戰鬥守住昆陽,更是告訴我們,他很快就會趕來。」劉秀肯定地道。

「大司徒很快就會趕來?」王鳳也有點訝然問道。

「不錯,兵符乃是代表三軍之帥,帥不離印,大哥送來了兵符,只是表示他暫時分不開身,但很快就可以趕來!」「為什麼?」「因為宛城旦夕可破,他自然是先破宛城才來救援。如果我沒估錯的話,宛城在這幾天之中必定能破!」劉秀肯定地道。

「光武將軍好像很有信心!」張卯不以為然地道。

「當然!宛城之中只有兩月的糧草,但此刻卻支援了近六月,城中早已是箭盡糧絕,能支撐到今天已是個奇蹟,因為他們等待著援軍,如果他們發現援軍遲遲不到,自然會舉城而降!」劉秀道。

「但是現在他們的援兵已到了,難道他們連撐幾天也撐不了?」王鳳也有些不以為然。

「不錯,他們的援軍到了昆陽,但並不是到了宛城,宛城內外的訊息已經完全斷絕,連一隻信鴿也飛不進去,即使是援軍到了百里之內,只要城外的我軍不作任何異常表現,城內根本就無法得知……!」「光武將軍是說,大司徒之所以不願調來援軍,便是怕城內之人看出王邑大軍到來的跡象?」王常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打斷劉秀的話問道。

「不錯,宛城之中的守將能以兩月的糧草堅守城池六月,可見此人絕不簡單,因此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若我估計沒錯的話,宛城的軍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只要加以誘惑,必會開門而降。但如果給他們一點刺激的話,只怕他們還能撐上幾天,等到援軍趕來。所以,大哥才不會派兵而送來兵符!」劉秀道。

「大司徒讓我們去別的地方調兵,而不是調宛城之兵?!」王鳳突然恍悟道。

「不錯,擁有兵符,便可調集附近眾城的所有兵力,除宛城之外,其它諸城的兵力是可以隨便調遣的!」劉秀補充道。

「可是即使調集了定陵、郾城的兵力,我們也不過三萬餘人,憑這點人馬能夠抵擋王邑的百萬大軍嗎?」張卯仍有點擔心地道。

「三萬大軍自然不能勝百萬大軍,但若昆陽城中有三萬大軍死守,即使對方有百萬雄獅,我們守個十天半月也不會成問題。以昆陽之堅城,全民皆兵也有五萬餘眾,王邑也難討到大的好處。而宛城一破,我們的大批援軍便能趕到,到時內外相合,自然可解昆陽之圍。只不過這之中的日子會很艱苦,如果有人害怕吃這種苦的話,我不反對他自己一人去降敵!」劉秀沉聲道。

眾將頓時不語,他們明白劉秀的意思,而且這也是惟一的可行之法,除非他們想去投降,但那樣立刻會身死城中。

「如果王邑到時分出五十萬大軍圍昆陽,另外再以五十萬大軍阻宛城援兵呢?」李軼問道。

「那到時候我們便惟有突圍!但這種情況是不會出現的,若你是王邑,既然已決定一路消滅我軍,你們會不會聚中全力將昆陽夷平呢?」劉秀反問。

李軼不答,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到時若真的如此,但只要能奪下宛城,我們三萬兄弟戰死沙場又有何不值?我們以自己的鮮血換得千萬百姓的幸福,讓天下人看到希望,我們也應該感到光榮,感到驕傲,我們的兄弟、我們的百姓會永遠記住我們的!」劉秀激昂地道。

稍頓,又道:「我們揭竿而起是為了什麼?真的就只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嗎?這麼多無辜受苦受難的百姓指望著我們,難道我們不覺得應該為他們做點什麼嗎?而現在,正是需要我們為他們的希望出力的時候!我們能退縮嗎?即使我們苟且地活了下去,又有何面目面對自己?面對死去的兄弟們?面對那些無助的父老鄉親?」大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每個人的心中都似乎激起了一股熱潮。他們都是刀尖上舔血過來的人,親眼見過無數的戰友倒下,可是他們仍然活著,雖然知道活著是多麼美好,卻更清楚苟且偷生的痛苦!他們已不止一次地面對死亡的威脅,但每一次都挺過來了,並堅決地活著。

「困難是有的,死亡也隨時存在。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大丈夫便要戰死沙場,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又有什麼可怕的?你們去看看我們的戰士,哪一個是怕死的?我決定去定陵和郾城搬兵,誰願與我同去?」劉秀昂然道。

「我願意!」說話者是一直都沉默的宗佻。

「好!宗佻將軍願與我同往,我希望安國公和大將軍能在昆陽堅守此城,等待我們來大破王邑,然後再回宛城大宴三天!」劉秀欣然大笑道。

王常也大笑,劉秀必勝的豪情頓時激得眾將都豪氣沖天,眾將紛紛報名願一起同往。

「大家想清楚,此次我們衝出重圍很可能是九死一生,在城外等待我們的是百萬敵軍,我們的昆陽已被包圍了數十重!」劉秀再一次提醒道。

「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宗佻豪言道。

「好個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我們都想好了!」眾將同聲答道。

「好,今夜就我們十三人殺出敵營,讓他們看看,百萬大軍也不過爾爾!」劉秀大笑道。

「光武將軍放心,昆陽便交給我和大將軍,為了能回宛城大宴三天,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王鳳也頓時豪情狂湧道。

眾將皆將手緊握在一起,剎那之間,殿中再無尊卑身分之分,有的只是同生共死患難之情,因為每一個人都明白這一戰的艱辛!每個人都明白,也許明天再見到對方時可能只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也有可能以後再也不可能相見。因此,在這最後的時刻,每個人都分外珍惜,每個人都不再拘泥於世俗的觀念。

「讓我們設下酒宴,先為十三位英雄餞行,以壯行色!」王常提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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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昆陽,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一攻即破,也敢與我相抗?」王邑在視察了昆陽城之後傲然道。

「我們發現下午有快騎入城,定是城中之人已出去求了救兵,元帥不可不防!」陽浚道。

「哼,我就怕他救兵不來,他們來多少殺多少!綠林賊匪不過十幾萬人,又要分出一大半圍困宛城,便是把其它的全調來昆陽又能有多大作用?我以二十倍的力量還怕他區區救兵?真是笑話!你看看我們攻城的器械是何等精良,何等之眾,這便是準備我們遇城破城、遇敵殺敵所用的!」王邑不屑地道。

「元帥所說甚是,昆陽只不過是囊中之物而已,那我們要不要晚上攻城呢?」陽浚問道。

「何用如此著急?今天天色近晚,戰士們遠道而來,也有些疲憊,傳令埋鍋造飯,明日一早攻城!」王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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