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一生所走過的軌跡,都可以用線條拉起來,而想找到存在的意義,卻只能在這線條的彎曲之中去發掘。活得越深刻的人,線條彎曲的部分也就越多。
每條路都有自己的風景,都有自己的酸澀,選擇了就必須無悔。
劉仲無悔,到今日這種地步,他已經不想去為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而煩惱。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惟有選擇繼續前行!
劉玄頎長的背影最先映入劉仲的眼簾。
書房之中,廖湛極乖巧地立於一旁,在劉玄背後是兩名太監,侍衛則立於門外。
氣氛很森嚴,在劉仲步入御書房之時,仍沒有任何緩解的跡象。
「臣叩見聖上!」劉仲跪拜在地。
劉玄這才緩緩地轉身,將目光自一面壁畫之上緩緩地移至劉仲的身上。
「平身!」劉玄吸了口氣,很平靜地道。
「謝聖上!」「你現在可以對朕說在殿上未曾說完的事了!」劉玄道。
「臣經調查,發現鶯鶯竟是為兄長所殺!」劉仲憤然道。
劉玄臉色微變,故作不知地「哦」了一聲,似乎很是意外。
「長兄殺了鶯鶯,但卻是因為鶯鶯竟是天魔門的陰月聖女!」說到這裡,劉仲長嘆了一聲,劉玄則臉色疾變。
「鶯鶯會是天魔門的陰月聖女?」劉玄故作驚訝地問道。
「不錯,我也不曾料到,我愛了這麼多年的人居然是混入我劉家的奸細!我來見聖上,是想提醒聖上,可能在我劉家之中早就潛伏有大量的奸細,長兄之死或許也跟此有極大的關聯!」劉仲道。
「這只是你的猜測?」劉玄反問道。
「不!不是我的猜測,而是查證的事實。據我所知,廖大人應該知道我所說的並不假!」劉仲的目光突地投向廖湛,冷然道。
劉玄和廖湛的表情頓時大變,劉玄也將目光投向了廖湛。
「仲將軍此話是什麼意思?」廖湛大怒。
「什麼意思你比我更清楚!」劉仲斷然道。
「聖上,請為微臣作主,臣一向追隨聖上左右,從無二心,今日卻遭人如此汙陷,聖上定要還臣一個公道!」廖湛怒極,跪於殿前憤然道。
「廖愛卿先不要急,如果確無此事,朕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劉玄神色一正道,旋又將目光投向劉仲,反問道:「將軍此話可有證據?」「證據自然有,我已擒住了其中一人,此刻正在皇宮之外,只要聖上想見,臣可立刻將之傳進來!」劉仲肯定地道。
廖湛的神色再變,劉玄也神色微變,但很快便平靜了下來,淡淡地道:「好,你讓他進來見朕!」劉仲走出幾步,向門口的侍衛說了聲,隨即便又退回了御書房。
「聖上,如果隨便可以找一個人就能作證,那王法又何在?」廖湛似乎有點急了,忿然說道。
「待朕親自審問,結果自然便明,何用多說?」劉玄淡然一笑道,卻暗暗向廖湛使了個眼色。
廖湛頓時明白,劉玄又豈會不相信他?這之間只是他們的秘密,劉仲如此捅出來,只不過是將自己向死路上推而已。
劉仲並未見到劉玄的眼色,但他卻並不在意這些,他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絕對不會不知眼前的形勢。
……
被侍衛帶進來的是一個很普通的老頭,普通得也許你錯認為他是你在大街之上見過的每一位平凡的老人。
老人進入御書房便已駭然跪下,廖湛的神色驟變,但旋即又變得平靜,只是這一切並沒有逃過劉仲的眼睛。
「廖大人認識他吧?」劉仲冷冷地問道。
「哼,這樣的老頭,宛城之中多得是,我怎會識得他是哪一個?」廖湛反駁道。
「但他卻知道廖大人乃是天魔門的聖使!」劉仲道。
「你血口噴人!」廖湛怒叱道。
劉玄的神色也變了,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機,一閃而過。
「我血口噴人嗎?不信讓聖上問問這位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血手蒼猿,便知道我是不是在汙陷你!」劉仲冷然道。
「你是血手蒼猿?」劉玄問道。
「小人正是血手蒼猿古名!」那老頭道。
「你是天魔門的人?」劉玄又問。
「不是!」古名回答得很肯定。
劉仲的臉色頓變。
「那廖愛卿是不是天魔門的人?」劉玄語氣有點冷。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古名很平靜地答道。
劉仲頓時怒極反笑,眸子裡射出駭人的殺機。
「不知仲將軍還有何話可說?」廖湛冷冷地問道。
劉仲把目光投向古名,冷冷地道:「我看你是骨頭賤!」「你可以殺了我,但要我說違心的話去害人,我血手蒼猿不是那樣的人!」古名冷笑著堅定地道。
「既然你想死,那我便送你一程!」劉仲大怒,伸掌狂拍而出。
「住手!」劉玄冷喝一聲,揮袖擋住劉仲的掌風。
「噗……」劉仲的掌被劉玄擋住,但劉玄突覺一股陰寒奇異的勁氣直破入經脈之中,隨後劉仲的功力如潮水般湧入。
劉玄不由得怒叱:「你……」但一句話猶未說完,地上跪著的血手蒼猿身上的綁繩寸寸而裂,雙掌如血洗一般的色彩,狂襲向劉玄的小腹。
「大膽狂徒!」廖湛大驚,迅速飛身狂撲而上。
「砰……」劉玄身子狂震,他撥開了血手蒼猿的攻擊,但是卻無法完全避開劉仲的全力一擊,噴出一口鮮血,而此刻廖湛已來救。
劉玄微鬆口氣之時,卻駭然發現,廖湛的雙掌已沉沉地印在他的命門之上。
「哇……」劉玄做夢也沒想到,他如此信任的部屬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給他致命一擊,但等他知道這一切之時,已經遲了。
那兩名老太監因事起突然,也怔住了,當其中一人發現不妙之時,他的胸前卻多了一截劍刃,另一名老太監的劍已經穿透了他的身體,直至死之時,也沒能發出一聲有效的慘叫。
劉仲的掌勢疾收,再出之時,掌尖竟散發出濃濃的劍氣。
「你認命吧!」劉仲的聲音極冷。
劉玄想喊,但卻聽到門外也傳來幾聲慘叫和悶響,在三大高手的環攻之下,他竟沒有機會撥出聲來。
劉玄根本就沒有機會出招,在連受兩記沉重之極的重擊之後,根本就無法再接下劉仲與廖湛接踵而至的瘋狂襲擊,頓時委頓於地,龍袍染血。
「為……什麼?」劉玄怨毒地望著廖湛。
廖湛笑了,冷冷地道:「因為我是邪神門徒,天魔門的臥底!」劉玄愕然,吃驚地望向劉仲,恨恨地道:「你剛才所用的不是劉家的武功!」「不錯,邪神的成名絕學滅仙掌!」劉仲並不否認。
「你是邪神什麼人?」劉玄咳出了一口血,有些虛弱地問道。
「邪神惟一的親傳弟子!」劉仲傲然笑了。
劉玄笑了,笑得有點慘淡,狠聲道:「你是為你長兄報仇,我真後悔沒有連你也一起殺了!」「有些事情是沒有後悔的機會的!」劉仲不屑地道。
「你確實有點婦人之仁!」廖湛也冷笑道。
「哼,你以為殺了我,他們會放過你嗎?你滿門將因此而滅絕!」劉玄狠聲道。
「你錯了!」劉仲冷冷一笑,說話間自臉上撕下一張人皮。
劉玄大驚,以為自己是在照鏡子,心不由得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你應該可以去了,保證不會有人知道真的劉玄已經遠離這個塵世了!」廖湛冷笑道。
「你,你,這不可能!如果你,你究竟是誰?」劉玄發現自己竟有些語無倫次了,他從未想過心中會有如此強烈的震撼。
「我便是劉仲,你可曾聽說過這個世上有一種超越易容術的改頭換面術?」劉仲冷冷地笑問道。
「將一個人按另一個人的面部永遠地改造出來!?」劉玄驚問。
「不錯!所以你只好認命了!」劉仲不無得意地笑道。
「如果你在大殿上戴著面具,那不可能,不可能瞞得過那些高手的眼睛,這怎麼……」劉玄仍難以置信。
「因為那人並不是我,而是已改頭換面的劉嘉,他根本就不用易容!」劉仲笑了,旋又狠聲道:「從今以後,我就是更始皇帝劉玄,這個天下將是我的,包括你所有的尊榮和嬪妃!這是你害死我長兄的代價!」劉玄滿臉憤怒,一氣之下,又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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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中死了幾個太監和幾個護衛這是很正常的事,劉玄下令這件事不許多張揚,那些人自然不敢多說。
劉玄身邊的親衛和太監們全都改換一新,這只是內宮之事,外人知道不知道,也不敢多問。
事實上,劉玄後宮之事並沒有人敢過問,包括劉玄的正妃和七位嬪妃。
暫時因只偏於宛城,不能算是正都,更始政權正在發展之中,劉玄雖為更始皇帝,但也不敢太張揚,後宮之中並無太多絕色,只與普通王侯相差無幾。
當然,劉玄身為更始皇帝,在這種艱難時期,也不能過太糜亂的生活,至少不能犯重怒,還要顧忌劉寅。
不過,現在劉寅死了,再也無人危及到他的帝位,便立刻下令大舉破王莽。
劉玄撤下劉仲的三軍之帥,讓其安於宛城修正曆法。不過,因劉仲在昆陽大戰中立下大功,所以任之為破虜大將軍,封陽武侯。
另外,劉玄分兵兩路,一路由王匡、朱鮪等將為統領,北上攻取洛陽;另一路則由申屠建等人率領,向西直搗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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舂陵劉家的靈堂,肅穆而慘淡,儘管各方弔喪之人不斷,卻無法揮去其悲涼的氣氛。
李盈香和劉琦琪皆身披重孝守於靈堂。
劉琦琪已經半月未語,卻也再未流淚,似乎在突然之間長大了,變得成熟了,儘管她被策封為建平公主,但心中卻充滿了恨。
李盈香是個軟弱的女人,儘管美麗賢慧,但在這種時候卻沒有了自己的主見,所有的一切都交由劉忠和劉富處理。
本來想等劉仲和劉嘉回來,但劉嘉卻一直都不見蹤影,劉仲被聖上留於宛城,根本就沒有機會歸返舂陵。
這讓舂陵劉家的人很憤然,對劉仲也很失望。但劉琦琪卻堅信,有一個人會來主持劉家之事,她也堅信這個人定會為她報仇,這個人便是她最想見卻又最不想認的三叔劉秀,也即是梟城林渺。
劉琦琪希望林渺永遠都只是林渺,而不是劉秀,但有些事情本就是殘酷的,林渺就是她從小便未見過的三叔,也是舂陵劉家二十年來一直急於尋找的三公子劉秀,這使劉琦琪少女的夢被滅了,但卻又多了一絲溫暖,至少,這個人是她三叔,是她的親人!
她多想有一個堅實的肩膀可以倚靠著痛快地哭一場,她知道,林渺絕對是可以讓她倚靠的人,這不是愛情,是信任!
「夫人,在主人的墳頭,昨夜有人送了許多的冥馬,燒了許多香紙!」一名家丁有些不安地稟報道。
「是什麼人?」李盈香訝問道。
「不知道,昨夜守墓的人並沒有發現來者是什麼人。」那家丁臉色有些怪地道。
「這事跟忠叔說了沒有?」李盈香問道。
「沒有,忠管家出去了。」那家丁道。
「忠叔出去了?出去幹什麼?」李盈香訝問。
「不知道,上午沒有回來。」那家丁道。
「來者應該是朋友,多派些人守好墓。」李盈香想了想道。
「如果是朋友為什麼要偷偷地去?而不來靈堂?」那家丁仍有點疑惑。
「或許是他有難言之隱,你去跟富叔講一下!」李盈香道。
「是!」那家丁迅速退去。
靈堂中又陷入了一種極為沉重的氣氛之中。
幾名家將一動不動地護在靈堂的兩旁,這個時候似乎並沒有人來祭靈。經過了數日的忙碌,該來的人差不多都來了。
雖然許多人都大老遠地趕來舂陵劉家弔喪,但由於各地處於動亂之中,許多事情尚需要打理,也不能在舂陵久呆,陸續的都走了,只留下幾個年長者幫助打理舂陵的事宜。
「夫人,但位姜萬寶先生求見!」一名知客的家丁入內相報道。
「姜萬寶?」李盈香訝然,她對這個名字並不太熟悉。
「就是近來追隨蕭六公子的人!」那家丁忙解釋道,他對姜萬寶的大名並不陌生,皆因這七八個月來,姜萬寶隨著小刀六的名聲鵲起,堪稱是蕭六身邊的第一能人,李盈香因久未問生意之事,自不知道。
「就是那個與三叔關係極好的蕭六嗎?」劉琦琪突然開口。
那家丁倒嚇了一跳,劉琦琪已經半月未語,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確實讓人意外。
「不錯,便是與三爺一起的那個蕭六!」那家丁自聽說過蕭六與林渺之間深厚的情誼。
李盈香眼睛一亮,忙道:「快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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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萬寶走入靈堂恭恭敬敬地叩拜了一番,神情極為肅穆,之後才向李盈香和劉琦琪施禮。
「姜先生自何方而來?」李盈香強打起精神問道。
「回夫人,萬寶此次是自廣陵趕回,奉主公之命先來祭拜司徒大人的在天之靈,望夫人節哀順變!」姜萬寶客氣地道。
「令主公可是蕭六蕭老闆?」李盈香反問道。
「不,我主公乃是梟城林渺,也是夫人的三弟劉秀!」姜萬寶懇然道。
「啊……」李盈香一驚。
「三叔他回來了?」劉琦琪喜問道。
「三弟他怎麼還沒有來?」李盈香訝問。
「主公昨晚去墓場祭靈,發現了可疑人物,所以他先去追查那可疑人物去了,讓萬寶先來一步,他隨後便到!」姜萬寶解釋道。
李盈香剛才還聽說墓場有異常情況,聽林渺曾去過,暗暗釋懷,但卻不知道林渺所追的是何可疑人物。
「回來了就好!他大哥一直都在盼著他回來!」李盈香的眼圈有點溼潤道。
姜萬寶心中一陣酸澀,他也明白,劉寅之所以如此快便遭毒手,很可能與相認林渺一事有關係,但有些事情卻是誰也無法避免的。
「主公想讓夫人和小姐到北方暫住些時日,那邊的環境要安定一些,所以主公特讓我先來與夫人商量一下。」姜萬寶道。
「這個待三弟回來再從長計議,先生遠道而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吧!」李盈香很客氣地道。
「也好!」姜萬寶便不再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