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溫時低頭注意到天藍色的女士棉拖,就連標籤都沒拆。
這邊,把人領回家,可開啟冰箱的那一刻褚景西就有些頭疼了。他忘記這段時間因為加班忙碌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自己做飯,冰箱裡自然也不會有新鮮的食材。
察覺到某人杵在冰箱前一動不動,溫時走過來,踮起腳探頭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震驚!你帶我回來喝冰水?還是打算吃泡麵?」
除了礦泉水以外就是幾瓶醬料,這像是有人過日子的冰箱嗎?比起她家裡那個塞得滿滿當當食物的,褚景西這個簡直就像被遺棄了很多年的一樣。
「你就是這麼過日子的?」溫時難以置信地捂住嘴,跟微信上常用的表情包何其相似。
「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吃吧。」褚景西佯裝鎮定地把冰箱門掩上,詢問溫時的意見。
千里迢迢開車來到這兒結果又說出去吃,這麼善變的?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說出去,也不用多這一趟路。
溫時眼珠一轉,心生一計:「這附近應該有超市吧?去趟超市買食材回來做飯?」
見褚景西還猶豫,溫時推著他往屋外去:「走走走,別磨蹭了。」
距離公寓不到十分鐘的步行距離就有一家超市,規模雖然不大,但蔬菜跟肉類海鮮都是當天運送過來的。一進去,溫時就推著購物車熟門熟路往裡走,反倒是褚景西,跟第一次來一樣,跟在身後,左右張望。
「你會做什麼好吃的?」溫時想要裝傻忘記褚景西要她展露手藝這一件事。
可明顯,某人並不入套。褚景西看她一眼:「不是你要做飯給我吃嗎?」
「……」
溫時回身,裝得神色淡然:「我不會做飯,我連糖跟鹽都分不清楚。」
「撒謊。」褚景西雙手抄著口袋,眼角眉梢都噙著笑意,「我阿姨說了,你媽媽經常在朋友圈曬你做的美食,特別好吃。」
溫時不打算承認。
「好吧。」褚景西聳了聳肩膀,攤手,「如果你希望我下廚,我也不會拒絕,然而我會的只有兩樣,義大利麵跟煎雞蛋。」
怎麼偏偏這麼巧?溫時閉上眼深呼吸,一樣她不愛吃,另一樣又不能做主食。再這麼爭下去餓的人是自己,想到這裡,她轉過身認命開始挑選食材,還是對自己好一點吧,總不能把幾小時能量賭在一盤都不知道好不好吃的義大利麵上。
心裡有了菜色安排,挑選起來速度也加快許多,褚景西一直跟在溫時身後,她選好的東西,他會很主動地接過然後放進購物車裡。結賬的時候,也是很自然走在前面,安靜地看著身旁不時拿起櫃檯小零食研究的溫時。
這樣一種感覺,有著說不清的溫馨跟柔軟。
「啊,你等我一下,我把雨傘落下了。」
走出超市看見地面上的小水坑,這才想起把傘落在了購物車裡。出門的時候飄著小雨,進超市後溫時就把雨傘收起來,方才裝袋的時候忘記了。褚景西還來不及說什麼,就看她轉身朝裡面跑去。
提著兩個袋子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就看見溫時跑出來,開心地揮動著手裡的雨傘:「沒丟呢!」
視線一路追隨著小跑過來的她,直到站定在自己面前。
「呼,我還以為要找不到了。」溫時小口喘氣,眼珠子亮晶晶的。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褚景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發頂:「傻瓜。」
這一聲,他用的是中文,咬字出奇清晰,嗓音低沉性感,望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溫時沒志氣地紅了臉。
回到住處,溫時把外套脫下,挽起袖子就進了廚房。
「我去換身衣服再下來幫你。」說完,褚景西上樓換衣服。
聽腳步聲遠去,溫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鬼頭鬼腦的樣子像極了諜戰片裡的間諜。光是這樣觀察,沒發現褚景西家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也沒有成雙成對的生活用品,還真像是一個人生活。
「藏得這麼深?」溫時嘀咕了一句。進門時她還在想,難得來一趟是不是應該深挖點什麼料。先前總覺得褚景西是拿她當擋箭牌,空口無憑,今天她可要好好觀察觀察。
只不過……
她慢悠悠走回料理臺,看著那滿滿當當的食材:「真是便宜這傢伙了。」
溫時嘴裡嘀咕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半點遲疑,乾淨利落地把蔬菜洗乾淨,擇好了放一旁等著待會兒用。不慌不亂地切好蔥薑蒜,備著晚些時候做醬汁用,她的手法一點都不生疏,一看就是經常在家裡做飯,事實上在外人家裡展示廚藝,這還是第一次。
換好衣服下樓前,褚景西接了個電話,是跟工作有關所以耽擱了不少時間,靠近廚房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柔黃的燈光灑滿整間廚房,平日裡覺得清冷的空間在今夜多了一抹暖意,翻炒鍋鏟的聲音、切蔬菜的聲音、油花濺起的聲音,和諧地交落在他耳畔,眼裡只剩那忙碌的身影。
褚景西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溫時,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她在低頭品嚐味道的時候眼神里的那抹專注。
不夠入味,她會皺一皺眉頭然後趕緊調味,如果味道剛好,她會很滿足地眯起眼睛,露出開心的笑容。
溫時表達情緒的方式其實很簡單,不喜歡不滿意她也從不遮遮掩掩,這點褚景西深有感觸。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嘗一嘗湯的味道,我忘了問你的口味了。」不經意轉過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褚景西,溫時沒注意到他的目光,舉了舉手中的勺子。
聽她叫自己,褚景西也沒耽擱,走上前去,就著溫時的手彎腰低頭嚐了一口,嗯,味道不鹹不淡剛剛好。
「很好喝。」
興許在料理臺前站太久的緣故,熱氣把溫時的臉蒸得通紅,她的皮膚本來就很白,這時顯得特別好看。
褚景西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安靜地看著她。
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眸,溫時也一不小心入了神。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直到溫時手中的勺子握不穩,「哐啷」一聲掉在了地板上,這才驚得回過神,連連後退好幾步。
「小心。」
驀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將她攥住,慣性的緣故,溫時直接往褚景西懷裡靠,一把撞入,乾淨的檸檬清香同那穩中有力的心跳聲將她惹得耳根發燙。
「不好意思。」察覺到距離曖昧,溫時快速站直了身,捋了捋頭髮。
褚景西抿唇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將掉在地上的勺子撿起,隨手丟進洗碗池裡。
「晚飯快做好了,你去擺碗筷。」
就怕太尷尬,溫時直接把褚景西推出了廚房,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背對著玻璃門用力深呼吸,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鼓動著耳膜,真熱。
吃晚飯外加飯後收拾的時間,等到溫時穿好外套準備離開的時候,客廳的掛鐘剛好整點報時,晚上十點。
「你等我一下。」
褚景西上樓換了件外套,下來的時候手裡還多了個袋子。
「這是什麼?」
「上一次在店裡看見的,覺得很適合你所以就買了。」
溫時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小臉上寫滿了猶豫:「你特意幫我買辣條已經很感謝了,這個項鍊……」
「你不收的話,我只能扔掉。」
溫時怔愣,男人嘴角的弧度漫不經心,語氣卻要比方才冷了幾度,不看她,就這樣拿起車鑰匙徑直走向門口。
鼓了鼓腮幫子,溫時只得抱緊了手裡的袋子,突然被霸道總裁了一把,心尖滾燙,情緒複雜。
褚景西先去暖車,透過車窗玻璃看見溫時左右手提著他買的辣條跟首飾品,朝自己小跑過來,紅撲撲的臉蛋還有明亮的眼睛落入他的瞳眸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攥了攥。
溫時上車坐穩後,褚景西見她落下安全帶這一步,二話不說,探身幫她繫好,動作乾淨利落也沒有露出什麼小心思。只是在抬頭的時候,視線自然落在她圓潤似白玉般的耳垂,出神了幾秒鐘。
這幾秒,溫時可是屏住呼吸裝作木頭人,一點都不敢動。
一路坐直了身,肩膀都僵了也沒有小動作,溫時從未這麼專注地研究過窗外的風景,不敢大口呼吸,直到視線中出現那條熟悉的梧桐大道,內心欣喜得差點哼出歌來。
終於到家了!
「謝謝你送我回家。」
溫時激動得直接跳下車,天黑,沒察覺到地上的小石子,就這樣蹦下來直接崴了一下。不過她反應還是很快的,迅速站直身,強忍著腳踝上的痛意跟褚景西道別。
「我幫你搬行李。」褚景西下車幫忙。
恰好在這個時候,有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牽著一隻薩摩耶走出來,看見溫時還招了招手。
「房東太太。」溫時小跑上前,抱住老人來了個親密的臉頰吻,假期結束回來後趕上老太太回鄉下所以一直都沒有碰面。今晚這一個問候,還是年後第一個臉頰吻。
「這位是你的男朋友?」
老太太年紀雖大可眼神一點都沒差,溫時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這麼晚有男士送她回家,再說了,這男士的目光從頭到尾可是半點都沒從她身上移開。
「您好,房東太太,我是simon。」
溫時還沒來得及辯解,褚景西已經走上前禮貌打招呼,老太太看樣子是打算深夜去遛狗,所以也沒聊太長時間就先離開了。
「她是個有趣的老太太。」溫時看著老太太的背影笑眯眯說道,從她搬過來住,老太太就跟照顧自己孫女一樣對待她,特別親。
「她一個人住?跟狗?」
「嗯,她的丈夫去世很多年了,她還有個兒子在我學校當講師,當初就是他介紹我來這邊租房的。」
溫時說得很平靜,絲毫沒有注意到褚景西那一瞬間皺起的眉頭還有若有所思的眸光。
「今天謝謝你了,晚安。」
「嗯,晚安。」
幫溫時把行李搬到門口,互相道晚安後褚景西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手抄著褲袋,認真打量了一眼這棟房子——
是那個講師介紹她來這兒住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