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慧珠披了件很厚的外套坐在軟沙發上,經過這些天的休息,面色好了許多。本是在床上靜養的,一聽說江子珊從國內趕過來,就提前換好衣服下樓來等了。
大人們寒暄談話,溫時就坐在一旁聽著。淋了雨的褚景西上樓換衣服,很快也走下來,幾天沒見,他似乎瘦了一點點。
其實像這種極其細微的變化,只有朝思暮想,最親密的人才能察覺得到。
「前一陣子真是辛苦小時了,學校醫院兩邊跑,一有空就到醫院來照顧我,陪我聊天。」于慧珠提起溫時,臉上就堆滿笑容,生怕江子珊不知道,她是有多喜歡這個未來的兒媳婦。
「當年就想再生一個女兒,無奈我們家老褚不同意,說是怕我受苦,這才斷了念想。有了溫時,我這才知道,有個女兒疼著,跟有男孩還是不一樣的。」
這邊,于慧珠鉚足了力氣誇溫時,另一邊,江子珊一直襬手搖頭說自己女兒的不足,整個聊天下來,溫時就是端坐著時刻保持微笑。
看得江婷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景西呢,比想象中高大帥氣許多。」
之前褚景西回國,江子珊也沒有見過,只看過照片,但還是有很好的印象,今晚初次見面適逢下雨,他舉著傘處處護著溫時,光憑這點,就很加分了。
「景西的中文能力還是很差……」于慧珠頭疼不已,歉意地看著江子珊,「可能交流上會吃力點。」
「媽,還好吧。」褚景西立馬為自己辯白。這段時間他可沒少練習口語,不過就是沒想到溫媽媽會這麼快過來罷了。
基本對話還行,實在應不上的時候,只要看向溫時,後者就會立馬幫他翻譯,在配合上還算默契。
興許是因為語言溝通的關係,到後面,江子珊基本沒再跟褚景西說什麼,所有注意力都在於慧珠的身體上,怕她坐久了太累,茶過三盞便讓她上樓休息。
「真是不好意思,珊姐千里迢迢過來,我卻沒能好好招待。」于慧珠也的確是疲了,寒暄幾句後,就由褚景西扶她上樓休息,離開前還客氣地問,天氣不好又已經是晚上了,要不要留下來休息,等明天再走。
江子珊搖頭婉拒:「我們再坐一會兒就走了,下次有時間再過來看望。」
「哎喲,是真的失禮了。這樣,小西你負責送江阿姨她們回去,晚上就留在公寓睡,別再來回奔波。」
「我知道了媽。」
生怕于慧珠多說幾句說漏嘴,褚景西連忙打斷,下意識地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溫時,發現後者也緊張地抖了一下。
做賊心虛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溫時今天算是切身體會到了。江婷與坐在一旁,先是安靜地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緊接著就是藉著遞茶杯的動作捏了捏溫時的掌心,再這麼抖下去,江子珊都看出來了。
「這條路晚上不安全,既然你們決定回去,那就讓景西送送你們。」于慧珠回房休息,褚家明盡地主之誼安排了個最合適的方法。
「就是麻煩到景西了。」
「不會,這樣的話他明天去上班也方便許多。」
話音剛落,男主角也就下樓了。聽見褚家明的安排,他也跟著附和一句:「不麻煩的江阿姨,送你們回去後我去朋友家過一夜就行。」
「這樣,那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你們褚叔叔也可以去休息了。」江子珊站起身。
溫時跟江婷與也放下茶杯跟著,互相道別後,褚家明將幾人送到門口。原先還下著大雨,現如今已經停了,推開大門一陣雨後涼風吹來,倒是有些冷。
江婷與扶著江子珊走在前面,褚景西找準機會,順勢想要牽住溫時的手,結果手指頭剛鉤到,某人直接彈跳到旁邊躲閃開。
褚景西:「……」
我只是想牽你的手而已……
溫時搖了搖頭,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走著的人,似乎在警告他不要有什麼小動作。
不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嗎?怎麼反倒弄得跟地下黨偷情接頭一樣……
「牽手都不行?」褚景西低聲問了句,語氣在空氣中雨後夾帶的濃郁溼意裡竟顯得有些可憐兮兮,弄得溫時有些過意不去,走近了小聲示好——
「你別生氣……我妹妹有點難對付……」
褚景西抬起頭來看,正巧對上江婷與往後看他們,嘴角微勾,頗有意思。
「讓你來回奔波,真不好意思。」
褚景西的工作性質難得有時間可以回家一趟,結果她們就這樣連個預兆都沒有直接過來,還得他送回去,溫時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送我們,你可以留在家裡好好休息的。」
「沒事。」褚景西應得爽快,目光落在前面江子珊的背影上,一本正經道,「照顧丈母孃,我覺得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溫時無語:「丈母孃這三個字不是這麼用的。」
「怎麼,你不想嫁我?」
眼前這個人,還能不能嚴肅三分鐘了?她明明態度很端正的,怎麼每次話到了他嘴邊,就被帶歪了。
溫時不打算回應他,加快腳步追上江子珊跟江婷與。
到了車門口,江子珊先上車,原本應該跟在她後面的江婷與卻停下動作,轉身笑眯眯地看著褚景西。
有動作!
溫時眼中一道光閃過,警惕得差點比畫出交手時的攻防動作,光是看江婷與這個表情,她就知道這人又要搞事情了,連忙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胳膊,用手指摁壓的小動作試圖提醒江婷與別亂來,但被江婷與一個轉身巧妙化解了。
「褚先生送我們回去後,真的打算去朋友家住?」
突然被點名,褚景西點頭:「對。」
「會不會太麻煩啊,我記得我們住的地方,樓上有空房間。」
江婷與巧笑嫣然,語氣中帶著小女生特有的柔軟,聽得溫時在心裡一陣一陣翻白眼——現在的小女孩都這樣了?
慶幸的是褚景西並沒有動容,態度照舊認真:「不用,我去朋友那裡就好。」
一問一答,一箇中文,一個用英文。江婷與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攤開雙手:「你在說什麼啊我沒聽懂?不是吧,難道你跟我姐交往也用英文?這麼沒誠意。」
「你又想鬧什麼……」溫時聽不下去,擋住江婷與,瞪了她一眼。
英語專八,聽說能力比她還優秀的人在這裡裝聽不懂?戲這麼多?真是不知道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我說我可以去朋友家住一晚上,沒事。」褚景西很有耐心地用中文翻譯一遍,雖然聽得出來,但發音還是很僵硬。
江婷與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不行啊,這語言能力,最多也就小學三年級水平吧?」
「你幹嗎?難不成要讓他在你面前背唐詩三百首?」
江婷與瞥了眼急著護短的溫時,大手一揮將她攔到一邊繼續說:「追我姐可以,但語言這方面一定要先過關。我們家裡可不是人人都留過學,讀過英語的,你首先要把語言學好,做到交流沒問題,這是最起碼的誠意。」
溫時:「……」
話說得這麼僵硬,還以為褚景西會生氣,結果溫時抬起頭卻發現他的下頜線是微微往上提的,顯然,對於江婷與的忠告,他聽進去了。
「你放心,我會多努力的。」
這態度還不錯。
江婷與滿意地點點頭:「嗯,還有,你要是敢欺負我姐,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叮囑完這句,她貓下身往車裡鑽,「嘭」的一聲把門關上,車門外站著的人面面相覷。
褚景西聳了聳肩膀,小聲問道:「這是不會英文?」
方才那句話,江婷與可是用著非常地道的美式發音說出來的,比常年在美國待著的溫時還要標準。
「英語專八水平的,高才生。」溫時撫著額頭,「所以以後,她的話你可以不要信。」
「不,她是怕我對你不好,我能感覺得出來。」
上車前,褚景西無奈地笑了。
把溫媽媽她們送回家後,褚景西並沒有馬上離開,溫時讓他在停車場等著,說是有東西要交給他。
等了有幾分鐘,就見一個身影朝他跑來,停到面前時,跑得臉頰通紅,話都說不上只顧著喘氣。
「吃的?」褚景西開啟盒子,看了眼,寫滿中文勉強能認出幾個字來。
溫時點點頭,捋順呼吸後解釋:「我媽媽帶過來的。我想著你突然搬過去跟你那個朋友一起住,多少會打擾到他,不如帶點東西過去,小小心意。」
褚景西愣了一下,轉而微笑:「謝謝。」
溫時考慮得要比他多,從這點上看,的確是有女朋友的好處。
「今天辛苦了。」
媽媽會在美國待多久還不確定,就這段時間,他們見面的次數肯定不會多,畢竟褚景西要上班,她也要上課。
「早點休息,如果有什麼事情,隨時打電話給我。」牽著溫時的手,他捏了捏掌心裡的指尖以作示意。
溫時乖巧點頭:「嗯。」
直到車子離開視線範圍,她這才緊了緊涼了的手指,小跑回去。推開門,就看見江婷與倚靠在玄關處,手裡還翻看著一本雜誌。
「當門神?」
「當然不是。」江婷與笑著眨了眨眼,「等你,有話想要跟你說。」
「不聽。」溫時想都不想果斷拒絕。
從這個人嘴裡能聽出些什麼來,無非就是亂七八糟的歪道理。這一天她經歷太多了,妝都沒化就素顏跟著媽媽去男朋友家裡,回想起來就忍不住想要揪頭髮哀號……
這些,拜誰所賜?
想想都知道,這個時間點去褚家肯定是江婷與的主意。
「別啊,你給我個機會啊姐,我是真的有事想要跟你說。」江婷與攔住溫時,抓著她的手就差像考拉一樣直接掛在她身上了。
這模樣,可跟質問褚景西時完全不一樣。
許是被纏得煩了,溫時不得不答應:「去陽臺說。」
「走吧走吧,姑姑剛去洗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打擾到我們。」江婷與推著溫時朝陽臺走去。
夜深了,推開玻璃門走出去的那一剎那,有風吹來,溫時忍不住低頭裹緊身上的外套,她皺了皺眉,捋著頭髮轉身看江婷與,後者遞給她一杯熱咖啡,在她進門前剛泡好的。
「跟褚景西在一起,你覺得開心嗎?」
一場父母安排的相親,不到數月,就見了雙方家長,比起自己那段長達十年的感情,江婷與怎麼都覺得,溫時對待愛情的態度,太過輕率。
更何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曾幾何時,溫時花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時間,遠比這次多得多。人啊,總會在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候,選擇悶聲鑽牛角尖。
「就為了問這個?」溫時挑眉,「還好吧。」
這個答案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是下意識的反應,卻不是旁人聽來最滿意的回答。
如果聽到的是肯定的回答,江婷與便不打算提起某個人的事,偏偏是這樣模稜兩可的答案……
說明在溫時心裡,還存有一個位置是屬於過去的。
「他回來了,你想見他嗎?」
「誰?」
停頓了許久,腦海裡湧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名字,就在溫時張著嘴卻拼湊不出的時候,江婷與幫她流利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李銘鎧,他回來了,就在一週前。」
「哦……」溫時喃喃應了一聲。她怎麼忘了,李銘鎧的表弟陸閔辰就是江婷與的男朋友,關於他的事情,江婷與第一時間知道也不為過。
所以,這才是她跟來美國,接觸褚景西的真正理由吧?來看看到底是誰,居然能取代李銘鎧的位置。
「姐,你還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