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頂回去的路上,溫時睡著了。昨夜做夢不安穩,今天一大早又出來兜風,最後以一個比較沉重的話題結束聊天,導致車廂裡的氣氛一度讓她覺得很壓抑。
發呆發著發著,就直接睡著了。
褚景西從後座拿過來一件衣服,輕輕蓋在溫時身上,又幫她捋了捋凌亂的髮絲,指尖停留在她的眉眼處。
這麼多年,他從未對一個女孩花過心思,對於喜歡的表達也是很直接,相同的,對於分開這兩個字,他也會害怕。
說到底,他也是一個墜入愛情裡茫然而不自知的人。
沒有經驗,徒有一腔熱血和深情。
「溫時,我能不能留住你?」
睡著的人,沒能給予他任何的回應,他想,怕是隻有時間能夠給答案了。
江子珊在美國待了一個多星期就回去了,因為江婷與還要上班,如果不一起的話,她就得一個人過關搭飛機,這多少有點讓人擔心。索性跟著江婷與一塊回去,來了一趟美國,大致瞭解溫時的生活學習環境,加上現在有褚家人照顧,她還是放心的。
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溫時沒有課的時間就會陪江子珊,帶她去州里比較有名的地方旅遊,嘗一嘗當地特色西餐,也算過得很充實。
送江子珊離開當天,她在機場見過褚景西。自從上一次去完山頂兜風回來後,不知道是談到的話題失敗的緣故,還是彼此都很忙,他們沒有見面,倒是每天微信問候早安晚安一次都沒有落下。
溫時不覺得他們是吵架了,可重提李銘鎧,還是會讓她在思維有空閒的時候,陷入沉思。
江婷與走之前告訴她,李銘鎧回國後在翻譯部工作,近段時間會來美國出差,不出意外,是來加州。
抱有一顆僥倖的心,溫時叮囑江婷與千萬不要把她的聯絡方式說出去,加州多大啊,一定不會遇見的。
「wency,外面有個帥哥在等你。」
下課後,她因為課題討論耽誤了點時間,正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教室,就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頭來對上女同學擠眉弄眼的笑容,她想,又一個被褚景西迷倒了。
來人是褚景西,她一點都不意外,即便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可聽見別人通知,潛意識裡會認為是他。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覷。
小跑出教室,剛下臺階就看見站在對面樹蔭下的褚景西,他穿著一件米色毛衣,裡面搭著一件襯衫,單手抄著褲袋慵懶地站著,另一隻手拎著個紙袋,頗有一種模特拍畫報的感覺。
「你怎麼來了?」
在褚景西面前站穩,溫時抬手捋了捋空氣劉海。今天的她出門化了個新學的妝,為此特地換了一款新美瞳,上課時同學還誇她今天很漂亮。
這時,就想著眼前人也能發現她的變化。
「今天下班比較早,就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接你下課一塊回家。」褚景西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紙袋遞給溫時。
「嗯?什麼?」
單手託著紙袋下方,小腦袋湊近瞥了眼,愣住。
「蔣政楠說,要常給女朋友準備驚喜。」這樣,辛苦追來的人才不會轉身跑掉。
當然,後面這句話褚景西並沒有說,而是在溫時疑惑的時候,跟她解釋,蔣政楠就是他這段時間賴著住在一起的發小。
「喲……」溫時拉長了尾音,就差挑著眉毛裝小得意,「謝謝,我很喜歡。」紅著耳根,將禮物抱緊在懷裡。
褚景西伸手輕摟溫時的肩膀,一起離開。他們並沒有發現,周圍有人在偷拍跟議論他們,直到數日後,網上掀起一輪討論熱潮,主人公才發現,自己又被迫上了一次熱搜。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溫媽媽離開,褚景西搬回來住,倆人之前雖也沒有發生過什麼實質性關係,可也有一種小別勝新婚的感覺。他們默契地沒有重提那日在山上聊到的話題,就好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這個是我跟我媽媽去市場逛街的時候選中的,還有這個,你看看。」
進門後溫時就像一個旋轉的小陀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拉著褚景西這裡看看,那裡看看。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有多像新婚的小妻子,在丈夫出差數日回家後,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家裡的變化。
「很好看,以後你喜歡怎麼佈置,都可以。」褚景西低頭拿出錢包,從夾層取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溫時,「用這個結賬。」
注意力本是集中在錢包裡夾著的照片,剛想問他什麼時候偷偷拍了還洗出來放在錢包裡,結果,就被一張銀行卡給帶過去了。
「給我這個幹什麼?」
這是褚景西第二次主動拿出銀行卡了,第一次給的時候,還是溫時給他買衣服時,那會兒雖然覺得管理財權很過癮,可最後還是拒絕了。
今天,褚景西又舊事重提。
「你現在還沒有賺錢,先刷我的卡,反正是佈置家裡,就當我懶得動手,全權交給你。」
「那……我能做代購嗎?」
不想拿他的卡,也想自己賺點錢,溫時想著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重操代購舊業的話,褚景西會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抱著僥倖的心情,眼巴巴看著褚景西,仰著頭脖子都酸了,結果額頭等來一個栗暴。
「想得美,什麼都可以,代購不行。」
褚景西冷冷拒絕,將卡塞進溫時懷裡後轉身離開,剩下她一個人,像捧著燙手山芋一樣捧著銀行卡傻站在客廳裡。
哇,這個人怎麼跟建國前舊社會老封建一樣?她做做代購怎麼了嘛,又不是發那些虛假小廣告。
再說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怎麼能看不起小代購呢?國內外那些靠做代購發家上新聞的勵志例子,可都不是編造出來的。
「真得找個時間好好跟這個傢伙談談,怎麼老看不起做代購的……」溫時嘀咕著走到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來點開這陣子最火的遊戲。一進主頁系統就提醒她有新簡訊,是白起發來的。
白起:「展覽後半段,你好像不太開心,怎麼了?」
溫時想了想,選了一個回覆:「我想起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白起:「有什麼麻煩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去解決。」
溫時:「跟你聊了一會兒好像心情沒有那麼差了。」
白起:「我有心情變好的辦法。」
溫時:「去運動嗎?」
白起:「找時間,帶你飛怎麼樣?」
這邊,溫時正納悶「帶你飛」是指什麼,那邊白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明明只是一個遊戲,有來有往發簡訊認真也就罷了,接個電話,她居然都認真得不忘清清嗓子。
聽著白起那充滿磁性的嗓音,溫時美得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許是聽到了動靜,褚景西走了出來,離得遠也就聽見白起的聲音,並不知道是個軟體。
走近了看見某人那痴傻的模樣,他想都沒想,伸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溫時:「……」
褚景西:「……」
看著顯示出來的好感度,溫時氣呼呼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掐著腰質問褚景西:「你幹什麼呢?」
「結束了?」褚景西顯然被介面給震懾到了。
「不然呢?」溫時咬緊後牙根。
「哦……」褚景西淡淡地搓了搓手,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要試試看,能不能真的結束通話。」
還以為是影片錄音而已……
溫時:「我……」
看著某人氣得在沙發上團團轉,褚景西摸著鼻子乾笑,這種時候他可不想要多說話,免得直接往槍口上撞。
就是有些介意方才聽見的那個男聲,雖說只是個遊戲,但……
未免太好聽了點。
就這樣,小日子裡除了甜甜蜜蜜以外偶爾也有小摩擦,鬧著鬧著,時間也都過去了。轉眼就到期末考,在此之前,溫時有兩個課題作業得到了教授的讚許並且期末還有加分,她深深感覺到有褚景西幫忙補課的重要性。為了慶祝,她提前預約好一家ins上評分很高的西餐廳,準備請褚老師吃飯。
這天出門前,她特地選了一件小禮服,不是很誇張的設計,但很適合去西餐廳用餐的時候穿,得體又不失禮儀。只不過約會前,還有兩節課要上,怕被同學發現,還特地套了件黑色外套裹住。下課後往洗手間跑,補了個妝確認完美才離開,彼時褚景西已經在教學樓下等她。
今兒他換了輛車,原先開的那輛賓士送去4s店保養,至於眼前這輛保時捷還是從蔣政楠車庫裡提來的最低調的一輛。
「這都算最低調,你發小車庫裡都是些什麼?」溫時戰戰兢兢地拉著安全帶繫好。作為普通教師家庭出身的她從小秉持著勤儉節約、沉穩低調的行為作風,坐豪車?不存在的。
褚景西不得不跟溫時解釋,蔣政楠的業餘愛好是賽車,再加上家裡條件允許,有幾輛限量版並不是多新鮮的事情。
溫時吐了吐舌頭,小幅度點頭。
晚餐所在的西餐廳是近段時間網上很火的一家音樂餐廳,從一進門,就能感受它濃郁的風情,流行與古典交融,連細節處也不禁引得人人稱讚。前些日子有明星偷偷過來,嘗過廚師米其林水平的廚藝,忍不住在私人賬號上宣傳一發,惹得現在要預約一個位置還得提前半個多月才能訂下來。
「怎麼突然想起請我吃飯?」褚景西將餐巾鋪好,又幫溫時調整好面前的小前菜,把她喜歡吃的擺在最前面。
「我那兩個課題作業被教授點名了!」溫時就像做了好事想要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孩子一樣,把腰板挺直了,瞪大了眼睛,保持嘴角微笑。
「哦?」褚景西瞭然地點頭,「那請我吃飯的確是應該的了。」
「這麼多學期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被教授點名,而且還是那個最嚴格苛刻的老頭子。」之前有個學期,溫時是聽美國人說這個教授不錯,才義無反顧選了他的課。結果倒好,從不曠課也不遲到早退的人,期末掛科了。
每每想起來,就想抱頭痛哭一場。
要知道從小到大,她雖然成績算不上特別優異,但也沒有到掛科的地步,這是第一次。沒拿到獎學金不要緊,溫時最怕的就是這個科目會影響到她未來畢業,光是向教授求情,她就發了無數封郵件,結果呢?
還是要重修。
所以,從這學期開學第一天起,溫時就煩得快患上焦慮症了,慶幸的是有褚景西在,幫她緩解了不少壓力。
「你這段時間口語能力是真的提升了很多。」褚景西從不吝嗇對溫時的表揚,更何況她進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
「是是是,這不,請褚老師出來吃飯了嘛。」
溫時端正坐好,等著侍應生上齊菜餚離開後,端起紅酒杯雙手舉著:「敬褚老師一杯!」
見她這個小樣子,褚景西抿唇,跟她碰了碰。
「你少喝一點,本來酒量就不好。」
「小酌怡情。」
不得不說,網紅餐廳都不是徒有虛名的,一頓晚餐下來,離開時溫時早已沒有了什麼形象,如果不是褚景西扶著,她都怕站不起來。
「好飽啊……」
糟糕了,就不該穿裙子過來的。
溫時摸了摸小肚子,感覺布料都快被撐開了一樣,而褚景西也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難怪坐下來吃飯,大衣都不脫掉,明明是想要給我驚喜的不是嗎?」
驚喜?
溫時還以為褚景西很懂她的心思,在誇獎她精心打扮,可就在她小心思樂滋滋的時候,發現某人的目光——
落在她的小肚子上!
溫時慌忙擋住:「看什麼?」
「從前還真看不出來,你這麼有……內容。」
說就說,他還連帶著手還要比畫一個小腹突出的動作,溫時氣得差點想要丟刀叉過去。
「我這是剛吃完飯!你什麼都往我碗裡夾,是你讓我多吃一點的!」溫時漲紅了臉,不服氣地抬起頭瞪著他,「怎麼?你怪我有肚子?」
「不敢。」褚景西走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把摟過,「你胖一點我也喜歡。」
「胖成豬呢?」
溫時憑空比畫了一把,是很大一隻豬了。就見褚景西哽了一下,片刻冷靜回答:「也喜歡。」
呵,男人。
溫時信都不願意信,裹緊外套擋住小肚子往門口走去。褚景西低頭掩著唇,在身後跟緊。
離開前,門口侍應生告訴褚景西跟溫時,今晚酒店頂樓安排了煙火表演,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乘坐電梯到101層觀看。
「煙火表演?」
褚景西低頭看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小女人:「怎麼?你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