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溫時有點手足無措:「不不不,我沒把這個放在心上,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啊!差點就忘了,我想問問你之前不是代購過奢侈品嘛,都是免稅店拿貨的?我記得上次你在朋友圈還發過一條訊息,差點以為你又當代購了呢。」
上一次?
溫時記起來,那是前段時間,家裡一個親戚姐姐託她買一個阿瑪尼粉底液,因為怕褚景西抓住她做代購,所以找來了留學群裡一個同學幫忙買。
大群裡有不少留學生,有時興起會想回國,就順便問問有沒有同學需要幫帶東西,都是有償的。與其自己郵寄有不通關的危險,還不如託同學人肉帶回去,跑腿費都比稅費少,很划得來。
溫時沒做代購,也沒法拒絕親戚,就答應下來。當時在群裡問了一句,有個男生加了她微信好友說是能幫忙帶,她自己沒有用過那款粉底液,生怕一個男孩子也不熟悉,買錯了也有可能。所以特別「貼心」地上免稅店截了一張圖發給他,當時沒注意圖片上的色號跟她囑咐要買的色號不一樣,結果——那男生買錯了。
幾百塊錢的東西,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一邊跟男生就色號出問題吵架,一邊還得發朋友圈四處找人幫忙掛,看看有沒有可能轉手。
當時直接就被褚景西抓了個正著!
這個從不常用微信的人,偏偏這時候刷朋友圈,就著截圖只差拎起溫時的領子問,說好了不做代購,嗯?這又是什麼?
事實上,褚景西也真的這麼做了。
那天晚上回家,電視開著,他人就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等著,溫時本就一肚子氣,見他直愣愣往槍口上撞,也沒想著跟他客氣,直接就吵起來。
「我幫姐姐帶個粉底液你也要問?不幫我發朋友圈也就算了,這跟代購有什麼關係?哇,你管太平洋的吧?」碰巧電視上的新聞在說中美關係緊張,溫時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螢幕問,「要挑起戰火?來呀!誰怕誰!」
褚景西:「……」
他可還一句話都沒說。
那天晚上,她就跟吃了槍子一樣噠噠噠開火,難為了褚景西,一邊撫著額頭一邊閉著眼睛任由她懟。
現在想起來,不免覺得好笑。
「wency?」同學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她,明明沒有說什麼笑話,正題內容怎麼就笑了呢?
經同學一提醒,溫時才回過神來,慌亂地坐直身體,捋了捋耳邊碎髮:「不好意思,你剛才是問我,奢侈品的進貨渠道?」
「對對。我有幾個朋友想要買包包,但我怕人肉帶回去的話,在機場會被扣下來。」
「的確會。」溫時抿唇點頭,「機場審查比我們想象中嚴格多了,幾乎每個行李箱都要過一遍,你帶多了,還會讓你去小黑屋裡開啟檢查。其實奢侈品也沒什麼渠道,百貨商店買的話,折扣也不多,還不如免稅店。」
「那我再想一想,謝謝你啦。」
「不客氣。」
等同學離開,溫時才開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東西,忽然想起過去跟褚景西互懟的畫面,才意識到,每次他都在讓著自己。男女吵架,最怕兩個人槓起來,誰都不讓著誰,幸運的是,在他們之間,永遠有一個人會主動後退一步,那個人就是褚景西。
「哇,不得了,突然有點想這個傢伙了。」
溫時偷笑著背起包包,邁著愉悅的小步伐,往教室門口走去。
以為褚景西微信上說近段時間比較忙,不回家,只是一兩天的時間而已,結果,足足一個星期,溫時都沒有見到他。
每天睡醒推開房門,空氣中都是冰冷的粒子,沒有香噴噴的早餐,也沒有一聲溫暖的早安。
放學回來,把鑰匙插入鎖眼的一剎那,也沒有任何的驚喜,依舊是走之前上鎖的模樣,玄關處擺放的男士拖鞋,動都沒有動過。
晚上睡覺前,窩在被窩裡,難得把手機的鈴聲音量開到最大,點開微信刷一遍,關掉,五秒鐘又重新點開,可即便是把褚景西的名字置頂了,也沒有任何未讀訊息。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突然不跟她聯絡了。一天的時間會覺得有些索然無趣,兩天的時間會覺得有些孤獨,三天四天五天到現在一個星期,不論人走到哪裡,入眼之處的每一個物件都會令她想起褚景西。
他的牙刷,會讓她想起每天晚上兩個人擠在同一個浴室刷牙,嘴裡都含著泡沫還在互相擠對,哇哇嗚嗚也聽不清楚,可就是覺得好玩。
他的水杯,會讓她想起每個課業繁重的夜晚,書桌旁會擺好一杯他親手煮的咖啡,本不愛喝的她,逐漸被養刁了胃口。
一安靜下來,滿腦子都是關於褚景西的,溫時想,大事不好了,她喜歡上這個男人了,而且還是很喜歡的那種。
微信訊息沒有顯示已讀的功能,看著自己發出去的訊息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溫時開始了各種各樣的胡思亂想。
直到于慧珠打來一通電話約吃飯,溫時才知道原來褚景西偶爾會接到上級任務協助調查什麼案子,保密緣故,一忙就會好幾天,短則一個星期,長則要數月。
「景西怕你擔心,之前還叮囑我有空就來陪陪你。」于慧珠是真的會說話,就算褚景西沒有吩咐過,她也說得跟真的一樣。這段時間一直在家休養,很少出門,念及溫時一人在家,怕她多想,愣是說服褚家明後,好好打扮了一番出來吃飯。
「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瞭解,不過沒什麼危險性,就是比較忙而已。你是不是很擔心啊?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了。」坐在溫時對面,于慧珠伸手捏了捏她瘦巴巴的臉頰,故作不悅,「女孩子,光想著減肥瘦成瓜子臉可不好。」
「沒有沒有,我沒減肥。」溫時連忙擺手。實際上她也不瘦,比起林為安跟池亦然她們,要長腿有長腿,要蜂腰有蜂腰,要馬甲線有馬甲線,她自己簡直就是三無產品。最可怕的是,她是喝水都會長胖的體質,每天晚上摸著小肚腩都會難過得睡不著。
別的女孩子可能很喜歡跟自己男朋友親密接觸,例如摟摟抱抱之類的。但溫時就很怕,怕在沒練出馬甲線之前被褚景西發現她私藏了一個游泳圈……
看,她又偷偷一個人想起了褚景西。
吃完飯,于慧珠也有些倦了,褚家明派人來接她回家休息。溫時一個人抱著一大堆好吃的去擠地鐵,都是于慧珠親手做的小甜品,用她的話說,是好長時間沒有親自做烘培,特地做來哄溫時吃的。
有這麼一個長輩疼自己,她感動得都不知說什麼好。
尋個位置坐好後,溫時拿出手機來怕了張自拍,跟甜品的合影,然後發給褚景西看。即便知道,他不一定會回覆,可她還是發了很長很長一段文字。
身旁站著兩個美國女孩,似是瞥了一眼她的聊天框,然後竊竊私語。單方面的聊天,沒有任何回覆,會誤會成單戀者,溫時聽著也沒敢反駁,只是發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口袋後,會下意識地抱緊懷裡的甜品袋子。
彷彿這樣,多點安全感。
褚景西回訊息,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那時溫時剛洗完澡出來,聽見訊息鈴聲,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躍到床上去。
「任務告一段落,算結束了,很快我就回去。」
一句話,沒有任何的表情包,可溫時卻差點看哭了。她尖叫著坐直了身子,把訊息讀了一遍又一遍,怕褚景西又消失,手抖著給他回訊息:「什麼時候回來知道嗎?」
「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你怎麼樣?」
發著發著,到最後眼眶都紅了,等了許久都沒等來回復,她咬著唇緩慢地輸入幾個字:「你知道嗎,我特別想你。」
同一時間,海關總署。
褚景西剛解開制服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幾下,還沒來得及拿起來看,就被房門推開的動靜打斷了。
「simon,很抱歉,你必須接受我們的調查。」
一張檔案,一列執法人員。
褚景西嗓子發緊,聲調低沉:「發生什麼事情了?」
「此次參與協助非法違禁藥品案件調查的工作人員,都要進行例行盤問調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褚景西除了是海關總署的工作人員以外,即便他持有綠卡,在這種時候,他作為一個華人的身份,美方多少還是敏感的。
像這樣的例檢,他從前沒有經歷過,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沒什麼需要懼怕的。
「能讓我看一眼手機訊息嗎?我女朋友發來的。」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當然。」
溫時的訊息,褚景西一目十行地看完,注意力停留在最後那一句話上面,她說她想他了。深邃的眸很平靜,波瀾不興,唯一洩露他情緒的是用力握著手機,指甲蓋泛白的手指。
近十天沒有聯絡,工作壓力之大,讓他停下來喝杯水的時間裡都要想一遍她在幹什麼。沒有時間去確認手機上的訊息,卻也會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後,省下吃飯的時間來看她編輯的每一句話。
從前知道她脾氣不好,發起火來,就跟機關槍掃射一樣噠噠噠說不停。
可像這種,每天從醒來到睡著想說的話,有種看她微博上晚安小故事的感覺,也不知道蔣政楠把那件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旁人站在一邊,看著褚景西低頭時,表情從明到暗,他說是女朋友發來訊息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看完訊息的時候,眉頭是皺緊的。
分手了嗎?
他們不知道,短短幾秒鐘裡,褚景西似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一樣,輸入一個回覆:
「溫時,我愛你。」
手機被沒收了,沒能給他時間等一等回覆,但這都不重要了,腦海裡關於想你這兩個字,他可以想象出無數個屬於溫時特有的表情模樣。
驕縱或者委屈,撒嬌或者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