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並不清楚褚景西的情況,因為她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有點糟糕。白天經歷了太多事情,晚上的夢境就變得繁雜許多,古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真是一點都不虛。
先是李銘鎧,後是褚景西,斷斷續續不知都夢見了什麼,只知道後半夜醒來,背都被汗浸溼了。就這樣伴隨著心口密密麻麻的不適感,輾轉反側捱到了天色泛白,掙扎著起身去洗漱化妝做早飯,做完一切回房拿手機就看見李銘鎧發來一條簡訊,道聲早安,吩咐她注意保暖。
他還跟從前一樣,是一個細節控的紳士。
溫時把這條簡訊重新讀了一遍後點選刪除,禮貌又不失態度。一如往常在日曆上劃掉一個日子,吃完早餐,整理好書包直接去學校。
三天的時間,李銘鎧都會發來早安跟晚安的問候,即便溫時很少回覆,他也像個老朋友一樣自顧自聊著天。
再後來,是溫時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冷淡了,這才主動約李銘鎧一起吃飯,當然,前提是她知道,再過幾天,他就要回國了。
上一次褚景西問起她畢業後打算時,她還搖擺不定,多半心思都偏向於回國發展,覺得感情不夠支撐她在這個陌生的國家生活一輩子。可現在不同了,她想要跟褚景西在一起,這就意味著,她可能不會回國工作。
所以這次李銘鎧要走,溫時想著出於禮貌,還是得請他吃頓飯。
約好的時間是早上十一點半,地點是小鎮上最出名的一家粵式早茶餐廳。老闆是正宗的廣東人,隨丈夫過來美國發展,開了一家粵式茶餐廳,每一個菜品都跟在廣東喝早茶時點的一模一樣,口味半點都沒有受到西方黑椒咖哩的影響,深受喜歡。
溫時到的時候,還沒看見李銘鎧。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包包放在一旁的位置上,低頭時未曾察覺到從她身旁經過的蔣政楠。
「哎?那女孩子是不是上次你說的那位,你發小的女朋友?」女孩扯了扯蔣政楠的手,後者扭頭看了眼,還真是。
兩人桌,溫時是在等誰一起吃飯?
「不然我們就坐這裡吧。」女孩看出了蔣政楠的心思,特意選了一個離溫時很近的位置,旁邊有隔斷擋著,既不會被她發現,又能觀察到她那一桌的動向。
蔣政楠揉了揉女孩的腦袋,幫她拉開椅子坐下。
很快,蔣政楠就看見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真巧,上一次看見溫時,也是跟這個男的在一起。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花時間調查了的,對方是溫時高中和大學同學,聽說還曾經是男女朋友。
「不好意思,今天有點忙,會議結束得晚所以來遲了。」李銘鎧一手提著公文包,臂彎上搭著一件深色長外套,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水,一看就知道還真是趕過來的。
「我還以為你不給我這個面子。」溫時開玩笑,「不打算讓我請吃飯了?」
李銘鎧笑著搖頭:「我怎麼敢?」
這桌的氛圍有說有笑,跟蔣政楠那桌完全不一樣。稍一坐直身子,就能看見溫時對著李銘鎧笑,樣子別說有多嬌俏了。
「他們看起來,關係真的很好的樣子?」女孩託著下巴,打量了半天向蔣政楠傳達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後者目光深沉,宛若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我之前警告過她的。」
「唔……這種事情怎麼說。」女孩歪著腦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桌面上摺疊得很好看的餐巾,「你就是個外人,還得是你發小來處理才行。」
「呵,阿景都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來。」
發小對溫時有多上心,蔣政楠不是不知道。這頓飯,他真是沒幾分心思認真吃,特別是在聽到機場、機票這幾個關鍵字眼的時候。如果不是女朋友攔著,他可能擼起袖子就去掀桌子了。
男朋友還在接受封閉式調查,這邊,就要跟著前男友回國了?
「走了嗎?我下午還有課。」溫時補好口紅,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臉上帶著歉意解釋。
李銘鎧本打算送她回去,結果接到電話,同事催著他回去處理事情,兩人的方向不一樣,只得在餐廳門口分手。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溫時摩挲一下手臂轉過身,差點就撞上隨後跟出來的蔣政楠,還沒開口打招呼呢,就先被他眼底那犀利的目光給嚇到了。
「呵!」蔣政楠冷哼了一聲。
溫時反應過來,皺了皺眉。
她倒是沒忘記之前發生的不愉快,就這人,在褚景西家門口的無端指責說她給男朋友戴綠帽。現在站在這兒堵她,指不定剛才又看見了什麼,然後不問三七二十一自個兒在心裡編了個小故事。
現在的男人,想象力都是這麼豐富的?
「你是不是不把我上次的話當回事?」蔣政楠的語氣帶了些薄怒。
面對眼前人的冷聲質問,溫時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蔣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用得著每次見到我都用這種恨不得用錘子往我胸口上砸的態度嗎?」
「……」
「你跟褚景西是發小關係,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計較那天你在家門口用那麼難聽的字眼形容我。但這並不代表,我每次見到你,都要被你諷刺一遍吧?」
「剛才我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蔣政楠譏諷地笑,「景西還沒出來,你就打算跟前男友一起走了?機票都買好了?」
「你偷聽我們說話?」溫時是怎麼都想不到這個大少爺居然這麼不禮貌,連聽牆角這種事情都做了。還有,她什麼時候要跟李銘鎧遠走高飛了?
但面對蔣政楠這麼差勁的態度,溫時是一點解釋的興趣都沒有,後退了幾步,再不看他一眼:「我還有事很忙,滾遠點。」
滾?
滾!
蔣大少氣得胸口起伏,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他大少爺脾氣馳騁江湖多年,有多少人敢對著他用「滾」這個字眼?這個女人居然這麼猖狂!
溫時哪知道自己一個字眼就把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她自己也一肚子氣,往地鐵口走去的路上,鞋跟都快把地面給跺出裂縫來了。
「都什麼人啊……」溫時太過氣憤,以至於連包包裡的手機振動了無數次都未曾察覺。
女孩追出來,就看見自家男朋友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忍著笑挽住他的臂彎:「彆氣了,飯都沒吃幾口,晚一點不是要去接你發小嗎?走走走,進去吃飯。」
「我看她,連阿景今天回家都不知道。」
「是是是,就你知道的最多。」女孩一臉哭笑不得。
傍晚。
總署門口,褚景西站在屋簷下,身旁放著一個小行李袋,伸出手去就能接到順著屋簷滴落下來的雨水。
這個天,總是說變就變。
有同事走出來,看見褚景西,隨即微笑著上前握手擁抱,順利通過審查是一件值得祝賀的事情。
「女朋友今天會過來嗎?」
同一個辦公室,大家閒暇之餘也愛八卦,自從知道褚景西錢包夾層裡有女朋友的照片,這天遇見過的同事無一不是帶著打趣的笑容調侃他。
褚景西無奈地勾了勾唇搖頭,他並沒有告訴溫時這件事,第一是拿到手的手機沒電關機了,第二是想給她一個驚喜。隔了這麼多天,他突然很好奇,看見自己出現的那一刻,某人會是什麼表情。
蔣政楠趕到的時候,褚景西正跟同事道別,瞥見風雨裡有個男人朝自己奔過來,他連忙後退一步,拒絕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不是吧?我冒雨過來接你,連跟我女朋友吃飯都不敢膩膩歪歪生怕耽誤了時間,你倒好,寫著一臉不情願。」
褚景西挑著眉,打落蔣政楠舉在半空中想要擁抱他的手,淡淡說了句:「我只是怕被同事誤會我的取向。走了,送我回去。」
「下車連帶把傘的意識都沒有。」褚景西嘀咕了幾句,抬手擋著雨,小步跑到車旁,見蔣政楠還站在原地不動,朝他喊了一聲,「走啊!」
這麼急迫,還不是為了去見那個女人?
「有夠傻的。」蔣政楠搖搖頭,跟著跑上車卻不急著啟動車輛,一邊用乾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一邊慢悠悠地試探開口,「想去給你家那位一個驚喜?」
「有意見?」
「我記得你進去之前,你們在吵架對吧?」把毛巾丟給褚景西,示意他擦一擦,蔣政楠手搭著方向盤,目光裡帶著審視,「你就這麼有把握,冷戰後隔了這麼多天,她還會等著你?」
「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們沒有冷戰。」
「你不是知道,她有一箇舊情人這件事?」
褚景西擦衣服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似乎意外蔣政楠會知道這件事,不過幾秒,又低下頭去,以對他的瞭解,查一個人的過去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不過……
「用舊情人這個詞,不好聽。」褚景西淡淡地強調了一遍。
蔣政楠看了他一眼,好似早就知道他會是這種態度一樣,手指晃了晃:「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兒,都給你留證據了。」
手機相簿裡兩張照片,褚景西低頭看了許久,車窗外,雷聲雨聲彷彿被隔絕了一樣,都與他無關了。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拍的?」褚景西垂眸,目光平靜。
「就你被調查這段時間,第一張他們在咖啡廳見面,我也是偶然經過看見,拍下來的。後面這張,是今天吃飯的時候遇見的。你看,在她心裡,你並沒有這個男人重要。」
要不然,她今天就不會是出現在餐廳跟別的男人談笑風生,而是取代他來接褚景西回家了。
「除了這兩張照片,沒有其他了?」
「不是吧?」蔣政楠瞪大了眼,這種被戴了綠帽子的事情,光是照片還不算是實錘?「難不成你還要親眼所見才信?還有,我今天可是聽到他們說話了,提到了買機票,指不定就一起回國了。」
別說親眼所見了,他都曾親耳聽到過溫時對這個男人的態度,不然也不會在之前,表現出那麼冷冰冰的態度。
至於一起回國……
褚景西額角一跳,疼得厲害。他最怕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拿捏不定溫時的心思,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攤開來問,怕的就是沒有問的機會罷了。
這邊蔣政楠還在為他打抱不平,那邊,褚景西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陣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