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謝謝你給我帶早餐,下次不用這麼客氣了。
溫時,那個作業,你帶來了嗎?
溫時,我下午有場籃球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瓶水過來?
溫時,你參加了什麼社團?競選學生會了嗎?
溫時……
溫時,小心!
眼瞳猛地縮緊,搭在桌面上的手緊緊攥著,指尖泛白。抬起頭來就能看見那張近在咫尺的容顏,還跟記憶裡的一樣,不差分毫。
歲月是真的善待李銘鎧,大家都變了,可唯獨他,連嘴角那抹溫柔的微笑都跟從前一模一樣。
見面時,他的名字在唇邊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李銘鎧……」
男人眉眼溫柔:「溫時,好久不見。」
那場意外之後,她不敢想他們還有以後可以說,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活在愧疚裡,如果不任性的話,也不會害李銘鎧出事。他為了保護自己滑落山坡,她的喜歡才說出口,就被一場事故摧枯拉朽般毀滅。
咖啡都涼了,雙手握著杯子,嘴唇抿著,頭卻不敢抬起來看。
「怎麼,你跟我之間還需要這麼生分的嗎?」
眼前出現一個小牛皮袋,香味撲鼻而來,溫時辨認出是炸土豆的味道,頓時鼻頭都酸了。
「來的路上買的,知道你喜歡吃炸土豆,同事推薦這附近有個小店的很好吃,就買來了,你嘗一嘗?」
溫時蹙了蹙眉,輕聲說:「謝謝。」
原來她喜歡的,他都還記著。
「聽婷與說你來美國留學的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李銘鎧微笑地看著溫時,眼底帶著一抹柔意,「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久別重逢最多見的一句問候,原來李銘鎧也不例外。
「我……過得挺好的。」因為緊張,溫時說話都有點哆嗦,再怎麼說從前也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現在倒像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對我你還需要這麼緊張嗎?」李銘鎧招手點了杯咖啡,又點了點桌上放著的烤土豆,「趁熱吃了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李銘鎧。」
「嗯?」
溫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漆黑的眼眸到高挺的鼻樑,再到那永遠勾著溫暖弧度的嘴角:「你的傷……」
最不敢問的,時隔多年終於問了出來。
那時候,她滿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縮在手術室門口的角落裡,李銘鎧父母趕過來的時候,她連抬起頭來的力氣都沒有。社團部長在一旁幫忙解釋情況,所有的話落入她耳朵裡,只變成嗡嗡嗡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去,可也一直徘徊著——
他跟溫時在一起,後來就……出事了。
為了救溫時。
是啊,為了她。
李銘鎧的媽媽失聲痛哭,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刮在了她的心口上,還以為,長輩會直接跑過來拽起她的領子質問,為什麼出事的人不是你。
結果卻等來李銘鎧爸爸的一聲——
「小姑娘,你衣服上都是血,有沒有哪裡受傷讓醫生看一看?」
沙啞的嗓音讓溫時頃刻間崩潰,淚水失去控制像決堤一樣湧出來,她拼命搖頭,李銘鎧護著她,用生命保護她,她又怎麼會受傷?
「都沒事了。」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溫時關於過去的回憶,許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掙扎跟痛意,李銘鎧伸出手來,握住她冰涼的指尖,微微用力,「溫時,我真的沒事。」
「喂!我人在這裡,你盯著哪裡看呢?」
大街上,一個華人小姑娘「啪」的一聲往男人胸口上拍了一下,力度之大,讓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捂住捱打的地方。
「哇,你這麼用力幹什麼?」蔣政楠皺緊眉頭,「謀殺親夫?」
「夫你個頭!」小姑娘就差一腳踩過去,「把我約出來看你拈花惹草?」
「噓,別胡說。」蔣政楠抬手抵住唇瓣,「噓」了一聲,又上前一步環住女孩的肩膀將她帶到懷裡,「我心裡只有你,這麼多年了還不曉得?」
「那你對著人家情侶看什麼?」
蔣政楠眉頭一挑:「你覺得他們是情侶?」
女孩朝著櫥窗瞥了一眼,男人牽住女人的手,深情款款,也不見女人掙扎,不是情侶就是愛慕者,有什麼區別嗎?
「不像?我覺得是。」
蔣政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而收起臉上的嬉笑一本正經地問:「老婆,你對戴綠帽這種事情怎麼看?」
女孩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捂住嘴:「蔣政楠!你……」
「不不,我指的是其他人。」
「誰?」
「有那麼一個人。」
「那就先閹再殺!」
「……」
就當什麼都沒有問過吧。蔣政楠回頭再看一眼櫥窗裡的畫面,眸裡的冷意一閃而過。
從咖啡廳離開後,李銘鎧送溫時回家,到的時候打量了一眼房子:「環境倒是不錯,距離學校也不是很遠。跟同學一塊租住的嗎?」
溫時看著李銘鎧,眉眼澄澈,嗓音清晰:「不,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她並不想要撒謊,也是在見到李銘鎧後心情沉沉浮浮時察覺,愧疚跟不安早已蓋住了年少的怦然心動。
那時候的青澀喜歡早已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消散褪去,成了舊照片裡昏黃的一筆,拿出來重提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
見溫時的態度鎮定淡然,李銘鎧掩去心上的苦澀,勾唇問她:「是上次你說的那個,家裡人介紹的物件嗎?」
「你知道?」
問出來溫時就反應過來了,李銘鎧是扣肉,看過她微博上的小故事自然知道她跟褚景西是相親認識這件事。
「微博上看到的,那時還有點驚訝。」
驚訝於你會聽從父母的話走相親這條路,驚訝於,你會忘了從前選擇跟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對你好嗎?」
好嗎?
溫時沒有猶豫地點頭。褚景西很寵她,從來不會做讓她覺得很反感的事情。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記憶裡關於他的一切都是甜蜜而又充滿安全感的,甚至都忘了一開始他們是針尖對麥芒的狀態。
「他在海關總署工作,有時候會在機場出任務。我們最初認識的時候不是家長介紹的,是他同事扣了我的行李,他過來幫忙翻譯。」溫時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我覺得挺丟人的,還跟他吵了一架。」
李銘鎧打從心裡不想要聽關於另一個男人的故事,可他卻無法從溫時散發著光的眼睛裡移開半點注意力。
以他對溫時的瞭解,如果不是把這個人放在心上,她不會連談起他的名字時嘴角都帶著笑。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多了?」她有些害羞。
「嗯?」
溫時笑著歪了歪腦袋:「下次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怎麼介紹?說我是你的同學還是……暗戀物件?」李銘鎧雙手抄著褲袋,好整以暇地看著溫時。
一句話問出來,讓她僵在原地。
重逢這幾個小時裡,有一層膜是誰都不敢主動去揭開的,溫時以為不提就可以這樣悄悄過去,結果卻是李銘鎧主動說起來。
一時間,她尷尬得不知說什麼好,低著頭,雙手攥著裙邊,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等著接受老師的批評。
「溫時,如果那時候……」
「李銘鎧。」猛地抬頭喊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不去看那微微擰著的眉頭,溫時點了點腕錶上的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有課要上,有什麼話我們下次再說?」
未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推了回去,李銘鎧最終點頭,道聲晚安後上車離開。
直到燈光消失在大道盡頭,溫時這才鬆了一口氣,垮下僵硬著的肩膀一步一步拖著往大門走去。
「呵!」
黑暗裡,一聲冷笑突然竄出來,把她嚇了一跳驚出一身冷汗。
「誰?」
溫時緊張得瞪圓了眼睛,抱著包包不自覺地後退撞在了門口的牆柱上,警惕地等著出聲的那個人從陰暗處走出來。
先是一抹小紅光,緊接著就看見了整個人的輪廓,蔣政楠叼著煙吊兒郎當地看著她,眼底滿是鄙夷:「跟舊情人敘舊?怎麼,給我發小戴綠帽?」
來人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