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溫時才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學生,世界裡除了學業,什麼人脈、什麼能力都沒有。
「傻,那種情況,你能做什麼?」褚景西捏了捏溫時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都沒事,就好了。」
溫時轉而投進褚景西的懷裡,像從前一樣雙手環住他的腰,可這一次,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她也明白過來褚景西為什麼會有這個反應——
「你瘦了好多……」
以前伸手能觸碰到腹肌,還調侃說他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典型例子,現在倒好,手碰到的地方,沒有硬邦邦的肌肉,反而還能摸到骨頭。
「沒事,就當減肥了。前段時間你不是從掐著我小肚子上的肉說我胖了嗎?」
「那也比現在這樣好多了啊。」溫時抬起頭來,鼓著腮幫子看褚景西,「你老實跟我說,被調查的這段日子,真的沒有被虐待嗎?他們給你用刑了嗎?還是不給你飯吃了?又或者,他們對你嚴刑拷打?」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指尖抵著溫時的額頭將她推開半分,褚景西一臉無奈地看她,「你這個想象力,真是誰都比不過。」
「你又不說,我只能自己猜啊……」
「想你想的。」
「嗯?」溫時一晃神,沒聽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告白。
褚景西又重複了一遍,就看溫時的耳根噌地紅了起來。他並沒有撒謊,在身體跟精神都受到折磨跟考驗的情況下,的確是跟溫時在一起的畫面還有錢包裡的那張照片陪著他撐過了這些天。
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在,不論是經歷什麼,哪怕一點點不安跟痛苦,愛人所能給予的力量都是不容小覷的。
只是比起這個……
褚景西有其他的問題想要問:「你不打算跟我說一說,你跟你前任之間的事情嗎?」
溫時:「……」
猛地梗著脖子,前任?談不上吧。
「怎麼?餘情未了?」
「胡說什麼!」溫時往褚景西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板正表情,「我只是想要為自己辯解一下,他不是我的前任,我們倆也沒有過男女朋友關係。」
這話一聽,褚景西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察覺到他這個眼神的溫時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小氣鬼……
「你一直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李銘鎧的?蔣政楠那個大嘴巴告訴你的?」提起蔣政楠,溫時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拳頭狠狠往被子上砸了一下,「就那個傻子,我真的是,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早把他撕碎了。」
褚景西:「……」
撕碎了有點過分了吧?
溫時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褚景西還原了一遍,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去諷刺蔣政楠,只是強調著這個人基本不怎麼愛聽解釋,道理都講不通。
褚景西忍著笑,大致在腦海裡還原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你這個表情幹什麼啊?我沒給你開玩笑,你要是敢笑出聲,看我怎麼收拾你。」明明是她被人誣陷受了委屈,就想著褚景西幫她出氣。
可說出來,他怎麼是這個表情?
褚景西一邊安撫溫時,一邊幫蔣政楠說話:「阿政他性格有點急,特別是在這件事情上面,他跟你不熟的情況下,不瞭解你很容易就產生誤會了。」
「誤會?」溫時抬腳往床邊椅子上一踩,手往膝蓋上一拍,像極了那種土匪頭頭,「你這樣為蔣政楠開脫,我就不開心了。李銘鎧來美國出差,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有幾年沒有見過面了。我當年喜歡過他沒錯,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為了保護我出事故,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就直接躲到美國來了。」
沒想到有一天會這麼平靜地跟褚景西說起跟李銘鎧有關的事情,心裡沒有半點異樣的情緒,不隱瞞也不過多渲染,她想,他應該能理解每個人年少的時候都曾有過一段小青澀,談不上刻骨銘心,卻是真真實實付諸感情且存在過的。
「他差點就死了……」溫時低低說了一聲,神色一黯。
見她這樣,褚景西眉頭一挑,緊了緊摟著她。
「我不敢面對他的家人,我甚至連過年過節發個訊息去問好的膽子都沒有,我躲了這麼長時間,還差他一個對不起。所以這一次李銘鎧來美國,我鼓起勇氣去見他,就是想說清楚這些年我心裡的愧疚。」
「他當時是為了救你是嗎?」
「嗯。」
褚景西安慰地揉了揉溫時的頭髮:「如果他當你是朋友,在你危險的時候,作為男人挺身而出是一件很有正義感的事情。是他救了你,這份恩情,以後我來還。」
「你不是還在嫉妒吃醋的嗎?」
「這是另一方面。」褚景西低頭捏了捏溫時的臉蛋,「老實說,他來美國真的只是出差然後順便來見你,而不是有其他目的在?」
其他目的?
溫時眨眨眼睛,裝作無辜的樣子:「表白算嗎?」
褚景西:「……」
他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站在一個成熟男人的立場跟角度看,即便只是見過照片,都能看出來對方對溫時眼裡的感情,那是舉手投足間掩蓋不了的。
「如果沒有我,你是不是就答應了?」
「這個……」
居然還猶豫!
褚景西松開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時,一本正經開始給她普及一些道理:「wency,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有很多久別重逢破鏡重圓的愛情,那都是電視劇裡騙人的。還有,你們這種從救命之恩建立起來的感情,是不會牢固的,你不能對這個抱有任何期待跟想法,不能。」
一開始溫時是想要憋住不笑的,可到後來真的是忍不了,特別是這種話從褚景西嘴裡說出來,用的全英文……
「我怎麼有種聽新概念英語的感覺。」
「溫時,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被點名,溫時連忙坐直身,手抬起三指並立:「我保證我有認真聽你的話,我還要解釋一下,我沒想過什麼久別重逢破鏡重圓,更別說要因為別人救我一命就去奉獻自己。如果從前沒能在一起,那即便是時間也無法勉強的,這就是感情啊。」
「所以,你不會後悔?」
褚景西自認相處的時間還不夠多,比不上李銘鎧的數年,沒有辦法完全拿捏住溫時骨子裡的主意。所以在這種時候,他問出這種問題時,聲音裡也是帶著一絲不確定跟不安。
所幸溫時沒有察覺到,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把玩著:「後悔什麼啊?我人生字典裡就沒有‘後悔’這兩個字,倒是你,會不會為我打抱不平?」
褚景西眯起眼睛看她。
溫時伸手揪著他的衣領拽了兩下:「就你的發小,在家門口堵著我說我給你戴綠帽子,說我作風不好,總之,把我從裡到外思想教育了一番。後來看見我一次,那眼神就恨不得殺死我一次。」
「蔣政楠?」
「還有第二個人?」溫時最看不慣褚景西這裝傻的樣子,方才分明都說過了,結果話題直接被岔開。她倒想看看,這次某人還想怎麼轉移話題。
褚景西摸了摸鼻樑,想起那天在總署門口蔣政楠的那些話。蔣大公子在這個圈子裡見過太多有心計的女人,防備心高點不是什麼壞毛病,就是這個說話用詞狠了一點。
「嗯,我幫你收拾他。」
應下這句話可不是隨隨便便敷衍的,別人不敢動的蔣大公子,褚景西可有一百種整蠱他的辦法,這就是發小的威力。
第二天晚上,事件主人公蔣政楠就拎著一個水果籃子親自上門道歉,摸著額頭,支支吾吾說著對不起。
溫時抱著手臂站在褚景西身旁,故意裝作聽不見,手託在耳後問:「你剛說什麼呢?沒聽清。」
蔣政楠蔣大公子漲紅了臉,在褚景西警告的目光下強壓住內心那股韌勁,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褚景西提醒:「要喊嫂子。」
「我比她大吧!」
蔣政楠噌地反擊,要他叫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嫂子?這怎麼可能,傳出去的話,還怎麼在圈子裡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可是我比你大,她是我的人。」褚景西倒是一點不含糊地跟蔣政楠講道理,「喊嫂子是禮貌。」
溫時暗自在心裡給褚景西數了個大拇指,這次便宜撈得可以說是美滋滋了。
只不過蔣政楠性子倔,再加上之前跟溫時鬧了些不愉快,今天來登門道歉是看在褚景西的面子上,喊嫂子的話,沒點時間他還是不能適應。
但在後來不久,褚景西跟溫時回國,一幫人在錢櫃聚會的時候,溫時被陌生男人搭訕,蔣政楠站出來及時幫她解圍的時候,一口一個「我小嫂子」,那都不是演的。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總而言之,一場以為會鬧得聲勢浩大沸沸揚揚的風波就這樣平息下來,沒有人再提起李銘鎧的事情,也沒有人對過去還耿耿於懷。感情走到這一步,需要的是對彼此的信任跟理解,連於慧珠後來都偷偷告訴溫時,其實那段時間,她真的是為他們這對小情侶捏了一把冷汗。能感覺出來兩人之間感情出現了問題,但是為了什麼事,結果會怎麼樣,一句話都不敢問。
彼時的溫時牽著褚景西的手,低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