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溫時手託著腮幫子望著車窗外的夜色,玻璃映著她那張心事重重的臉。到的時候,司機喊了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結賬跳下車,攏了攏外套,雙手抄著口袋,低頭踩著小石子往大門走去。
與李銘鎧說清楚後,她需要解釋跟面對的就只剩下褚景西一人,只是,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從何說起?
房子的窗戶沒有透出明亮的燈光,與從前總有一盞橙黃的燈在深夜裡等著她不同,現如今的公寓,冰冷得與周圍的一切融在一起。
深沉,寂冷。
溫時深呼吸,咬了咬唇朝前走,一步步上臺階,腦海裡一點點回憶著剛搬過來時的畫面。細碎的片段拼湊出的回憶像是一股熱流慢慢從腳底渡到四肢百骸,手指不再僵硬,從包包裡掏出鑰匙時,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開門的動作一頓,肩膀僵住。
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直到眼眶裡有熱流湧出來,在情緒達到臨界點之前,溫時用力咬住唇瓣,保持著清醒,緩緩轉過頭。
「你……唔……」
後背重重撞到了冰涼的門把上,疼痛感被唇上的熾熱所蓋住,下巴被輕佻的指尖鉤起,被迫著踮起腳,仰著頭去迎合這個佈滿各種複雜情緒的深吻。
包包「嘭」的一聲掉在地上,雙手轉而抱住眼前這個男人,閉上眼的時候,睫毛輕顫,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察覺到溫時的異樣,褚景西停下了動作。黑暗中看不出他唇瓣上的血色,卻聽得見他急促深沉的呼吸聲。
「委屈嗎?」沙啞的嗓音,打破了深夜裡的寂靜。額頭抵著她的,壓低聲音重複問了一遍,「哭,是覺得委屈嗎?」
溫時猛地搖頭,嗓子哽咽著說不出話,雙手卻緊緊抱著褚景西生怕他就這樣轉身離開。胸腔內,心臟猛烈跳動著,撲通撲通的聲音在耳畔清晰且深刻。
「抱歉。」褚景西嘆了一口氣,終究不忍,眼神中的寒意逐漸褪去。
他在門口等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天氣,雖不及大冬天那麼冷,可幾個小時下來,仍舊雙腳麻木。
沒有進屋,是怕睹物思人。
直到看見計程車停在家門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溫時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的模樣,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久違的不安就像墜入深海里抓不住浮木一樣。
「我很怕,你跟他一起走了。」
從未見過褚景西示弱,在事業上,他永遠是那個一絲不苟衝在最前的男人,把責任扛在身上,抿著唇也要做到心中無愧。在愛情上,他會講大道理會爭辯,也會在溫時噘著唇開始生氣的時候軟下態度來安撫。
示弱,害怕。她以為他不會有。
「我為什麼要跟他一起走?」溫時抱緊褚景西,臉頰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語氣柔軟得像是一團棉花塞進褚景西的心裡,「我跟他沒有什麼關係,我們就是高中、大學同學。」
「不是初戀?不是喜歡?」褚景西覆在溫時後頸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語氣裡帶著調侃,「不是白月光?」
網上那些留言,他可是一字不落地背熟了。很久以前他看溫時微博的時候就曾發現過一條疑似懷念過去的內容,放風箏的時候試探過她,她沒有聽懂。這些天,他又再度翻著溫時微博裡那些之前寫過的小故事,不由自主會去揣摩跟猜測,一個人要想變得斤斤計較、小肚雞腸,首先還是得有個放在心底的人,來做他的底線。
「你來勁了是不是?還白月光?」
原本抱著他勁腰的手轉而掐住他的肉,可這男人平時健身不是拳腳功夫,這肌肉,用力掐著不動,最後疼的還是她自己。
「我是去跟他說清楚的,我不喜歡他了。」溫時吸了吸鼻子,慢慢悠悠地說,「小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是一件很執著的事情,把它當成考試一樣來對待,要做到滿分。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人也長大了,漸漸也看明白了。喜歡不是用來強迫的,一直放在心底,難受的也只有自己,連帶著周圍的人都跟著小心翼翼。」
這些話,她很少說,就連池亦然、林為安也不一定真正瞭解她的心思。假若當年她在這條路上硬著頭皮走到黑,結局未必是好的。
她沒有問褚景西怎麼會知道李銘鎧的事情,轉念一想,立馬就明白這個男人這段時間對她的態度是源於什麼。
過程不重要,可誤會了,就一定要解釋清楚的。
「李銘鎧是來出差的,今天他回國,我去送送他,並不是要跟他走。」想來可能蔣政楠對褚景西說了什麼,一想到那個人豐富得足以編出一個長篇小說的想象力,溫時苦笑,「褚景西,我是想很認真跟你在一起的,雖然……雖然我不確定有沒有勇氣留在美國工作,但我從沒想過要離開你。」
胸腔像是被什麼塞滿了一樣堵住,喘不過氣來卻也能聽見突然加快的心跳聲。人體的反應總是下意識來得比手上的動作要快,褚景西強忍住翻湧而出的喜悅,努力平靜語氣確認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
溫時皺眉,仰起頭來苦惱地看他:「這種肉麻的話你要是聽不懂就算了,別想我用英文翻譯一遍給你聽。」
她本來就不是愛說甜言蜜語的人,這時候若不是要哄著褚景西,才不會說。
「好。」褚景西應她,垂眸循著她的臉頰細細看著,最終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忍不住低頭又親了一口,「我聽得懂。」
關於她喜歡他這件事,他聽得懂。
深夜裡,家門口,小情侶抱在一起,時不時低頭耳語,時不時親吻對方,沒想著進屋,也沒想著移動步伐,彷彿這樣靠在一起,就可以過一輩子了一樣。
「阿嚏!」溫時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帶著鼻音撒嬌,「我們進屋吧。」
小別勝新婚,再加上誤會解除後的表明心意,褚景西此時此刻看著溫時的眼裡,都冒著熾熱的火花。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緊緊牽住溫時的手,把門推開後一把將她抵在了牆壁上。
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去想,等時間一到,自然水到渠成。溫時從小家教就很嚴格,溫媽媽時常教育她,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珍惜自己。觀念灌輸到最後就是,她一直秉承著第一次要留到新婚之夜,如果對方愛自己,那麼也一定能接受這樣的想法。
但今天,她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樣,在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時,冷熱交織逐漸令她失去思考能力,渾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力氣,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沒有想要拒絕的意思。
時間,地點,人,好像都來得剛剛好,一切都那麼合適。
衣服掉落在地板上,因為寒意,溫時打了個冷戰頓時清醒過來,本是佈滿迷霧的眼睛裡充滿著羞意跟慌張:「褚……褚景西……」
「嗯?」褚景西艱難地停下動作,單手摟住溫時。她抬起頭來,還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猩紅跟強壓著的欲意。
「我……我害怕……」說完,溫時都不敢看著褚景西,緊緊閉上眼睛,咬住嘴唇好像這樣做就能矇混過去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上暖意襲來,一件帶有褚景西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的外套蓋在了她身上,裹住她裸露的肌膚,驅逐了寒意。
「我……」溫時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眼睫毛一顫一顫,有些不知所措。
「別說話。」褚景西沙啞著嗓音,把頭埋在溫時的脖頸處,就在剛才,渾身血液頃刻間湧上頭頂,沒來得及思考清楚就遵從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是他唐突了。
「對不起。」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間,他的道歉就像是一汪清泉灌進了原本火熱的胸腔裡,舒服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不用道歉。」溫時的聲音很輕很柔。她感受著褚景西外套傳來的暖意,對著靠得這麼近的戀人也不覺得害羞到抬不起頭。
談戀愛的人,不都是很難控制自己的理智嗎?可他卻能在關鍵時候停下來,這多少讓她感覺到尊重。
「我只是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合適。」溫時小聲補充,說完話立馬低下頭不敢看面前的人。
褚景西聽不清楚,「嗯」了一聲,藉著玄關處的燈光細細打量她耳朵上的緋色,半晌,才反應過來,嘴角勾起,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你再說一遍,什麼不合適?」
又要裝作聽不懂耍流氓?
原本旖旎的氣氛被打斷,溫時鼓著腮幫子推開褚景西,雙手拉緊衣服裹住後,抬腳在他腳背上踩了一下:「我叫你閃開!」
說完,她就紅著臉轉身跑開了,噔噔噔,沒穿鞋都能發出這麼重的腳步聲,可見是多用力。
被丟在身後的褚景西,摸了摸鼻樑,無奈地笑了笑。
身體上的感覺還沒完全退去,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再感受一把深夜的溫度,彷彿下定決心一樣轉身進浴室衝了把冷水澡……
半小時後,褚景西敲門進來時,溫時正坐在床邊擦頭髮,他很自然地走上前去接過毛巾幫她擦拭。
「你的頭髮好像又變長了。」
溫時眯著眼,像一隻慵懶的貓,身子軟綿綿地往後靠在褚景西身上:「你才多久沒見我,連頭髮變長了你都能看得出來?」
「當然。」褚景西放緩手中的動作,低下頭來看身旁的女人,「你是變瘦了還是變胖了,我都能看得出來,這些天我沒有一分一秒不想你。」
溫時動了動腳趾,咬著唇小聲嘀咕:「甜言蜜語倒是一句都沒少。」
指尖感受了一下發絲的溼度,覺得差不多後,褚景西把毛巾摺疊好放到浴室裡的籃筐裡。再走過來時就見溫時拍了拍身旁的床位示意他過去坐。
「能不能跟我講一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許久未見,總覺得有好多話要說,明明更多的是擔心跟思念,卻在見面那一剎那,不自覺要去解釋李銘鎧的事。
穩下心來才發現,原來最怕的是誤會跟失去。
「其實都是正常流程,不過就比從前花多了一些時間罷了。」
十幾天的盤問跟精神煎熬,褚景西卻說得風輕雲淡就好像只是被請去喝了杯茶一樣輕鬆。之所以這樣,就是怕溫時擔心罷了,既然都過去了,說再多也沒有用,人平安出來不就可以了嗎?
「對不起,我都不能為你做些什麼。」
蔣政楠跟褚爸爸、褚媽媽都能找人打聽訊息帶話,唯獨她,整天就跟無頭蒼蠅一樣在家裡亂撞,僅靠著別人給予的一丁點資訊揣測著褚景西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