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真正站在那間昏暗的地下室前時,卻失去了敲門的勇氣。
不管如何,到來的都有些突然,小貓會再次針鋒相對嗎?而孟君尋他又會恰好在這裡幫我解圍嗎?
猶豫間,我卻聽到了屋內說話的聲音。
「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孟君尋,自從你把我撿回來以後,我一直都陪伴在你身邊,你為什麼寧願接近那樣的人,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呢?」小貓細細弱弱地說著。
「別這樣,小貓。」孟君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不帶有一絲多餘的感情,「你對我的依賴,我可以理解,但你對我來說,只能像是親人一般的存在,我沒有辦法對你抱有其他的情感。」
「你是在嫌棄小貓嗎?你覺得如今的我會是拖累你的累贅,所以才會這麼說的嗎?孟君尋,即使你再這樣回絕我,我也是人類啊,被話傷到心是會疼的啊。」
「你明知不是那樣。」屋內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安慰著她,「我會盡力幫你治療你的腿,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小貓的腿?怎麼回事?難道發生了什麼嗎?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差一點就要推門進去,正在這時,卻聽到了更加令我捉摸不透的話語。
「孟君尋,我需要的才不是這個,你明明可以對那個叫朝顏的女孩子那麼溫柔,可以長時間陪著她……為什麼就不肯對我更好一點?」小貓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夾雜著哭泣。
「我不知道你居然會介意這個,是因為這樣你才會針對朝顏?」
「她的委託,你不是早就完成了嗎?那為什麼還要繼續和她交往下去?看到你們那麼要好,我當然也是會吃醋的啦!」
那個在孟君尋的面前,就不由變得囁嚅和畏縮起來的小貓,終歸還是在意我的存在嗎?
過了很久,孟君尋才緩緩開口:「小貓,你就當陪在她身邊這件事,也是屬於我的委託好了。」
他是認真的嗎?還是隻為了敷衍小貓?我的疑惑越來越濃,「陪在我身邊」這能算個怎樣的委託呢?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了起來,門突然開啟了,我措手不及,同孟君尋尷尬地面對面。
他的臉色稍稍變了變,隨後出來關上了門,將小貓一個人留在了屋內。
「是你?我們到外面說話。」
「小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跟在他身後問。
他一路將我帶領上了天台。
我這才從他的口中得知,那日小貓隨著擁擠的人流奔跑,想要順手掏幾個錢包,卻被人發現,慌不擇路出逃中於露臺墜落,導致腿部骨折。
她一直一個人趴在草地上,咬牙向前爬行了很遠,直到夕陽西下,被聞訊而來的孟君尋找到。
他掏盡了所有的錢,將小貓送往熟識的診所裡救治,醫生直言,雖然可以暫且緩解她的傷勢,但如果接下來得不到良好的治療和休養,很可能會於腿部留下後遺症。
然而,若前往大醫院的話,高昂的醫藥費,卻是他們負擔不起的,他唯有將她送回這裡。隨後更讓他困擾的,是來自於小貓的告白。
往日那個懦弱的女孩,曾讓這份告白呈現於眾人的眼前,於生死關頭出口的話語該有多真摯,但是他卻無法接受她。
「你為什麼不能夠喜歡小貓?」我聽完之後,只覺得更不能理解,「她不是和你度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嗎?」
孟君尋帶著深思的神情,慢慢說著:「正是因為度過了長久的時間,所以才會容易將這份依賴感誤認為是‘喜歡’。」
依賴感嗎?我聽到他說這個詞,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瞭然。
「捫心自問,我對小貓,可以給予關心和照顧,但並不是心動的感覺,這樣就答應她的表白,對她是不公平的。」
只是依賴感,而不是「喜歡」。我在心中慢慢咀嚼著這句話,彷彿醍醐灌頂。
人都是這麼脆弱的生物啊,哪裡有溫暖,就會奮不顧身地撲向哪裡,即使明知是海市蜃樓,也不肯放棄掙扎摸索。一直以為他會是多麼玩世不恭的少年,在對待感情上卻認真到近乎苛刻。我這樣想著,卻又沒來由地覺得小貓未免太可憐了,就在這時,卻聽到孟君尋淡淡地問我:「朝顏,其實我也一直想要問你,你對凌宇航,是依賴感,還是喜歡?」
他直視著我這樣問時,我的心中居然微妙地動搖了。
「當然是喜歡。」我中氣不足地這樣說,卻只換來了他的輕笑。
試著回想過去,於凌宇航的心中,我只是一個被收養的小妹妹,兒時孤單無助,是他陪伴著我開啟緊閉的心門。年少之時我長久卻無聲的暗戀,被他知曉後不動聲色地回絕。
我曾經試過用很多辦法來對凌宇航告白,在遞給他的橘子上寫下「love」這個詞;偷偷在他的課本扉頁上寫滿他的名字;手指於他的背後不經意描著筆畫,一橫一豎,勾勒出「我喜歡你」的字眼……
只是他卻從未猜對過。
包括我在告白之後,前往醫院送消夜給他,隔著窗子看他於桌前看著書,他對我笑笑,我仰臉用口型對他說出「喜歡」,換來的依舊是他明明不解卻敷衍的神情。
這該是一件多麼讓人難過的事情啊。或許有些喜歡,不需要說出來也足夠,但有些喜歡,就算明確地表達出來,卻彷彿隔著千里萬里,無法到達那個人的心中。
孟君尋看得出我情緒低落,安慰地拍了拍我的頭,隨後從衣袋裡掏出了兩張電影票,對著我晃了晃,有些意義不明地說著:「電影院老闆送我的,總有一些時候,是想要看一些古老的片子吧。」
我看到票上寫著電影的名字是《雛菊》,那是我曾和凌宇航交往期間看過的唯一一場電影,悽美的愛情故事,結尾時我看著那名殺手抱著死去的愛人聲嘶力竭地號啕,哭倒在了凌宇航的懷裡。
我從未對孟君尋提過這件事,而他卻彷彿對這一切都瞭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