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漸漸察覺,因為一場唇語的關係,我好像漸漸接納了孟君尋的存在。
甚至就像把他作為了能夠同凌宇航最後聯絡的媒介一般,既不排斥他的接近,也會在長久不見時偶爾想念,而在深刻地瞭解過之後,孟君尋本人即使表面上瀟灑不羈,本身也確實是個溫柔的人。
這個認知讓我覺得沒來由地恐慌。
往日那個孤獨自閉的自己,明明是一心眷戀著凌宇航的,居然也可以接受別的少年同我走得很近並毫無抗拒感,但假若質疑從前的思慕都是虛假,彷彿又不知該是怎樣的力量支撐著我成長為如今的樣子。
「週末晚上八點,來嗎?」他把票遞了過來。
我不由自主地應了下來。
月影婆娑,我懷著對往事的追憶走往電影院時,遠遠地看到了孟君尋。
他今天穿得格外乾淨清爽,一身黑衣凸顯著他高挑纖細的身材,看到我來了,對著我揮了揮手。
「快要開場了,我們進去吧。」
我「嗯」了一聲,跟著他走入,又想起了同凌宇航來這裡時的種種。
那是一個雨夜,約好在此地相見的我,在門口執著等待著來遲的凌宇航,在電影開場半小時後,他才趕了過來,看到我狼狽又委屈的樣子,為我買了一大桶爆米花,安慰著拉我進場。
我原本不愛吃那些甜膩的食物,可也因為他終於顧及了我而感到歡呼雀躍,一粒粒塞入口中時,像是心也變得甜蜜。分量不對等的喜歡該有多卑微,這是所有愛戀過的人都清楚的秘密。
沉溺於思緒中的我,於黑暗的影院中尋找著自己的座位,腳下一絆險些摔倒,孟君尋及時地扶住了我。
回過神來,我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任由他帶我走到相鄰的座位前坐了下來。
「你一個人出來,小貓不要緊嗎?」我問。
「她因為我沒有答應她覺得很沮喪,相處起來也會覺得尷尬,就暫時住在她的好友那兒,那個刺青師傅,你知道的。」他說。
這時,嘈雜的人聲驟然寂靜,片頭曲響了起來。
從頭到尾都籠罩著淡淡哀傷的故事,身為畫手的女子於異國被按時到達的雛菊暖了心扉,而對方只是一個於刀鋒上舔血謀生活的殺手,這注定不會是平凡的戀愛,鋼琴聲輕輕奏響,一切都顯得那樣悲傷而靜謐。
之前未曾看過這部電影開頭的我,很快便被吸引了。
我偶然扭頭時卻看到他聚精會神望著熒幕,清瘦的臉龐於影院特有的光線中泛出象牙白的色澤,似是觸到了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
眼看著他要注意到我在看他,我慌亂地扭過頭去,卻目睹到更加讓人尷尬的一幕。
是的,我早就應該想到,會結伴來看這類愛情電影的,大多是情侶才對,藉著昏暗的光線,前面的一對男女正忘情地抱在一起,熱烈地接著吻。
我害羞到坐立不安,而這時孟君尋卻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玩味地說著:「你和他來看電影的時候,也是這樣?」
「沒有。」我急急分辯著,想起了那日的後來。
到達影院後的凌宇航,卻無心看電影,很快在座位上睡著了,可這一點也不妨礙我著迷般注視著他的容顏。影片接近結尾,他才被電影裡槍戰的紛亂聲效驚醒,而女子的離世恰好為我找到了可以正大光明靠近他的藉口,我哭著靠到了他的身上。
其實仔細想想,和凌宇航交往的那段時間裡,有過太多不盡如人意的事情,但或許是我期待了太久,一切都已被我悄悄於心底美化,變成了難以忘卻的模樣。
「好了,我知道。」欣賞了我的窘迫,孟君尋才收回目光,有些意義不明地說著,「既然上次沒能好好看這部電影,那這次就放鬆地看一次吧。」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說話,安靜地看完了整部影片,相同的結尾,我看著失去愛人寂寞離開的殺手,依舊忍不住淚凝眼角。
孟君尋似是感知了我的情緒,不動聲色地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電影結束,身邊人群陸陸續續離開,我也跟著他走出了電影院。
夜晚清涼的風,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由衷說著:「能夠活著,真好。」
「只有活著的人,才能創造愛情,維持愛情,並且呵護想要保護的人。」孟君尋說著,話裡似有深意。
「謝謝你啊,請我看這場電影,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凌宇航之後,我終於能夠把這部電影看完整。」我真心向他道謝,他一定也是想要安慰我,才會把得來的票給我一張的吧。
「不用謝我,你能覺得高興就好。」
後來我們沿著路慢慢往回走,又閒散地說了些話,例如,我最近的創作心得,他最近接到的有趣的委託……
和凌宇航之外的人在一起,能夠覺得放鬆和愉悅,還是第一次。
當路過街角的餐廳時,孟君尋像是看到了什麼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臨街落地窗,坐在那裡的居然是江嬌娜和葉天可。
他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江嬌娜不是有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