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後的一整個夜晚，我都輾轉反側，直到天明時，才矇矓睡去。
我竟夢迴從前。
那是我同孟君尋的初次見面，細雨之中的相遇，他所傳達給我的唇語，隨後沒有向我索取錢財報酬，只是要了一張畫。
那麼多人都告訴我，他是個多麼惡劣的人，但在跟他的不斷交往中，我逐漸瞭解了他的過去，生活的重負和被拋棄的苦衷，使得他有了和旁人相異的成長經歷，直至成為如今的模樣。
可是，在葉天可的試探之下，事實卻鮮明地擺在了我的眼前。
一陣手機鈴聲將我的意識喚回現實，我迷糊著接了起來。
「朝顏……」令人意外的，居然是孟君尋，他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淡然呼喚著我的名字。
「孟君尋，怎麼會是你？」我頓時睡意全無。
「這個，是我的手機號碼，若是以後需要聯絡的話……」
「可是我記得，沒有給過你手機號碼啊。」
他輕笑了一聲，似是洞察了我的詫異：「有關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明明是和往日同樣的話語，卻無形中透出幾分令我惶恐不安的意味。
「孟君尋，」我握緊話筒，向他確認著，「在葉天可對你說那件事之後，你還是接下了他的委託嗎？」
上天作證，那時候我是想要聽到他的一句否認，只要是他親口說出，我就一定會去相信。
他沉默了一會兒，簡短地說：「是的。」
「你為什麼要接下那種委託？」我很難過，「你不知道那是違法的嗎？」
「我知道。但朝顏你也該明白，其實我平日做的很多事，都不見得那麼光彩。」
「那麼你還要繼續去做嗎？孟君尋，你真的為了錢，什麼都不顧及嗎？」
「錢嘛，」他忽然笑出了聲，「假若沒有錢的話，我們這些被拋棄的流浪兒，該靠什麼生活下去？明明有著生財的捷徑，卻要出賣苦力做辛苦的工作，那是傻瓜才會去做的事情。」
「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我喃喃著，眼眶酸澀，感覺自己就像是看錯了他。
那邊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我疑心被結束通話了時，才聽到了他悵然的輕嘆。
「朝顏，原來你也會這樣認為我嗎？」
難道……這其中會有怎樣的苦衷嗎？我正想要問個明白，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了猛烈的敲門聲。
「孟君尋，開開門啦，你是不要小貓了嗎？」
女孩鮮明又突兀的哭泣，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朝顏，我們稍後再聯絡吧。」孟君尋也似是很困擾的樣子，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怔神了很久，才將他的號碼儲存進了手機。
接下來很多天我都魂不守舍，上課常常走神，對很多事也沒了從前的興趣。江嬌娜看我這樣，更是樂得背地裡不斷和葉天可通風報信。
在聽說了我似乎心情不好之後，葉天可直接開車來學校裡找我了。
他開著奢華的跑車，徐徐行駛進校園，站在宿舍樓下，於很多女生歆慕的眼光中，揮手呼喚著樓上的我：「朝顏！」
伴隨著他到來的，還有大包小包的零食，一看就款款口味鮮美，價格不菲。宿舍裡的女孩子都「哇」一聲驚喜叫著圍上去挑揀了起來，他站在略顯擁擠的宿舍裡，對著我爽朗地笑。
「葉天可，你是怎麼把宿舍樓的大媽買通的？她居然讓你上來！」
「所以……」他饒有趣味地看著窘迫的我，「為了不造成大家的困擾，我們該出去走走。」
「那當然。」
在宿舍女生的起鬨聲中，我逃也似的拉著葉天可下了宿舍樓。
宿舍樓前，是長長的林蔭道，卻隨著初冬的到來，連枯黃的枝丫都變得無比蕭瑟。
「後來呢……」我走著走著，想起了葉天可之前和我說的事，「你又聯絡了孟君尋？」
「嗯，又給了他對頭商家的資料，還交代了他其他事項。」他四平八穩地說著，「看不出來，那小子在調查那些的時候居然還挺認真的樣子，我該說真不愧是做過私家偵探的人嗎？」
「你是認真的嗎？」我打斷了他的話，「難道你不是隻想要讓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就足夠了，而是真的要親手把他推向犯罪嗎？」
「什麼叫作我把他推向犯罪？他也是成年人了，為了錢做出自己的選擇，也是無可厚非。我什麼時候逼迫他去做這種事了？」葉天可誇張地攤開了手，「哪怕他真的因此嚐到苦果，那也是自作自受罷了，到時候即使會辯解說是我的指使，但會有人相信一個街頭混混的話嗎？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