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可,別玩下去了。」我認真地對他說著,「既然你知道他會因為錢做各種拋棄底線的事情,就更不該消遣他。」
「朝顏,我發現……」葉天可的眉頭皺了皺,「你最近真的很愛幫他說話。」
我語塞。
「朝顏,其實我這次來找你,也是有苦惱想要跟你傾訴的。」他突然拉起了我的手,誠摯地看著我。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怎麼?」
「朝顏,就像我初次見面時同你說的,我厭倦了家人為我安排的道路,從小的時候就是這樣,接受精英教育,學會如何待人接物,為的就是未來接管家中的生意使其如日中天。可是你懂的,我的理想並不在此,我想要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喜歡的職業。」
所以,待在那家小報社,寫一些編造的無聊東西,那是你的理想嗎?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了腦海,我差點說出口,又忍住了,和孟君尋認識了太久,連思考的方式都有些相似。
「所以我對於你,是真正的佩服,你可以堅持走繪畫的道路,而我最近卻在家人的連續施壓下,不得不考慮是否妥協。有的時候我是真的想弄明白,理想,就真的只是個虛無縹緲的詞語嗎?」
我停下來看著葉天可,非常坦誠地對他說:「其實,我不能夠理解你的苦衷,或許你真的對家人干涉你的未來覺得非常困擾,但你也該知道,家人為你佈置的道路,是吃苦最少的路,並且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那一條。你可以考慮到底要如何選擇,但是,自己沒有勇氣追求,就不要怪罪是家人的逼迫。」
葉天可像是不認識我般,定定地看著我。
「所謂夢想,有時候就是一些舍到再無可棄的時候,你所能夠剩下來的唯一罷了。應該慶幸,至少我們追求夢想也不至於這麼悲壯。」
我說的都是心中最為真實的感受。半天,葉天可才回過神,喃喃地說著:「朝顏,或許一開始想要了解你是真的沒錯,我又對你刮目相看了。」
「所以,有勇氣追求自己夢想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但若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就把責任當作藉口,好好承擔起這份家業吧。」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像是輕鬆了很多,伸出手就要親密地攬我,「說得好,朝顏。你要不要嘗試下這樣的生活,看看我為什麼會想要逃離這種富家子弟的日子?這個週末,有空嗎?家裡辦了一場酒會,很多商界人士都會到場,你願意來陪我嗎?我還缺少一位女伴。」
我本能地想要拒絕,他卻湊到了我的耳邊,以一種極其曖昧不明的口氣說著:「我所拜託那小子調查並竊取的那家對頭商家的繼承人也會來,不感興趣嗎?」
「好。」我飛快說著,自己也驚訝為何會這麼快改變主意。
我依舊會見到孟君尋,接受了繪畫模特這個工作的他,常常會出現在校園裡,就像在體驗校園生活,他有時會坐在學校門口廣場的噴水池前,愜意地享受著晚風。
我遠遠地看著他,天邊是如血的夕陽西下,幾隻白鴿咕咕叫著落在他的腳邊,他低眸凝視,我不能得知他在想些什麼。
眼看週末要一天天地近了,我終於鼓足了勇氣,在他正要離開之前,衝上去攔住了他。
「把葉天可委託你去做的事都告訴我。」我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態度說著。
「為何?」他一見是我,臉色有片刻的黯然,隨即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態度,戲謔地說著,「這可不適合乖學生的朝顏。」
「即使我不能阻止你去做這件事,可我想知道一切,我不想等一切發生了之後,還什麼都幫不上忙。」
「但其實,就算跟你說了,你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吧。」他輕嘆了一聲,卻沒有再推託,從口袋裡拿出了幾張紙給了我。
我展開看了起來。
那是葉天可委託孟君尋前往的對頭商家的資料,以生產精密機器而發家的陸家鴻翔企業,漸漸將市場向其他方向開拓,這次又將同葉家在一場商業投標中競爭。
「陸家的繼承人陸少秦全權負責這次競標事項,心裡沒底的葉天可,委託我去偷他們的標書。」
「那種東西,不是一般都放在非常保密的地方嗎?」我擔心地問。
「是這樣沒錯,可是那天葉家將舉辦酒會,會約陸少秦出席,我會在那個時候潛入他們的公司……」
「很危險!」我插嘴,「你確定自己可以在標書到手之後順利逃脫嗎?一旦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我真的急需一筆錢。」他直視著我的眼睛,慢慢說,就像是要把話說到我的心裡去,「這筆錢是單靠我自己的努力,完全沒法短期內就獲得的。」
「不能阻止你嗎?」我同他對視。
「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我的安危?」孟君尋忽然天外飛來一筆地發問。
「因為……」我再一次啞口無言。
他緩緩衝我笑起來,這樣的少年,在笑起來的時候原來也可以擁有這樣好看的眉眼,他伸手撫上我的長髮,不著痕跡地擦過他為我打的耳洞,像是想讓我安心般,說著:「放心吧,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應該是為他的固執氣惱的,卻不知為何說不出話。風從我們之間靜悄悄地穿過,明明相隔很近,那一刻卻突然感覺和他的距離仍舊是遙遠的。
這時,刺耳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孟君尋看了看號碼:「小貓的。」
「她好些了嗎?」被她的電話打斷同孟君尋的談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小貓每天都會這樣嗎?我腹誹著。
「還在休養中,自從她對我說了那些話被我回絕之後,就好像連最後一點安全感也都喪失了。」他按斷了電話,對我說,「我先回去看看她。」
「好的。」
我扭頭就走,說不清是在和誰賭氣,孟君尋、小貓還是自己?就像遠離了剛要到手的一點溫暖世界,步步離去,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