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葉天可的事,我更加在意的是即將到來的比賽。
我終於完成了孟君尋的畫像,纖瘦高挑的少年,坐在窗邊,一條腿閒閒地屈起,他像是在注視著什麼,眸底卻顯出寂寞的空蕩,於朝陽初升之時,整個人都像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
導師對這幅畫讚不絕口,特地在課上拿出來給大家展示,而作為繪畫模特的孟君尋恰好進門,被八卦的女生們輕而易舉認出端倪。
「哎,你們有沒有發現,其實黎朝顏同學畫的那個人,就是最近常來的那個男模特嗎?」
「啊?真的假的?可是我記得她很早前就開始畫這幅畫了呀。」
「這其中的事,可就誰也說不準了。嘖嘖,看不出平日循規蹈矩的黎朝顏,認識的人也挺廣泛的嘛,三教九流,無一不識。」
「別這麼說,沒準人家兩個是戀人呢,若真是戀人的話,畫的可就不僅僅只有這種畫像了。哈哈哈,你們懂的,我什麼都沒有說。」
那些包含著惡意猜測的竊竊私語,那麼輕易就傳入了我的耳膜,我內心氣憤,卻又礙於大聲回罵會被導師訓斥,只好把脹得通紅的臉埋在桌上,始終沒有抬起來。
自從導師說了會推選我去參加省裡的比賽之後,這些敵對的眼光便多了起來,有時候,嫉妒心滋生的並不僅僅是上進心,還有更多陰暗卑劣的情緒。孟君尋就曾意味深長地說過:「那些因為沒能參加比賽而看不慣你的同學,要加強的可並不僅僅是畫技,還有成熟的心態。」
導師走後,班裡又亂成了一鍋粥,我儘量心平氣和地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卻被身後的人大力撞到,灑了一身油彩。
「哎喲,對不起,我的眼長在腦袋後面了。」說這話的正是班裡一位驕橫的女孩,正無比挑釁地盯著我,「不過黎朝顏同學這麼有才,應該不會和我計較才對吧?」
「你明明是故意的……」我反駁了一句,看著被沾染得狼藉的衣物,一陣委屈。
正要反唇相譏卻忽然被人拉到了身後,孟君尋皺眉看著那位惹事的女孩,高大的個頭和懾人的氣勢讓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幹嗎?你這個小混混。」她明顯膽怯地叫嚷著。
「你說得沒錯,像我這種小混混,只要朝顏給我酬金,我就可以為她做一個人的模特,我確實不打女人,但是……」孟君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欺負朝顏的除外,我這麼說,你懂嗎?」
女孩變了臉色,跺了跺腳一陣風般地跑走了。
「嫉妒心強烈的女人真是麻煩。」孟君尋低聲說著,關心地看了我一眼,卻又像為了避免給我增添困擾,就要出門。
我懷著感激的心情叫住了他:「哎,孟君尋,多謝你幫我解圍,一會兒不留在學校食堂吃飯嗎?」
「這樣真的好?」他挑高了眉頭,言語中帶了些戲謔的意味,「你剛才也聽見了,被誤認為是情侶,我們是不是不要待在一起比較好?」
「其實我並不介意。」鬼使神差般地,這一句話竟想也不想就冒出口。
他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我。
我鬧了個大紅臉,忙藉口回宿舍換衣服,請他在樓下等我,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等我換好了衣服,果然看到孟君尋還在,他朝我努了努嘴:「難得在大學食堂裡吃一次飯,既然是你邀我,那就來吧。」
食堂的隊伍排得老長,我們分頭行動,買了土豆燒牛肉、炒飯、濃湯等。
孟君尋在我身旁大口吃著,我看著他,只感覺心底泛出酸澀的心疼,在很多很多個我不知道的日子裡,他一定也曾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困難的生活將他打造成了這般堅強的模樣。
「肉,多吃點啊。」他居然用多出的一雙筷子當作公筷夾了牛肉給我,而我也未曾忽略這個禮貌的小細節。
我們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禿頂導師的趣事,和屬於他的那幅畫。
「朝顏,你真的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變成非常出色的畫手。」他最後篤定地說。
不得不說學校食堂的飯菜簡直實惠到令人驚歎,不到十元的一份炒飯,我很努力地吃了半份便覺得肚子飽再也吃不下了,正在煩惱著是打包還是直接丟棄時,一隻手很快地將盤子拉了過去。
「浪費是不對的。」他神態自若地接著吃我剩下來的半份炒飯,甚至看不出他一絲一毫覺得不妥的樣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莫名地心如鹿撞。
吃對方所剩下來的飯菜,這雖然是件小事,卻包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意味。
在我的記憶裡,寄人籬下的小小的我,那麼快就學會了如何乖巧地不給人添麻煩,怎樣沉默地博得大家的歡心,和凌宇航及家人一起吃飯時,我向來只是埋頭吃飯,將碗裡吃得乾乾淨淨。
可有時也會有吃不下的時候,凌宇航會責備地看著我,好言相勸說:「不能剩飯,去,都吃掉。」
即使是親密到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家人」,有很多事他也從來沒有和我經歷過,例如,同喝一瓶果汁,同吃一碗飯,甚至,在寒冷的夜晚同宿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