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航對我,始終是親近而又保有明顯剋制和距離的,他會把我當家人以待,視為他的小妹妹,對於接受我「喜歡」這一點,卻難上加難。
後來,他離我遠去,臨別時說不會辜負我,我便足以帶著對他的感啟用下去,在那個年少無知的時候,思慕更是一種成長,為了使得自己能夠度過那段荒涼無依的年代。
正在胡思亂想時,孟君尋已吃完了飯,拍了拍胸口,似是滿足得很。
「學校裡的飯雖然便宜,但口味真的很不錯。你下午有什麼安排嗎?」我說。
「嗯,下午還要履行別人的委託。」他說著,看了看食堂牆上的時鐘,「時間要到了,我該走了,好好上課,朝顏。」
說著,他就頭也不回地對我擺擺手,瀟灑走掉了。
對於孟君尋接手的一些委託,我也略有耳聞,還有一些千奇百怪到令人咋舌。
例如忙碌的商人,會在長輩祭日時委託孟君尋替他上墳,幫急著有事外出的相熟水果店店主看一下午店,甚至有一次,還負責陪伴著一個失戀已久的男子練習摔跤以求振作。
他就是這樣亦正亦邪的少年,假若要用社會道德的標準來說,孟君尋做的很多事情,都算不上怎樣光明磊落,可是,假若放在「人心」這個前提下,反而都有了苦衷和令人感慨的理由。
想到這裡,獨自走在校園裡,我的心底湧現出無可名狀的憂傷。
臨近新年,薇拉又出了新專輯,很多曲目都成了年輕人口中膾炙人口的傳唱,例如如今校園廣播裡的這一首,慵懶的女聲拖著長音唱著:
「驅趕掉的是我心中的迷惘,伴隨著的還有那份難言的惆悵。啊,我用孤獨塑起的外裝,在那一時刻碎光……你用微笑安慰著我的憂傷,伴隨我去尋找那心中的故鄉。啊,我對你那份難言的情愫,早已悄悄在心中藏……」
這些歌詞,簡直就像是被孟君尋安慰的我,最鮮明的寫照了。
傍晚時分,我接到了葉天可的電話,他的語氣是興奮的:「朝顏嗎?我想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經過這幾天的調查和走訪,終於確定了要去暗訪的題材!」
「哦,所以呢?」
「但是要是想要報道這個題材,可能會有點危險,而且需要時間。朝顏,你要來陪著我做一下初次探訪嗎?」
即使我對他會創下的驚天之舉並不抱什麼希望,但是想起了之前和葉天可約好的,陪伴他做完最後一個專題報道,就和他形同陌路,不再接受他的示愛,嘆了一口氣,沒辦法,人總要做到言而有信。
「好的,我這就去校門口,來接我吧。」
我回宿舍放下畫板等工具,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了門口等葉天可,看著欲墜的殘陽,忍不住又想起了有關孟君尋的事。
這會兒的他會是在做著什麼?
葉天可很快就到了,他今天的打扮令我有點驚訝,不再是僅僅在家小報社就職西裝革履的派頭,而是穿著普通而簡潔的皮夾克,下身著牛仔褲,腳蹬帆布鞋,還戴著一頂半新不舊的鴨舌帽,除了他頸上懸掛的相機,看起來真的同不起眼的路人毫無分別。
「你怎麼……」我忍不住問。
「朝顏,這次可不是那些靠臆想就能寫寫的新聞,而是要親自潛伏,揭發某些危害社會的行為!」他興致勃勃地說著,開啟車門請我上車,「走吧,路上和你慢慢說。」
後來我才得知,隨著春節的臨近,許多貪財的人又蠢蠢欲動,報社主任接到舉報,說有人暗地裡開了幾家違規鞭炮煙火作坊,無視安全規定,整夜加班加點以求牟取暴利,但平時又因為藏得太好,有關部門幾次搜尋都毫無證據,才將這件事捅進了報社。
沒有證據的話,擅自報道也只是打草驚蛇,正在煩惱著要做什麼專題報道的葉天可,得知此事後立馬躍躍欲試地接下了這份活兒。
「朝顏,我們今天只是去踩踩點兒,看看他們所說的違規鞭炮作坊到底處在什麼地方,慢慢以買家身份接近,套出他們的情況並且拿到證據,最後一舉搗毀他們的窩點。」葉天可猛踩油門,車像是離弦的箭一般飛快地行駛而去。
「會危險嗎?」我首先在意的是這個問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古代人說得沒錯。」葉天可的神情甚至帶有幾分大義凜然,使得我終於認識到他這次確實是打算認真地對待這個事件,而不是騙人。
車在市郊停了下來,視野突然變得開闊,不遠處是幾所荒涼的矮房,院外是大片大片枯黃的草,裡面隱約有燈光和人聲,似乎還有人在忙碌著。
「就在這裡。」葉天可凝重地說著,招呼著我下了車,向著那邊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越是接近,我越覺得不安,冥冥中就像是有危險潛伏在那些矮小的建築之間。
「我們這次來只是確定下地點的,千萬不要貿然行動。」他一面低聲說著,一面端起了手中的單反,對著那邊拍了兩三張。
我心神不寧地旁觀著他做的一切,可就在這時,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從那邊很快地走過。
我的眼神凝固,那個人,我絕對沒有看錯。
——是孟君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