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為看人眼光精準,卻那樣輕易地就相信了一個從初識就在欺騙我的人,最難以讓我接受的,是我居然就真的在他那份虛假的溫柔裡,被溫暖了,被感動了,甚至情愫深陷了。假如從一開始的交集便是騙人的,那從此之後的諾言,也都可以視為不作數了吧。
從前我也疑惑過,孟君尋是不是曾接受過凌宇航的委託,但等到真相揭開時,才發現居然是這樣讓我難以接受。
這才想起那麼多曾被我忽略的細節,凌宇航固執拒絕我,耳釘上的秘密,赴約時的睏倦消沉,還有在他離開之時帶我去買戒指。
——那枚戒指,自始至終就不是給予我的。
這才想起那麼多曾被我誤讀的感動,在我一次次詢問著孟君尋為什麼他會知曉我那麼多事情時;為什麼在對他說出我最討厭騙子,他會露出那種憂傷的眼神時;為什麼一次次會對我重複著那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傷害你」時。
但是,最終也是由他狠狠傷害了我,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我所有的信任、依賴、羈絆和愛。
我心如刀絞,在床上翻來覆去,邊想邊流眼淚,竟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強打精神,應對著養父養母,他們彷彿也看出了端倪,關心地詢問著我,我也唯有強忍眼淚對他們搖頭,這樣的事情,我總歸還是說不出口。
吃過早飯後,他們又要相約出門散心,我提上了菜籃,準備出門買菜。
因為不想見到孟君尋,我特意繞了遠路,臨近中午時,我已經買了滿滿一籃菜,拎著一條鮮魚,神情頹然地往家走。
只是,該來的總要來,躲也躲不過,在街角,我遇見了正倚靠在牆壁上的孟君尋,他顯然是在等我,而且等了很久。
「朝顏。」他看到了我,直起了身子,向我走來。
我停住了腳步,戒備地盯著他。
上天作證,我從來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我會同他就此反目,以如此陌生而疏離的目光相對。
「很重吧,我幫你拿吧。」
「這和你沒關係吧!」我意識到他是要伸手幫我提菜籃,連著後退了幾步。
孟君尋也難免尷尬,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說:「朝顏,我明白,你一定很難接受這個真相,但是,我有句話,一定要告訴你。」
「我不要,你這個騙子,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會相信了!」我衝他大叫著,轉身就要往樓上跑。
這一次孟君尋眼疾手快地探手抓住了我,任我怎麼拽都無濟於事,他的臉上,是那樣憂傷的神情,對我說:「朝顏,是我的錯,但無論如何,請你聽我說完。」
夠了!
怎麼會是你的錯?是我得不到凌宇航的全心喜歡,反而需要你也跟著來欺騙我;是我傻傻分不清人的真心和假意才把思慕寄託於你,受到傷害也是咎由自取。從這樣的你的口中,會說出什麼話?進一步的疏離嗎?還是……
「不要再來煩我了,讓我安靜一會兒好不好!」被悲傷席捲的我口不擇言地喊著,用力往回拽著被他抓住的菜籃。然而卻徒勞無功,這樣一來我反而像一個小丑,演著蹩腳的滑稽戲。
這時已經有路過的街坊往這邊看了過來,一邊看還一邊竊竊私語著。
「這不是凌家收養的那個小姑娘嗎?怎麼回事,跟一個男孩子在門口拉扯不清,也不覺得害臊嗎?」
「哎,看起來那個男生也不是什麼正經孩子,可惜啊可惜。」
「說不準,還被騙財又騙色……」
那些閒言碎語飄到了我的耳裡,使我更加忍無可忍,「欺騙」這兩個字眼尤其刺耳,我大叫:「孟君尋你鬆手,放我走!我數三個數!」
「即使你數到一千一萬我也要說。」
「一、二……」
「朝顏,我對你……」
街坊和路人們譁然,漸漸越聚越多,皆探頭探腦地注視著這一場鬧劇。
我氣急攻心,幾乎走投無路,瀕臨崩潰的時候,想起手中還拎著一尾鮮魚,狠狠地將它摔到了孟君尋的臉上:「離我遠一點,流浪狗!」
孟君尋一身鹹腥,臉上似是被魚鰭劃出一道長長的傷痕,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眸中瞬間灰暗。
在看到他臉上的血跡時,我忽然回過神,隨後頭腦空白。
我到底是做了什麼?我居然會對曾經陪伴過我的孟君尋……
那個時刻,我們誰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彷彿明白,確實有著怎樣的溝壑生生於兩人之間扯開,再也回不到曾經。
「朝顏……」
我轉身就跑,淚水在風中無助地飄零。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不要再接近我了,不要再同你有一絲一毫的交集。孟君尋,雖然,我知道,剛才,我是真的傷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