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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繾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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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進屋,看到慕善,皺眉:「大陸人?」

他用的是漢語,慕善心想,原來他也是老國民黨人。可是大陸人有什麼可皺眉的?

「是,我是北京來旅遊的。前幾天我哥哥中了流彈。」慕善答道。

醫生點點頭,走進裡屋,看到簾子擋住半間屋子,一怔。慕善把他引到丁珩面前,他看了看傷口,又摸了下丁珩額頭,搖頭:「感染太厲害,不好治。」

慕善哪裡會不懂,把那100美元拿出來,塞給他:「醫生,請一定救我哥哥。」

醫生把錢收進口袋,指著丁珩傷口:「這是誰處理的,不感染才怪。現在情況這麼嚴重,槍傷的藥也不好弄。」

「醫生,我只有那麼多錢了。」慕善道。

醫生看她一眼,對布瑪說了句什麼。布瑪快步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張一百美金給醫生。醫生收了錢,這才開啟隨身藥箱,為丁珩處理傷口。

這讓慕善有點不舒服——布瑪幫了她那麼多,現在還把她給的錢拿出來當藥費。這醫生明顯趁火打劫,人善被人欺麼?

她忍著火,等了約莫一個小時,醫生終於處理完。他給了慕善一些草藥,告知了用法,然後道:「這是三天的量。你到時候再來我這裡取藥。」

慕善哪裡會不明白。三天後又得花錢。醫生看她遲疑,忽然道:「我聽說前幾天有坤塔首領的殘兵逃過來,現在將軍懸賞一百美元一個人頭,這小子不會是逃兵吧?」

慕善沉默片刻,笑笑:「你等等,我想起還有塊手錶可以給你。請把足夠的藥一起給我。」

「我看看。」醫生在客廳坐下來。

慕善關了房門,走回陳北堯那邊,開始翻自己的衣物。那頭的丁珩撩開簾子,喘了口氣,跟陳北堯交換個眼神。

慕善終於摸出槍,握在手裡。回頭看到兩個男人都盯著自己,低聲道:「我去嚇嚇他……這種人貪財怕勢,不讓他有點顧忌,也許這邊拿了我們的錢,轉身,又去領賞。是吧?」

她握著槍,站在屋裡沒動。因為手心不知何時全是汗,她扣著扳機和槍身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這人不能留。」丁珩緩緩道。

「不可以。」慕善的手抓上門把手,又捏了捏槍。她覺得這人雖然可惡,但怎麼樣也罪不至死。要她果斷的為了自己人的安危,殺死一個無辜人的性命,她做不到。她就想嚇嚇他,她告訴自己這種人只要吃到苦頭,絕對膽小怕事不敢聲張。

可當日絕境中持槍殺人是一回事,現在要讓她走出去,拿槍威脅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又是一回事。她竟然有點緊張——她這輩子還沒拿槍威脅過別人。

身後的陳北堯將她的動作神色盡收眼底,忽然扶著椅子,極緩的站起來。

「你幹什麼?」慕善察覺到響動,衝過去扶住他。與此同時手中一空,槍竟然已經被他錯手取走。

「我來。」他盯著她道,「放心,我不殺他。」

「可是你不能站……」

「穿衣服,叫他進來。」

僅是穿上一件短衫和短褲,就花了十多分鐘。陳北堯額頭一陣細細的汗。

他很堅持,慕善只能依他,出去叫了醫生。當她跟醫生走進來時,醫生一愣,慕善也呆住了。

陳北堯陰沉著臉,站在窗前。他什麼也沒扶,彷彿毫無異樣的站在那裡。挺拔修長的身材,在軍綠色短衫迷彩褲的襯托下,清瘦而精壯;他的神色很冷漠,兩道目光銳利逼人,像以往那樣,輕而易舉帶給人無所不在的威懾。

「慕善,你先出去。」他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把槍放在窗臺上。

慕善有些不安的退到門外。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裡面傳來醫生一聲慘叫,頃刻卻又沒了聲音。她又驚訝又疑惑——陳北堯說不會殺他,就肯定不會殺。難道他要把醫生打殘廢?可又沒聽到槍聲?他現在一身的傷,就算打架,也打不過醫生吧?

正焦急著,門卻從裡面開啟了。醫生跌跌撞撞衝出來,把那兩百美元往慕善手裡一塞,結結巴巴道:「對不起,20,20其實就夠了。」說完也不等慕善回答,推門就快步走了。

布瑪也很疑惑,嚮慕善表示,醫生性格很清高,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好說話。慕善走進房,便看到陳北堯微僂著背,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氣。看到她,他直起身子,淡道:「放心,他不會亂講話。」

慕善心疼得不行,連忙扶他躺下道:「你為什麼要逞強?」

陳北堯躺下緩了一會兒,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從沒這麼強烈的覺得,槍這種東西,根本就不該出現在她手中。看到她剛剛握著槍發呆,他彷彿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掙扎。

這令他感覺到一種深刻的褻瀆,對她的褻瀆。這令他憤怒,對醫生小懲大誡。與此同時,他還感覺到一些厭惡,一種隱隱的對害她落到如此境地,不得不持槍殺人的自己的厭惡。

他把槍放在自己枕邊,淡道:「今後你不要碰槍。這些事情,我做就可以。」

慕善一怔,眼眶忽然有點酸。

丁珩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從頭到尾旁觀這一切——旁觀陳北堯白著一張臉,在慕善身後顫巍巍站起來;旁觀他卡住醫生的脖子,滿眼冰冷殺氣;也旁觀醫生離開後,陳北堯差點摔倒在地,卻在慕善進來時神色自若得像什麼也沒發生。

而此刻,他旁觀著他們忘記了他的存在,溫柔而繾眷的相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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