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手。
談酥酥一愣。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談酥酥卻突然覺得很靜,她很靜,身旁的靳擇西也很靜,靜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每一下都清晰無比。
談酥酥下意識地眨了下眼睛,纖長的睫毛劃過他的掌心。
明明該癢的是他的掌心,她卻莫名地覺得自己的眼睫毛有些癢,連帶著心好像也被撓了一下。
很快,他的手便收了回去。銀幕裡的畫面迴歸正常,劇情繼續有條不紊地往下發展。
談酥酥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若無其事地認真看電影,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彎唇笑了笑。
一直坐在後排的程晉將前面他們的動靜盡收眼底。
出了電影院,他故意撞了撞靳擇西的肩膀:「哎,裝得太過了啊,差不多就得了。」
施夢餘聽見了,興沖沖地搭話:「裝什麼?」
程晉擠眉弄眼:「裝情場老手。」
施夢餘不客氣地放聲大笑,笑得前俯後仰,形象全無。
談酥酥:「……」
靳擇西不冷不熱地直接一腳朝程晉踹了過去:「話這麼多?」
「別別別,」程晉嘴上求饒,實際卻嬉皮笑臉的,「我錯了,我錯了,不是裝情場老手,我們阿擇本來就是情場老手,哈哈哈!」
「滾。」
談酥酥心疼了程晉一秒,他大概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睡了一個飽覺,次日,談酥酥精神抖擻地來到了工作室。
她早,靳擇西卻比她更早,他甚至還帶了滿滿一桌子的早餐,種類齊全。
但實際上,現在已經快中午了,再過一個鐘頭,都可以直接去吃中飯了。
接收到談酥酥狐疑的眼神,靳擇西聳了聳肩:「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索性都買了。
談酥酥:「……」
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就是不一樣。
談酥酥客客氣氣地道謝:「謝了,學弟。」然後招呼著同事一起吃。
同事問起是誰準備的早餐,談酥酥也不邀功,和善地答一句,是關係不錯的學弟請客。
她刻意在眾人面前反覆強調「學弟」二字,「學弟」本人靳擇西沒什麼反應,她倒是很滿足。
她隨手撕開一袋麵包,對靳擇西說:「以後不用這麼破費。」頓了頓,她又笑了,「哦,我忘了,專案結束後你就會回去了吧?」
靳擇西思忖了半秒,彎唇回答:「大概得待個幾年才會回去。」
談酥酥驚詫,緊接著就聽到他不緊不慢的後半句話:「一直忘了告訴你,我考上e大了。」
談酥酥一噎,老半天才扯著嘴角笑了笑:「恭喜,恭喜。」
吃過早餐後,談酥酥便進入配音間,準備開始男主角的試音。事實上,其他角色的配音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就只差男主角的了。
說不著急是假的,畢竟她不想成為拖後腿的那一個。
除錯話筒的時候,靳擇西也走了進來。
談酥酥皺著眉看他:「你進來做什麼?現在不是參觀的時候,配音是一件很嚴謹、很神聖的事情,不能隨便開玩笑的。」
「我知道。」他在她旁邊坐下。
「那你進來做什麼?」
「指導你啊。」他扯唇一笑。
談酥酥無奈,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性子哪裡會懂配音。但她又不好真趕他走,在外頭還可以說他幾句,在工作室裡,一個沒處理好就會被領導認為她不配合工作。
「那你別打岔。」她叮囑。
「嗯。」
靳擇西一改之前的散漫,很專注地看著面前需要配音的動畫畫面。
簡單地試完幾句對話後,談酥酥看了靳擇西一眼。
靳擇西還是搖頭。
談酥酥是真的有些沮喪了,但又不想在學弟面前表現出來。
她問他:「你到底為什麼讓我來配男主角?」
「你的聲音很適合,強裝可愛不適合你。」
談酥酥的本音偏低偏清冷,很適合這類不染世俗的翩翩公子角色。
「聲音辨識度高是好事也是壞事,配音演員本就該消化各種型別的聲音,不能被禁錮在同一種聲音裡。」
「我知道,但你適合。」
談酥酥又跟他聊不下去了:「我當你是誇我好了。」
「就像唸詩時那樣。」他突然說。
「唸詩?」談酥酥皺了皺眉。
他的要求很古怪,讓談酥酥一時摸不著頭腦:「什麼唸詩?」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桌子上用來記筆記的馬克筆,驀地勾唇笑了笑,半垂著眼睫,開口:「我越是逃離,卻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過臉,卻越是看見你。我是一座孤島,處在相思之水中。四面八方,隔絕我通向你。」
他一停,平靜地看了談酥酥一眼,不再言語,起身走了出去。
談酥酥卻有些愣神。
他背的是伊朗詩人埃姆朗·薩羅希的詩,這首詩,談酥酥很熟,她也曾讀過……讓她驚訝的是,他讀得飽含深情,彷彿他就是詩人本人。
她好像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情感。
投入情感。
的確,近兩年她更追求技巧,上到老人下到孩童,力求每個年齡段的聲音都做到惟妙惟肖,角色哭她也哭,角色笑她也笑,可還是缺失了一點什麼。
是了,她打心底裡,沒有把自己完全代入角色當中。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陷入了瓶頸,止步不前。
她很快心領神會,聚精會神地重新試音。
五個小時後,她從配音間走了出來,順利地完成了男主角的全部配音。
想著要好好犒勞犒勞靳擇西,畢竟他沒有苦勞,勉勉強強也算有功勞。
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靳擇西正和幾個男同事圍坐在一起組隊打遊戲,那邊時不時還傳來遊戲失敗後的罵人聲和不甘心的「再來一局」聲。
一點都不正經。
談酥酥瞬間收起了她的全部感謝。
看到談酥酥出來,靳擇西收了手機:「不玩了。」
幾個男同事三三兩兩地散開,其中一個八卦地湊到談酥酥身邊,拍拍她的肩膀:「你男朋友不錯呀,送早餐還代練,我那個遊戲號,停滯不前好久了,這次一下就升了好幾級。」
談酥酥在心裡翻白眼,鬼知道他又胡說八道什麼了。
她只好解釋:「真的只是學弟。」
男同事明顯不信,擺擺手走開了:「怎麼就不見我有這麼個貼心學妹?」
談酥酥真的無奈了,卻無法自證清白。
「酥酥。」
「嗯?」談酥酥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看到靳擇西似笑非笑的表情時,談酥酥不由得一惱,他再這麼叫下去,她都要適應他直呼她名字的不禮貌行為了。
見她看過來,他朝她抬了抬下巴,倚著牆單手插兜偏頭一笑:「很棒。」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了他這句誇讚,談酥酥心裡突然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明明以前被同行誇過無數次,早該習慣了才對……好吧,大概是因為之前被他打擊得太厲害了吧。
談酥酥乾脆地走了過去,在他微訝的眼神中踮起腳,毫不留情地在他頭上胡亂揉了一把。
她一邊揉一邊故作兇狠地說:「說多少遍了?有禮貌一點,乖乖叫學姐。」
這個動作她早就想做了,怎麼說呢,手感還挺不錯的。
他恢復了散漫的表情,垂下眼睫靜靜地看著她,喊:「酥酥。」
真是固執。
談酥酥懶得和他爭,徑直往外走。
走了幾步,見身後的人不跟上來,她不耐煩地招招手:「還不跟上?還吃不吃飯了?你不餓我都要餓死了。」頓了頓,她背對著他微笑,「學姐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