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鏡子裡化著濃妝幾近陌生的自己,施夢餘捏著臉頰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輕聲自言自語:「施夢餘大美人,祝你生日快樂。」
前男友曾評價她,是個小女孩,需要照顧,喜歡依賴別人。
但其實不是。
她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從這個城市搬到那個城市,居無定所,直到前幾年才在c市穩定下來,這還是因為c市有一個大型影視拍攝基地。她的手機裡塞滿了娛樂圈大佬、知名演員以及各行各業所謂精英的聯絡方式,但除了四年前認識的幫自己角色配音的談酥酥外,沒幾個真正交心的。除開談戀愛的那幾年,大部分時間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過生日,或者乾脆直到次日才想起前一天是生日。
她哼著歌卸了妝,打算舒舒服服地泡個澡,然後點個外賣,大吃一頓,開開心心過完今天再努力減肥。
剛敷上面膜,外面便傳來門鈴聲。
施夢餘一開門,就被漫天飛舞的金色亮片和迎面而來的一大捧花給鎮住了。
「surprise!」
談酥酥從花後探出頭來,露出浮誇的笑容:「生日快樂,夢餘大美人!」
她身後站著的兩個人分別提著蛋糕和紅酒。
「生日快樂,西施姐姐。」程晉賤兮兮地笑。
靳擇西也扯了下唇,懶洋洋地露出一個笑:「生日快樂。」
為了這個驚喜,談酥酥特意提前通知了靳擇西和程晉,讓他們一塊來陪施夢餘過生日,人多才熱鬧。
施夢餘瞬間熱淚盈眶,她抱住向來沒有浪漫細胞的談酥酥大喊大叫:「談酥酥!你真無聊!真無聊!真無聊!」
談酥酥笑眯眯地回抱住施夢餘,再度說:「口是心非的夢餘大美人,生日快樂。」
談酥酥幫著把蛋糕盒拆開,指揮著讓程晉去關燈,她拿起一包蠟燭問:「插多少根?」
「十八根,十八根,當然是十八根,姐姐我是十八歲的青春美少女。」施夢餘理直氣壯。
談酥酥輕輕笑了笑,真的耐心地給她插上了十八根蠟燭。
燈熄滅的剎那,輕柔的音樂聲在空氣中流淌。施夢餘雙手合十,輕輕地說:「第一個願望,希望我事業有成,早日成影后。」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撲哧笑出聲來。
程晉卻認真地捧場:「你一定可以的。」
施夢餘一頓,繼續說:「第二個願望,希望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談酥酥可以快一點獲得幸福,一定要很幸福。」
談酥酥有些感動:「夢餘……」
她感動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了施夢餘的下半句話:「意思就是儘快清醒過來,看清楚身邊的人,別再當縮頭烏龜了。」
談酥酥的感動瞬間灰飛煙滅。
「第三個願望……」
施夢餘沒有把這個願望說出口,幾秒後,她猛地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不過十多分鐘,蛋糕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都入了施夢餘的肚子,談酥酥按住她繼續挖奶油的手:「施夢餘,你給我少吃一點,別忘了你可是個女演員!」
施夢餘給她一個媚眼,順手把奶油抹在了她臉上,樂不可支:「今晚我只是你一個人的女演員。」
談酥酥趕緊拿紙抹掉奶油:「滾滾滾!」
施夢餘誇張地大笑,藉著醉意肉麻地衝她表白:「酥酥,我愛你。」
談酥酥一臉嫌棄:「我不愛你。」
「哎,」施夢餘一臉哀怨,「談酥酥這個女人真是不懂風情。」
談酥酥很不客氣地給了她一個白眼:「哪有。」
程晉接茬:「對對對,我也覺得學姐就是太一本正經了,比如太在意年齡差啊之類的,是吧阿擇?」
他看了眼一旁的靳擇西,靳擇西卻壓根沒搭理他。靳擇西今天有些沉默,垂著眼睫慢條斯理地喝著紅酒。
施夢餘點頭如搗蒜,感嘆道:「還是你懂我。」
他們倆一唱一和,搞得談酥酥哭笑不得。
施夢餘喝了很多酒,又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談酥酥陪不了她,還好有程晉陪著,也喝了不少,他們兩個吵吵鬧鬧,嚷著要去放煙花。
本來是一句玩笑話,程晉卻真的下樓去買菸花,花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家賣煙花的店,買下了店裡一箱煙花。
把煙花箱放在陽臺上,程晉小心翼翼地點燃引線,後退幾步,和在一旁圍觀的施夢餘同時捂住耳朵,期待煙花綻放的那一幕。可等了幾秒,煙花箱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沒反應?」施夢餘狐疑,「是不是沒點燃?」
程晉跑過去點燃了煙花箱的另一根引線,卻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無奈地說:「大概是受潮了。」
施夢餘有些沮喪,情緒低落下來:「啊……那豈不是看不到煙花了?」
程晉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他很不喜歡看到施夢餘這個表情。
「對了。」他眼睛一亮,撿起剛才裝煙花箱的袋子,袋子裡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廉價煙花棒,是老闆額外贈送的。
「雖然看不了大煙花,但還是可以看一看小煙花的。」說著,他點燃了手裡的煙花棒,刺溜一聲,炫目的煙花迅速在手中綻放。
程晉笑,抬眼看著她:「也挺好看的。」
施夢餘微怔,覺得他拿著煙花棒逗自己開心的樣子有些滑稽。
她咧嘴大笑:「對哦,這個也是煙花。」
見她笑得燦爛,程晉頓了頓,也跟著咧嘴笑:「快來放煙花。」
看著他們在陽臺上吵吵鬧鬧,靳擇西有些出神,老半天才收回目光,瞥了談酥酥一眼:「你不去嗎?」
談酥酥正專心致志地抓緊時間看一部小說,幾天後他們工作室要配由這部小說改編的廣播劇。
「我就不去了。」說著,她有些口渴,頭也不抬就去摸桌子上的水杯,可怎麼也拿不動。
抬頭才發現水杯被靳擇西按住了,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還打算喝酒?」
談酥酥飛快地鬆了手,意識到自己拿錯了,臉有些泛紅:「我才不喝酒。」
靳擇西把桌子另一邊她的水杯遞給她,她正要去接,他又往後一縮,聲音裡帶了點懶散的笑意:「你最近很容易害羞。」
「沒有。」談酥酥矢口否認,起身去奪。
「真的有。」他繼續往後縮。
談酥酥瞪著他:「靳擇西,你住口!」
「你們兩個在幹嗎?」施夢餘從陽臺探出頭來。
談酥酥趕緊站起身。
「快來放煙花!」招呼完這句,施夢餘又縮了回去。
「來了,來了。」
見談酥酥忙不迭地出去放煙花,靳擇西便也慢吞吞站起身走了出去。
從施夢餘家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程晉心情很好,約了幾個兄弟去網咖打遊戲,靳擇西沒興趣去,便慢吞吞地和談酥酥一起散步回家。程晉自然明白他一顆心都放在談酥酥身上,除了談酥酥,別人很難喊動他。
「對她你倒是上心。」靳擇西漫不經心地說。
「那當然,不止夢餘,我對所有的朋友都很上心的。」談酥酥說。
沉默了一陣,靳擇西說:「如果我告訴你——」他頓了兩秒,神情一如既往的懶散,「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談酥酥愣住。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靳擇西沒有在開玩笑。
「那程晉怎麼沒有告訴我……」
靳擇西自嘲地聳聳肩:「他也不知道,我沒告訴過他。」
談酥酥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從沒有正式在朋友的慶祝下過過生日。她聯想到自己居然在他面前用心地替施夢餘慶祝生日,這無意中造成的落差,讓她不由得有些心疼和懊惱。
或許是察覺到談酥酥的為難,靳擇西倏地一笑:「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好過的。」
談酥酥看著他的側臉,他表情很平靜,好像真的不把過生日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正色:「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怎麼可以不過呢,必須要好好慶祝的。說吧,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你要送我禮物?」他有些驚訝。
談酥酥一咬牙:「那當然。」
靳擇西真的認真思索了幾秒:「那麼……」
見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談酥酥心頭一跳,打斷他:「先說好,不許提太無理的要求。」
他眉梢一挑,嘴角輕輕彎起,似笑非笑:「什麼是無理的要求?」
「就是我不願意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
「哦,」靳擇西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那我沒什麼想要的了。」
「你腦子裡就只有無理的要求嗎?」
「對啊。」他笑。
「你……」談酥酥絞盡腦汁地想,「那你以前是怎麼過生日的?」
「以前?」他眯了眯眼。
「我以前基本會翹一天課,一個人待在學校教學樓的天台上。」他聳聳肩,嗤笑一聲總結道,「很無聊的。」
的確很無聊,十多年來,他的每個生日都過得很無聊,父母離異前忙於工作,疏於照顧他。小時候每每他過生日,父母想起來了就安排司機帶他去遊樂園,想不起來,事後就補送他一樣昂貴的、華而不實的玩具。後來長大了些,就更省事了,直接打錢給他。
要不是今天被談酥酥喊去陪施夢餘過生日,他也想不起來今天是他生日這回事。
談酥酥心裡一酸,沒說話了。
從小到大,她過生日都是熱熱鬧鬧的,家裡人會幫她慶祝,身邊的同事朋友也會送上祝福,所以,她無法想象,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天台上過完一整天,父母朋友都不在身邊,是怎樣的心情。
這個點,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施夢餘家樓下不遠處有一個公交車站,通往火車站的末班車正好是十一點發車,她沒記錯的話,每天晚上十一點半都有一趟從c市開往名襄市的火車。
談酥酥下定決心,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拉住他:「不如我們回去一趟。」
「什麼?」他皺起眉。
「過生日啊,就當是重溫好了。」談酥酥說。因為想到這個奇妙的慶祝方式,她有些異樣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回學校一趟,怎麼樣?」
「你確定?」
「確定。」
「而且,」她愉悅地輕輕笑開,「這次有我陪你,就不會無聊了,不是嗎?」
靳擇西眼底有莫名的情緒翻湧,他老半天才輕輕一笑:「好啊。」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剛才施夢餘評價她不懂風情。
不對——
她明明……很懂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