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酥酥覺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幹過的最瘋狂的事情了。
直到踏上火車，她的心臟還是撲通撲通飛快地跳個不停。
也許是跟靳擇西、程晉他們待久了，她潛意識裡也把自己當成剛成年的少女，想到什麼就不管不顧地立馬去做。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色，她有那麼一點後悔，覺得自己太過於衝動了。雖然c市到名襄市坐火車只需要一個半小時，但到達學校後，至少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一點了。
但看一眼身旁一上車就闔著眼睡著的靳擇西，她又覺得，偶爾衝動一次也無所謂。
夜已經很深了，車廂裡大部分人都睡下了。裝著零食的小推車從身旁經過，談酥酥輕聲喊住乘務員，想了想，從不多的食品中挑選了一袋麵包、一盒酸奶以及一小盒草莓。
她專心致志地將酸奶塗在麵包上，再小心翼翼地綴了幾顆草莓在上面，時不時還跟著廣播裡播放的輕柔音樂哼唱幾句，所以，連靳擇西什麼時候醒的，她都不知道。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離半夜十二點只差五分鐘了，她剛打算推醒靳擇西，卻突然聽到了靳擇西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他嗓子有些低啞。
談酥酥手一抖，險些把手裡奇形怪狀的酸奶麵包摔到地上。
「你怎麼就醒了？」
「你這麼吵，我怎麼睡得著？」他似笑非笑。
談酥酥翻翻白眼，一下子什麼興致都沒了。她直接把手裡的麵包遞給他，乾巴巴地說：「快吃吧。」
靳擇西沒有接。
他沒有看那酸奶麵包，而是望著談酥酥的臉，語氣很平淡：「這是什麼？」
談酥酥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答非所問道：「等我們到了學校，已經是第二天了，那你生日豈不是過完了？總之……現在條件簡陋，你就先將就一下吧。」
「生日蛋糕？」他問。
談酥酥眼睛亮了亮，覺得特別有成就感：「是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做得特別像吧？」
靳擇西蹙了蹙眉，像是有些為難：「還行吧。」
「怎麼是還行？明明很像！你給姐姐我一點面子好不好？」
見談酥酥不屑地撇撇嘴，靳擇西勾唇笑了笑：「嗯，很像。」
看靳擇西還是遲遲不肯接，談酥酥瞪了他一眼，直接把麵包塞到他手裡，兇巴巴地說：「喂，有就不錯了，你還嫌棄啊？少囉唆，快點吃！」
他也不反駁，咬了一口麵包，半天沒說話。
這樣倉促的情況下，沒有蛋糕沒有紅酒也沒有蠟燭，但她還是竭盡所能給他送上了小小的「自制蛋糕」。
不等談酥酥問，他驀地笑了一聲，低垂著眉眼說：「很好吃。」
談酥酥愣了愣，耳垂不自覺地有些泛紅。她輕輕嗤一聲，小聲說：「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客氣……」頓了頓，她聲音放柔，「對了，忘了說……生日快樂呀，靳擇西。」
下了火車後，談酥酥有一點輕微的耳鳴，估計是火車坐久了。她靜靜等這陣耳鳴過去，才鬆了一口氣。
剛才光顧著給靳擇西製作簡陋版生日蛋糕了，自己沒吃東西，下了車才發現肚子很餓。她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填肚子，然後跟靳擇西打商量：「我們進去之後要不要告訴門衛叔叔一聲？不然總覺得在偷偷摸摸幹什麼壞事，但是這麼晚了，門衛叔叔應該睡了吧？」
看一眼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半了。
他接過談酥酥遞過來的水，神情悠然：「不用。」
「為什麼？」
的確不用，因為校門緊閉，壓根進不去。
談酥酥讀高中的時候一直是走讀，所以也不知道學校具體什麼時候關門，此刻看到緊閉的鐵門她兩眼一黑，更加覺得自己說要回學校是個錯誤的決定。
思索了一陣，她問：「你以前晚歸過嗎？」
「我不寄宿。」
在談酥酥懊惱地嘆氣時，他說：「但我遲到了或者晚自習翹課經常翻牆。」
他雙手抱胸，神態輕鬆，就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談酥酥：「……」
「翻嗎？」他挑眉。
「不翻。」談酥酥搖頭。
「你信我，想進去只有這一個法子。」他說。
談酥酥退後一步，更加堅決地搖頭，已經腦補了一大堆偷偷溜進校園，然後被當成小偷抓包的場景。
「絕對不翻。」
她這種乖乖女、好學生當然不會按靳擇西的無賴法子進校園，讓她打破規則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想了想，她趴在鐵門前試探性地喊：「有人嗎？有人嗎？」
等了等，值夜班的門衛睡眼惺忪地走了過來：「誰啊？叫什麼叫？校卡拿出來看看！」
靳擇西剛想上前說話，談酥酥就攔住了他：「讓我來。」
她雙手合十，真誠地對門衛說：「不好意思門衛叔叔，我們以前是一中的學生，今天晚上有點事，想回學校一趟，麻煩您開一下門，我們保證，待一會兒就出來。」
門衛揉揉眼睛，上下打量他們，語氣並不太好地問：「以前是一中的學生？」
「對，現在我們都已經畢業了，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他，他去年才從一中畢業的。」
門衛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既然現在不是一中的學生，那大晚上來學校幹什麼？你們是誰啊？誰知道你們想幹嗎啊？」
「我們只是想……」
談酥酥試圖解釋，門衛卻並沒有耐心聽，驅趕道：「走走走，少廢話，趕緊走！」
靳擇西臉色一沉，壓抑住自己不耐煩的情緒，冷道：「不會好好說話嗎？」
門衛是新來的，並不認識當時在校園裡名聲大噪的靳擇西，他冷哼一聲：「怎麼，還想打人啊？趕緊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談酥酥護在靳擇西面前，示意他不要說話了，然後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叔叔，他年紀小，不太懂事，您不要和他計較……」
見門衛罵罵咧咧地走遠了，談酥酥不由得有些沮喪。
靳擇西煩躁地皺了皺眉：「你沒必要替我道歉。」
「算了，別說這個了。」談酥酥張望著門衛的背影，嘆道，「這下完了，估計他絕對不會給我開門了。」
沉默了一陣，靳擇西說：「不然別進去了。」
在談酥酥的字典裡，向來沒有打退堂鼓這一說，她果斷地拒絕：「當然不行，我答應了你的，就一定要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他：「你剛才說的翻牆，是從哪裡翻？」
這次回學校，和上次返校參加校慶的感覺完全不同。
除開上次是受到邀請，這次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之外，她的心境也完全不同。
靳擇西駕輕就熟地帶著談酥酥往科教樓的方向走，談酥酥有些心虛，問他：「我們不會被抓吧？要是被抓了怎麼辦？」
她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靳擇西點了點頭：「嗯，有可能。」
談酥酥氣惱，不客氣地拍了他一下：「喂，好好說話！」
靳擇西輕輕笑了一聲：「放心吧，我帶你走的都是避開監控的小路。」
談酥酥輕嗤一聲：「你倒是有經驗。」
「要是萬一被抓了……」他思忖了幾秒。
談酥酥一顆心都提了起來：「怎樣？」
他懶散地開著玩笑：「你就說你是靳擇西的女朋友，是他非要帶你偷溜進來的。」
談酥酥送了他一個白眼：「那我不如現在去自首算了。」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對他親暱了很多。
「對了，你是過多少歲生日？」
「十九歲。」
「十九歲啊，真年輕……」談酥酥由衷地感嘆。
靳擇西皺了皺眉：「說得好像你很老一樣。」
談酥酥換了個過來人的口吻：「哎，姐姐可不是很老嗎，都二十多了……」
靳擇西有些不屑：「不就比我大四歲嘛。」
談酥酥又好氣又好笑：「都比你大四歲了，還不算大嗎……等一下。」
談酥酥狐疑：「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年齡？」
他嘴唇勾起一點弧度，不緊不慢地說：「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從宣傳欄看到的，稍微一推算就知道了。」
也是……
話雖這麼說，談酥酥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不敢驚動樓道里的感應燈，兩人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很快就到達了頂層。
談酥酥很久沒爬過樓梯了，有些喘，她看著靳擇西走到天台邊，半闔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夜晚清涼的空氣。
談酥酥走到他身旁，和他並肩而立。
「你以前，就是站在這兒吹風，吹一整天？沒有別的消遣？」
「當然有。」
「難不成是玩一整天手機遊戲？」
他嘴角牽起，懶洋洋地答：「我一般直接在教室玩遊戲。」
談酥酥撲哧一笑，安靜了一會兒後，忽然開口問他：「對了，宣傳欄上人那麼多，你怎麼會記得我？」
獨屬於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拂過他的額髮，拂過他精緻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樑，把她的聲音帶入他的耳畔。
靳擇西抿了抿唇，眼神暗了暗，沒答話。
他突然轉身，走到一處陳舊的矮牆邊，在有些鬆動的磚塊間翻找了一下。
在找到那東西的剎那，他低笑一聲，語焉不詳：「居然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