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還在?」談酥酥好奇地湊過去。
他從塑膠袋裡拿出來的是一臺小巧的黑色mp4。這臺mp4是好幾年前流行的款式,現在早就被時代淘汰了,但可能是因為主人愛惜,看起來並不是很舊。
「這是你的?」談酥酥驚訝。
「嗯。」他點點頭,「前幾年我過生日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待在這兒聽一整天。」
談酥酥頷首認同:「聽歌的確也算一種消遣……只是,你為什麼要把它留在這兒,不把它帶走?」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談酥酥更加好奇了。
靳擇西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驀地一笑,低頭開了機,把一隻耳機遞給她。
「你不是問我,一個人待著這兒幹什麼,還問我為什麼會單獨記得你一個嗎?」
談酥酥微微一怔。
「這就是我的答案。」他說。
學著靳擇西的動作大剌剌地席地而躺,談酥酥小心翼翼地戴上一隻耳機,耳機裡有些細微的電流聲,並不像一首歌的前奏。
等了等,出現了一個女生說話的聲音。對現在的她而言,裡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青澀,卻讓她渾身一僵。
耳機裡那個聲音讀了一首小詩——
「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假如有人問我的煩憂。說是遼遠的海的相思,說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這首現代詩她很熟悉,是戴望舒的《煩憂》,但更熟悉的,是念詩的那個聲音——
那是她的聲音。
幾乎連她自己都要忘記,她曾在高中時期那樣熱烈深情地念每一首詩。
她捂住胸口,害怕過於劇烈的心跳聲會被他聽到。她小心翼翼地偏頭望向躺在身旁的靳擇西,他閉著眼,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好像早已聽過成百上千遍,甚至比她還要熟悉。
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些錄音,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起的,難道以前……就是自己的聲音陪伴著他度過一個又一個生日的嗎?
她思緒如麻,眼眶不可抑止地微微溼潤,是感動亦是震撼。
「酥酥,你的聲音很好聽。」他突然開口,難得正經。
「這句話我很早以前就想說了。」他嗓音有些低,也許是夜風太溫柔,襯得他的聲音裡也帶了點溫柔繾綣的味道。
談酥酥記起來了,他們第一次對話時,他也說過這句話。
「或許於你而言,我們那天是第一次見面。」他輕輕笑了一聲。
談酥酥受不了現在的氣氛,摘了耳機坐了起來,想要逃避:「現在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們出去吧。」
她起得急,不料靳擇西一下子攥著她的手腕,把她強硬地往下一拉,她正好跌在他懷裡,被他輕巧地摟住。
談酥酥不自在,手抵著他試圖起來。
她微惱道:「你幹什麼?」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他注視著她的眼睛輕喃。
談酥酥愣住。
「我喜歡你。」他說,「和我在一起吧。」
或許於你而言,我們那天是第一次見面——
可於我而言,我之前千千萬萬個孤單夜晚,只有你與我做伴。
談酥酥半晌沒有說話,她怔怔地看著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思緒紛雜、心亂如麻——
她忽然在想,心動是什麼。
電視劇告訴她,是在屋簷下一起躲雨。
校園小說告訴她,是分享同一個蘋果。
她在電視劇、小說裡看過無數遍,幻想過無數遍,甚至代入那些角色說過無數遍感人至深的臺詞,卻抵不過親身經歷的這一遍。
所以她猜,就是此時此刻了。
這大概就是心動。
不需要花哨的語句,也不需要華麗的場景。
只需要你在,只需要我在。
她的心跳如此急促,撲通撲通,像一塊磁鐵,像是要飛快地脫離她的身體,脫離她說不出話的嘴唇,與他的心緊緊挨在一起。
她甚至察覺到,他的心跳也和她的一樣,也同樣劇烈。
她猛地使勁掙脫了他,慌張地站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們真的該走了。」
她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把地上的mp4撿了起來塞進口袋,輕聲說:「以後別再聽了。」
靳擇西隨之站了起來,他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良久,他才低低開口:「為什麼?」
談酥酥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她作勢又要去揉他的頭髮:「你別鬧了……」
靳擇西面無表情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她忽然發覺,他們的力氣原來相差那麼大。
談酥酥嘆氣,不敢看他:「我說過的,我一直當你是……」
他表情厭倦,一下子鬆了手:「你不用拿這些藉口搪塞我。」
談酥酥沉默了。
的確,她心動了,甚至差一點就要答應他,可是她不能。
又或許,不是剛才那一瞬間動的心,而是更早以前——
他在電影院裡替她擋住恐怖畫面的那一瞬;他在樓下正式邀請她去看雕塑展的那一瞬……
又或者是,他偷親她的那一瞬。
什麼醉得斷片了根本就是藉口,是她不願面對的藉口罷了。
「等天亮了再回去吧,這個點已經沒有火車了。」他語氣懶洋洋的,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不錯的酒店,我們可以去那兒休息。」
見他神態如常,談酥酥以為他打算放棄,如釋重負:「嗯,你明天有課嗎?沒有的話,我們坐下午的火車回c市。」
「我都可以。」他瞟她一眼。
到了酒店,談酥酥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去之前,她不忘叮囑一句:「你先坐那兒休息一會兒,等會兒我來訂房。」
上完洗手間回來,她去找前臺小姐訂房,卻被前臺小姐告知:「剛才那位先生已經訂好房了。」
談酥酥不由得有些晃神,一回頭,坐在沙發上休息的靳擇西便朝她揚了揚手裡的房卡,他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慵懶笑容。
從第一次見面起,因為靳擇西比她年紀小,她下意識地就想要照顧他,卻忽略了,他早已成長為可以照顧她的男人了。
「剛才前臺說只有一間單人房了。」兩人一同往電梯的方向走,靳擇西突然開口。
談酥酥心裡咯噔一下,不會這麼狗血吧。
他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她的表情,直到進電梯按了樓層然後才慢吞吞地補充:「所以我訂了兩個雙人房。」
談酥酥鬆了一口氣,笑道:「那就好,很機智,另一張房卡呢?給我吧。」
靳擇西把房卡遞給她,在她即將拿到房卡的時候,他的手又往後一縮。
「你剛才說,」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讓我以後不要再聽那些錄音了,抱歉,你沒資格替我做這個決定。」
談酥酥回過神來:「但你的mp4在我手裡。」
「不好意思,」他挑了挑眉,語氣有些無賴,「我有備份。」
談酥酥又好氣又好笑:「可那是我的聲音。」
靳擇西擺明了要無賴到底:「我沒阻止你聽。」
談酥酥無奈地說:「靳擇西,你不是小孩子了,別鬧了。」
「之前不是隻當我是弟弟嗎?這會兒又說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反問。
「你別這麼咬文嚼字……」
靳擇西收了笑容,半眯著眼,單手撐在電梯壁上,把談酥酥圍在角落裡:「我在追你談酥酥,沒打算反悔,也沒打算放棄,我很認真。」
「那我也很認真地告訴你,我現在沒打算談戀愛。」
靳擇西怒極反笑:「不打算談戀愛,所以去相親,直接結婚?」
談酥酥深吸一口氣:「你別胡說。」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他們卻沒有出去的意思。
靳擇西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說:「要不要打個賭?」
「什麼?」
「我賭你喜歡我,賭你會和我在一起,期限是今年年底。」
談酥酥無奈:「靳擇西……」
靳擇西低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笑意:「你並沒有說不喜歡我,不是嗎?」
談酥酥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可以拒絕我,但不能阻止我追你。」靳擇西輕笑,語氣懶洋洋的,像在開玩笑,「如果我輸了,就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談酥酥沉默,心臟一陣緊縮,指尖也緊緊掐進掌心裡,痛而不自知。
老半天,她才擠出一個笑容:「這個賭很俗,你沒必要……」
他盯著她的眼睛。
「你說誰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