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酥酥把靳擇西向她表白的事告訴了施夢餘,但把「打賭」這件事瞞下了。
她是真的需要一個人來聽她的傾訴。
電視劇拍攝現場很吵,施夢餘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小配角在一旁候場,估計還得等好幾個小時才能輪到她。
知道談酥酥不喜歡吵鬧的環境,施夢餘穿著厚重的古裝戲服領著她東拐西拐找了個還算僻靜的角落坐下。
吃著談酥酥帶來的水果,聽她說完後,施夢餘一點也不意外:「他終於表白了啊。聽你這麼說,那他不僅浪漫而且很長情哎,肯定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她上下打量了談酥酥一番,撇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也是,你說你,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巴不厚不薄的,長這麼普通,要不是因為喜歡上你的聲音,你說他怎麼可能看上你?」
談酥酥深吸一口氣:「施夢餘,把吃的給我吐出來!」
「哈哈哈……」施夢餘趕忙把最後一顆葡萄塞進嘴裡,笑著說,「我之前還打算和程晉打賭,看靳擇西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捅破那層窗戶紙呢,畢竟他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了。」
一說到打賭,談酥酥的表情便有些不自然:「他表現得很明顯嗎?」
施夢餘瞪大眼睛:「他還不明顯嗎?遠的不說,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他怎麼可能跟你一起來陪我過生日?這是已經把自己當家屬了才會乾的事情吧?」
「總之,」施夢餘由衷地說,「恭喜恭喜啊。」
談酥酥哭笑不得:「恭喜什麼,我又沒答應他。」
這下施夢餘倒感到意外了:「你沒答應他?為什麼不答應啊?」
談酥酥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隨時可能復發的病,永遠是她心裡最沉重的石頭。她並不希望身邊的人因她的病而可憐她,又或者對她另眼相看,她想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與施夢餘相識時,病已經痊癒,所以施夢餘並不知情。她不願回憶那段黑暗絕望的時光,所以也沒打算告訴她。
愛情分析專家施夢餘教導她:「我知道你一直有顧慮,覺得自己年紀比他大,但在愛情面前,這根本不重要。再說了,你們那點年齡差算得了什麼?你敢說,你就一點都不喜歡他?」
談酥酥沒說話。
「而且,男孩子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就是會變得幼稚啊,跟年齡無關。如果他太過於成熟體貼,時時刻刻在你面前保持形象,那說明什麼?說明他不夠愛你。」
「看不出,你歪理一套一套的。」
「怎麼能叫歪理,這是實踐出真知。你看看我那前男友,不就是這樣子的?」施夢餘憤憤不平。
談酥酥無話可說。
施夢餘看了看時間:「不說了,不說了,我稿子還沒背熟呢,我得趕緊準備好,最好可以一條過,我晚上還約了程晉一塊去健身房的。」
「啊?」
見談酥酥這麼吃驚,施夢餘很不滿:「談酥酥!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去健身房很奇怪嗎?我還偏就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每週都要去健身房鍛鍊,爭取早日練出馬甲線!」
「不是,我是驚訝你跟程晉,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還私下裡約見面?」
談酥酥在施夢餘那張粉塗得比城牆還厚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可疑的紅。
施夢餘打著哈哈:「哎呀,你都有小學弟陪了,還不許我也找個小鮮肉陪我啊。」
談酥酥察覺到八卦的味道,打趣她:「哦,我懂了。我說你怎麼這麼積極讓我姐弟戀,原來……」
施夢餘惡狠狠地瞪她一眼:「談酥酥你住口,不要試圖給清白的女演員製造緋聞!」
她不再給談酥酥編派她的機會,一溜煙跑遠了。
當施夢餘裹得嚴嚴實實到達健身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她一眼就看到程晉一邊在跑步機上跑步,一邊在和一個女性健身教練說話,不知道在聊什麼,反正聊得熱火朝天的。
她冷哼一聲,獨自熱身之後,走了過去,上了他旁邊的一臺跑步機。
注意到施夢餘來了,程晉不再繼續和那個教練說話,轉而和施夢餘熱情地打招呼:「西施姐姐,你來了。」
施夢餘根本不搭理他,自顧自低頭除錯跑步機。
看出施夢餘不高興,程晉有些委屈:「西施姐姐,你心情不好嗎?」
施夢餘終於吝嗇地瞪了他一眼:「對,所以別跟我說話。」
程晉嘆了一口氣:「你不是想練馬甲線嘛,虧我剛剛替你諮詢了一下。」
施夢餘皺眉:「你剛剛就是在諮詢這個?」
「對啊。」
施夢餘點點頭,心裡稍微舒服了點,拍著他的肩膀笑了起來:「幹得好!」
聊著聊著,他們又聊起了靳擇西和談酥酥的事情。
「阿擇已經很有耐心了,你看看這一年時間裡,清心寡慾的,都拒絕多少個女生了。」程晉說。
「這是應該的。」施夢餘說,「我們酥酥是個好女孩兒,跟我一樣美麗大方、善良溫柔,他本就該這樣,表示出他的誠意來。」
程晉點頭,忙不迭地說:「對對對。」
施夢餘故意問:「你剛才說他清心寡慾,意思是你……」
程晉一本正經地說:「我是一直清心寡慾。」
施夢餘被逗笑了。
「可即便這樣,我們阿擇還是吃癟了。」程晉長嘆一口氣,可表情明顯在幸災樂禍。
「年齡差距什麼的都是藉口,肯定不是真實原因,」施夢餘一本正經分析,「畢竟,年輕的肉體使人沉迷,尤其是像靳擇西小學弟這樣年輕好看的肉體。」
程晉被她大膽的言論嗆得咳嗽了幾聲,然後附和:「西施姐姐說得有道理。」
頓了頓,他補充:「其實我的肉體也不錯。」
說話間,不遠處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老是時不時地往他們這個方向看。
原本施夢餘以為是因為自己好看,他才頻繁地看過來,後來注意到他鄙夷的眼神才發現,他是在看她跟程晉之間的打鬧。
在程晉去冰櫃買水時,那男人正好下了跑步機,經過施夢餘身後去拿水時,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包養小白臉包養到健身房來了。」
耳尖的施夢餘一下子暴怒,她猛地跳下跑步機,破口大罵:「包養小白臉?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我今天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你!怎麼的,就許你們男的三四十歲了依然喜歡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不許我們女人喜歡小鮮肉?」
那男人沒想到施夢餘沒有選擇忍氣吞聲,而是大聲反擊他,害得不少人紛紛看過來。他不由得臉紅一陣白一陣,老半天才說:「這麼粗魯,肯定沒人娶。」
施夢餘更加來火了:「不好意思,嫁和娶是雙方的自由,不是你一個‘直男癌’說了算。隨便下定論說別人‘粗魯’,只能證明你思想淺薄沒眼光,要是真被你這種膚淺的人娶了,那才是倒了八輩子黴吧?」
那男人見說不過她,灰溜溜地走了。
剛剛買了水回來的程晉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全過程,他默默地把水遞給施夢餘:「姐姐喝水。」
施夢餘喝了一大口水潤潤嗓子,然後笑吟吟地看著他,完全不是剛才要吃人的樣子。
「沒嚇到你吧?」
程晉笑了一聲:「那倒沒有。」
以前和靳擇西一塊混,什麼生猛的女人都見過……這麼一回想,他發現他以前是不喜歡這種型別的女生的。
他說:「以前倒是有不少生猛的女生糾纏阿擇,但大部分都被他冰冷的態度給嚇回去了,除了……」
施夢餘不耐煩:「你老是說他,怎麼不說說你自己?」
程晉微訝:「說我什麼?」
她單刀直入:「你老實說,是不是暗戀我?」
她這話題轉換得有點快,程晉愣了愣,半晌才笑著說:「這麼直接嗎?」
然後,他坦率地承認:「對。」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表白?是因為覺得我年紀比你大嗎?」
「怎麼會?」見她這麼說,程晉急了,「我是怕……怕你覺得我不成熟,配不上你。」
施夢餘擰上瓶蓋,點點頭:「那正好,我也挺喜歡你的。」
口頭上勸談酥酥是一回事,可真要落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如果說,她本來心裡還有那麼點顧慮,但在剛才的對罵中,她已經徹底想明白了,別人怎麼看她是別人的事,無論她怎樣討好,都討好不了全世界,索性不要在乎這些。
既然他們彼此都不在意年齡差,那又何必拿它當藉口。
人生短暫,就應該及時行樂。
程晉半天沒回過神來,有些結巴:「你……你的意思是說?」
「你幹嗎這麼驚訝,遵從自己的內心不好嗎?而且,我總要給酥酥起帶頭作用。」一臉凝重地說完這句後,她望著他笑,「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她非常直接,想到什麼就直接說,並不扭扭捏捏。
長得不遜於靳擇西,從小到大也有不少女生倒追,但在戀愛中從來都是主導者的程晉,第一次被人牽著鼻子走。他忽然明白了以前自己玩心重,吊女生胃口時對方的心態。
他靜了兩秒後,認真地望著她:「當然。」
「那好,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和你在一起。」
程晉有些緊張,但還是乖乖點頭:「什麼要求?」
施夢餘看他這副忐忑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你緊張什麼,不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的。」
……
的確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施夢餘隻是帶著程晉去她前男友的公司附近溜達了一圈,有意炫耀一番——離開了你,我也能過得很好。
這次,算是跟過去做一個正式的告別。
知道施夢餘和程晉真的在一起之後,談酥酥目瞪口呆之餘,也羨慕她的勇氣。
靳擇西倒是沒什麼反應,並沒有因為程晉順利地牽到施夢餘的手而羨慕,也再也沒有提起過「打賭」這件事。
他還是和之前一樣,時不時來工作室串門,只不過比之前更加光明正大了。
工作室的人見怪不怪,他們早就看出來,談酥酥與靳擇西之間不是單純的學弟學姐關係,所以偶爾也會調侃幾句。
放暑假的時候,談酥酥連同靳擇西、程晉一塊回了趟名襄市。
她和家裡人商量了入學的事,父母親人都很支援她,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不應該放棄。
學業與工作必然是無法兩全的,她選擇過完暑假,就辭職。工作室的前輩老師們紛紛表示理解和支援,並且表示以後如果有合適的兼職會介紹給她。
兩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她在工作室的最後一個工作是為一部下半年播出的電視劇的女主角配音。拿到臺詞本,她才發現,是一個關於姐弟戀的電視劇——年紀相對小一些的男主角歷經千辛萬苦追女主角,最後女主角終於認清自己的內心,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談酥酥哭笑不得。
她刻意調整了一下聲音,只希望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色是她配的。
開學報到時,談酥酥特意去校長辦公室感謝了一下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