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酥酥憋著一股勁,一路遙遙領先。她在半山腰的石桌那兒停住休息,等了一陣才等到後面嚼著口香糖慢吞吞地爬上來的靳擇西。
她揚揚得意地嘲笑他:「年紀輕輕的,怎麼體力這麼不行?」
靳擇西有了反應,瞟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我體力行不行,下次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聲音有些低,談酥酥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疑惑地問:「你說什麼,聲音大一點。」
靳擇西笑了笑:「看不出,你還挺厲害。」
「那當然,小時候我經常和爸爸一起爬碧潭山,比賽誰第一個到山頂,輸了的人要刷碗,早就爬習慣了。」
後來,她患了耳疾,沒有心思再出門,再後來,病好了之後她就來了c市,整日忙於工作,別說爬山了,娛樂活動都很少進行。
靳擇西停在她身旁,塞了一片口香糖到她嘴裡:「走吧。」
「你都不休息休息的嗎?」談酥酥說,「我都在這兒休息老半天了。」
「不了。」他神態悠然,「畢竟我體力很好。」
談酥酥失笑。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耳裡持續不斷的「奏鳴曲」好像也隨之緩解了不少,所有的壓力也好像離她遠去了。
他們很快一鼓作氣到達了山頂,談酥酥癱在長椅上喘氣,像是去掉了半條命。
靳擇西嘲笑她:「剛是誰吹噓自己體力很好?」
看他跟沒事人一樣,談酥酥懶得理他:「我是因為很久沒有爬過山了,已經很棒了好不好?」
「人家小朋友都沒你這麼喘。」他笑。
山頂亭子旁有一群穿著校服的小朋友在唱歌,他們剛剛爬上山,個個累得臉蛋紅撲撲的,但還是興致高昂的樣子。
談酥酥收回目光,兇巴巴地頤指氣使:「少囉唆,我渴了,快去給我買水。」
靳擇西居然沒反駁,嘴角向一側微勾:「乖乖在這兒等我。」
那群小朋友紛紛取下背後的畫板,一個個乖乖找地方坐下,開始寫生,聽話懂事的樣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著看著,談酥酥忽然從人群裡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易先生?」
易之塘轉過身來,看到談酥酥,他也有些驚詫:「談小姐。」
「好久不見。」談酥酥笑。
他還是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樣子,自那次相親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這次真的很巧。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小朋友身上:「你是這群小朋友的老師?」
易之塘笑著說:「對,這群熊孩子。」
話雖這麼說,他卻是滿眼的寵溺。
說話間,一個小女孩拿著兩朵野花跑過來,全部遞給易之塘,她眼睛亮晶晶的:「易老師,送給你。」
易之塘蹲下身,溫柔地說:「謝謝你小藝,花很漂亮。」
小女孩笑得更開心了,她害羞地指了指其中一朵:「這是送給這個姐姐的。」
談酥酥有些訝異,接了過來,也道謝:「謝謝你。」
「不客氣,」小藝笑著說,「小藝喜歡易老師,所以也喜歡易老師的朋友。」
易之塘溫和地勸:「但是,小藝,下次不可以再摘野花了,讓它們自由自在地點綴山林,豈不是比捧在手裡要更好看?你說是不是?」
小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的,易老師,下次不會了。」
易之塘站起身拍拍她的頭:「過去吧。」
看著小女孩乖巧地回去繼續畫畫,談酥酥豔羨地說:「你真受小朋友歡迎。」
易之塘笑了笑:「小孩子都是這樣的,真心換真心。」一頓,他補充,「其實所有人都是這樣。」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有些出乎預料,但他很快了然:「你們還在一塊?」
談酥酥低頭看花,隨口應:「誰?」
他指了指遠處靳擇西的身影。
靳擇西也看到站在一塊的他們,卻沒有走過來的意思,而是倚在樹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了。
談酥酥也望向靳擇西的方向,眼神不由自主地變柔軟,她彎唇一笑:「算是吧。」
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其實跟真正的男女朋友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他變了很多。」易之塘說。
談酥酥好奇:「是嗎?」
易之塘扶了扶眼鏡,笑容加深:「而且更加自信了。」
談酥酥撲哧一笑,附和:「他是很自戀。」
他看著她:「你也變了很多。」
「我?」
「沒有之前那麼老成了,心態好了不少。」他說,「明明很年輕,的確沒必要時刻緊繃著故作成熟的。」
談酥酥撲哧一笑,擺著手說:「不不不,我是真的比他年紀大上好幾歲。」
易之塘搖搖頭:「難道你現在還拿他當弟弟看待?」
談酥酥沒答話。
「總之,現在他很信任你,你也很信任他,不是嗎?」他笑。
「是。」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否認。
作別了易之塘,談酥酥朝靳擇西走過去。
一路微風吹拂,鬢邊的長髮輕柔地被風吹開,撓得她的耳朵有些癢,那些嘈雜的聲音明明還在,卻不能影響她分毫。
此時此刻,她能聞到花香,能看到眼前的他,能聽到自己心裡的聲音,已經很知足了。
靳擇西在樹下慵懶地笑,伸手把水丟到她懷裡。
「那個小女孩送你的花?」
談酥酥故意刺激他:「才不是,是易先生送我的。」
靳擇西嗤一聲:「我都看見了。」
她翻了個白眼:「看見了還問我。」
她問:「你剛才怎麼不過去?」
他不以為然:「我過去幹什麼?」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她揶揄,「上次還差點和他吵起來。」
他「嘖」一聲,眉頭不耐煩地皺了皺:「哪這麼幼稚。」
「翹課來故意攪黃我的相親,做出這種事情的你還不叫幼稚?」她坦然地說起這回事,「你也看到了,他人特別好。」
靳擇西輕笑:「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哦?這都被你知道了?」
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因為你喜歡我。」
談酥酥一愣,耳垂迅速地染上一抹紅,她笑罵:「你的自戀越來越嚴重了。」
「對了,其實我一直想去個地方。」靳擇西轉移了話題。
談酥酥沒反應過來:「哪裡?」
「你心裡。」
「靳擇西,你夠了!」
……
臨走前,易之塘特意過來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跟談酥酥簡單地聊了幾句後,他衝靳擇西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只有他們倆才懂的話:「是我失算了,恭喜。」
靳擇西點了點頭,眼底也有很輕的笑意。
等易之塘離開,談酥酥好奇地追問:「他剛才跟你說什麼?聲音太小了,我沒聽見。」
靳擇西看她一眼,壞笑:「他說——」
談酥酥被吊起來胃口:「什麼呀?」
「說他願意放手,不會再糾纏你了。」
談酥酥才不信易之塘會說這種話,翻了個白眼:「嘁,又胡說八道。」
天色漸晚,該下山了。
之前爬太猛,又坐下來休息了很久,一站起來談酥酥腳都麻了,半天站不穩。
她眉頭緊皺:「不行,不行,我走不了了。」
靳擇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蹲下來:「上來吧,我揹你。」
「你確定?」
她眼睛裡笑意閃爍,擺明了是故意的。
他挑眉一笑:「那算了,我可是很貴的。」
「我還偏就喜歡貴的。」
「上來了可就別想輕易下去。」
談酥酥催促:「快一點——話這麼多。」
等談酥酥穩當地趴在他背上後,他輕嘆一聲:「真重。」
談酥酥理直氣壯地說:「重你也忍著,我可是病患。」
「當然要忍,忍一輩子行不行?」他用吊兒郎當的方式說著最真心的話。
談酥酥眉眼彎彎,故意不答他:「我困了,到了叫我。」
他抿唇,嘴角勾出一抹笑。
靜了靜,他側頭在她耳旁低喃:「你知道嗎,你真的很難追。」
談酥酥嘴角向上揚,裝作不耐煩地說:「喂,你很吵。」
「哦?這次不裝睡了?」
談酥酥惱怒:「誰……誰裝睡了?」
靳擇西笑了。
沉默了一陣,兩人都沒說話,在靳擇西以為談酥酥已經睡著時,她忽然湊近他的左耳,聲音幾乎輕不可聞隨風而散,也帶了點他平日裡慵懶的味道——
「喂,我認輸。」
其實,她早就輸得一塌糊塗了。
靳擇西微微一怔:「什麼?」
談酥酥嫌棄:「你耳朵什麼時候這麼不好了?難不成是被我傳染了?」
「你再說一遍。」
「想得美。」
「再說一遍。」
她故意兇巴巴的,以掩飾自己心裡的羞澀:「不說,不說,再囉唆我就收回。」
他眉頭舒展開,語氣帶笑故意逗她:「我知道我魅力大,想表白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的。」
談酥酥捂住耳朵:「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
靳擇西失笑。
到底是誰在幼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