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施夢餘推了不少工作,專心陪著談酥酥。
靳擇西也經常來醫院,給她講一些有趣的事情。不過,他性格使然,自己倒沒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說得最多的就是程晉的糗事,還把手機里程晉的「殘照」給她看,氣得程晉直跳腳,然後把靳擇西以前幹過的「壞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看他們這麼互黑,漸漸地,談酥酥的心情好了不少。
幾天後,早上醒來,談酥酥起身開啟窗戶呼吸新鮮空氣,卻意外地聽到了很輕微的風聲。
雖然很微弱,還沒有聽得太清楚,但也證明了她正在一點點好轉。談酥酥剛打算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轉過身就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微訝,沒想到居然是梅箏。
梅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尷尬地站在門口,手指攥緊裙角。見談酥酥看過來,她拎著水果走了進來,把果籃擱在談酥酥的病床邊。
談酥酥有些意外,友好地衝梅箏笑了笑,示意梅箏隨便坐。
梅箏不肯坐下,她咬著下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打字,然後遞給談酥酥看——
「對不起。」
談酥酥搖頭:「不是你的問題,你沒必要自責。這次只是復發而已,並不是你造成的。」
梅箏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打字:「我是說,我不該沒有跟你商量就動手打你。」
「你是說這個……」談酥酥表情嚴肅起來,「那的確很不應該,你過來一點,讓我也打你一下,還回來好了。」
梅箏沒反駁,她猶豫了一下,居然真的把臉湊了過來。她動作有些僵硬,臉色泛白,眉頭皺成一團,眼睛緊緊閉著。
等了等,巴掌遲遲沒有落下來。
梅箏驚訝地睜開眼,卻發現談酥酥在偷笑。
談酥酥撲哧一聲,說:「騙你的,你比我小這麼多,我不至於因為這麼一點小事情跟你計較。」
頓了頓,她又說:「我知道你心裡不開心,但也不該無緣無故打我不是?」她手一攤,一臉無辜,「關我什麼事啊?你就算要打,也該去打靳擇西啊。」
梅箏眼神古怪地看著談酥酥,過了好一陣,她撇了一下嘴,還是有些彆扭:「你這個病……還能治好嗎?」
談酥酥點了點頭,看出她在擔心:「肯定可以的。」
梅箏舒了一口氣,低頭再度打了一段話:「但是,你別以為聽不見了我就會同情你,我要和你公平競爭!看在你身體不好的分上,這幾天阿擇哥哥就暫時讓給你了,但我是不會服輸不會放棄的!」
談酥酥笑了。
談酥酥突然覺得,這個小姑娘雖然驕縱任性了些,但也沒那麼討人厭。
她這樣子放狠話,還挺直率可愛的。
談酥酥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真誠地說:「好,謝謝你。」
謝謝你最終還是選擇尊重我,尊重他。
談酥酥的一連串反應有些出乎梅箏的意料,好像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在胡思亂想一樣,把談酥酥當成她的假想敵,一廂情願地認為是談酥酥搶走了靳擇西一樣。
她坐立不安,索性站起身打算離開。
「等下還有課,那我先走了。」
談酥酥跟她揮手,笑著說:「下次見。」
梅箏不自在地瞟了她一眼,低頭從隨身包包裡把幾個本子和一張小字條留下,然後飛快地出去了。
本子裡記錄著她缺課這幾天的課堂筆記,字條上則寫著:「你放心,你的課程不會落下的。」
看著這一行字,好似能想到梅箏口是心非的表情。
談酥酥心裡一暖。
走出病房後,梅箏又回頭看了一眼。談酥酥正低頭拿著手機發訊息,她臉上帶著很溫柔的笑容,和她發訊息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靳擇西呢。
她不知道。
她沒有告訴談酥酥的是,其實前幾天靳擇西找了她一次。
那會兒她正在教室上課,被同學小聲提醒,看到靳擇西站在門口時,她下意識一喜,花了幾秒才想明白,他是為談酥酥而來的。
靳擇西一手插著兜,半垂著眼睫看著她,神情淡淡:「怎麼回事?」
她眼眶紅了紅,覺得他是來興師問罪的,急忙說:「我真的不知道她耳朵不好,而且我打得很輕,我發誓!」
她去拉他的手臂,想像往常一樣撒嬌:「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嗤了一聲,側身避開她的接觸,語氣依然冷淡:「我是說,你為什麼打她?」
「我……我……」她張了張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靳擇西不耐煩地皺眉,眼底浮起一絲戾氣,她知道,那是他心情不爽的表現。
她心裡有些害怕,但還是強裝鎮定:「我……那是因為,我覺得那個部分加一個耳光的話,會更有戲劇衝突……」
他輕笑了一聲,可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撒謊。」
她瑟縮了一下,聲音越來越輕:「我……我沒有……」
靜了一瞬,靳擇西微微彎腰和她平視,壓低聲音說:「如果我現在打你一耳光,算不算替她還回來了?」
他神情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的臉唰地全白了,教室外人來人往,如果他真的當眾打她,那她豈不是丟臉丟得盡人皆知了?
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說:「阿擇……阿擇哥哥,我知道你不打女生的。」
他扯扯唇,眯著眼神色冷然:「為什麼不?」
他向來不屑這些。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委屈到了極致,但還是嘴硬:「好,如果這樣能使你滿意,那你……」
靳擇西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只可惜,她不會希望看到我這麼做。」
他站直了身子。
她愣了愣。
「你自己去補償她。」他淡淡說。
她緊緊咬著嘴唇,轉身就要進教室。
「還有……」
他喊住她。
她含淚扭頭看著他,只見靳擇西煩躁地皺了皺眉。
半晌,他才開口:「之前的事,抱歉。」
她一怔。這是靳擇西第一次主動跟她道歉,又或者說,這次從不低頭的靳擇西第一次當眾向人道歉。
她好像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他在為他之前對她的縱容和無視而道歉,如果早一點說清楚,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她也就不會不甘心到現在,不會造成現在這個結果。
同時,他也在表示,不希望她繼續糾纏了。
他真的在變得更好,不再是整日里死氣沉沉的,笑容也更多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談酥酥。
看著靳擇西漸行漸遠的背影,她不得不承認,她羨慕了,羨慕那個被驕傲如靳擇西唯一寵愛的談酥酥。
住了兩週院後,談酥酥的聽力終於恢復了一大半,雖然耳鳴仍然存在,但至少可以正常與人交流了。
醫生特意叮囑,只要這段時間穩定好,不去噪音大的地方,就會漸漸好轉直至完全恢復。
施夢餘還不敢相信,在她身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酥酥,酥酥,你真的能聽見了是不是?」
談酥酥捂住耳朵:「你別太大聲,很吵。」
施夢餘乖乖降低了音量,但還是忍不住湊過去問:「你說說看,三乘以三等於幾?」
談酥酥哭笑不得,她只是聽力下降了,又不是喝酒喝得神志不清了,這是問的什麼問題啊。
出院手續是施夢餘和程晉陪她辦理的,靳擇西去參加球隊的慶功宴了,所以沒有過來。
省大學生籃球賽上,e大得了第三名,獲獎的都是他的兄弟,他理應去祝賀。
這個榮譽本該也有靳擇西一份功勞的,談酥酥替他可惜:「這次比賽很重要的。」
他卻覺得無所謂:「重要也有程度之分。」
在他看來,沒有什麼比陪在驚慌失措的她身邊更重要。
出院那天正好是週末,談酥酥沒有出門的計劃,打算在家裡休息兩天再去上課。
口頭上的堅強是一回事,一齣了病房,她就極其惶惶不安,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看她,只有一個人待著才會讓她覺得舒服。
她剛剛到家,靳擇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談酥酥開了手機擴音功能:「怎麼了?」
他簡明扼要:「下樓。」
談酥酥拉開窗簾,果然看到他在樓下,她不想下去,站在窗戶邊不動:「幹什麼?」
他靠坐在她車子的引擎蓋上,聲音卻近在咫尺:「整天待在房間裡,不利於恢復。」
「可是外面很吵——」
「醫生說你要多鍛鍊身體。」
「我在家也可以鍛鍊。」
靳擇西抬眼望向她的方向。
「別逃避。」他漫不經心狀似無意,「之前逃避我,現在還要逃避你的病嗎?」
談酥酥有些愣神,他這句話戳中了她全部的顧慮。
正視它,正視他,正視自己。
談酥酥還沒說話,靳擇西就輕笑了一聲,語氣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就當陪我,嗯?酥酥姐?」
他吊兒郎當的語氣逗笑了她。
談酥酥忍俊不禁,心底的擔憂慢慢消失:「那,看在你第一次乖乖叫姐姐的分上,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去鍛鍊身體好了。」
換了身衣服,簡單地塗了個口紅改善氣色,談酥酥下了樓。
靳擇西剛一看到她就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表情有些微妙。
談酥酥有些不自在地把車鑰匙丟到他懷裡:「你看什麼呢?我穿得很奇怪嗎?」
她身上的衣服是開學那幾天施夢餘幫著她挑的,她剛出門前還特意選了自己最喜歡的一身。施夢餘眼光很好,按理說不會很難看才對。
靳擇西居然懶洋洋地點了點頭:「嗯,挺怪的。」
談酥酥更加狐疑,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哪裡怪?」
「怪好看的。」
談酥酥:「……」
靳擇西嘴邊一抹很戲謔的笑:「你知道我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談酥酥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故意裝傻說:「啊?你最大的缺點啊?你缺點不是都很大嗎?比如沒禮貌,不肯老老實實叫姐姐,又比如很幼稚……」
靳擇西瞟了她一眼。
談酥酥不再繼續說。沉默了幾秒後,她撲哧一笑,靳擇西的這撥土味情話讓她心裡的忐忑緊張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她忍不住吐槽:「你這是從哪裡學來的?」
他答得輕鬆:「網上隨便看來的。」
談酥酥笑著嫌棄:「這些有什麼好學的?你不覺得都很尬嗎?」
他理直氣壯:「難道你沒有聽得很開心?」
談酥酥憋住笑:「嗯,勉勉強強吧。」
好啦好啦,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大的缺點就是缺點我。
在經過了一番土味比拼後,他們很快便到達目的地。
談酥酥瞬間心累。
她有氣無力地說:「啊?爬山啊?」
靳擇西帶她去的是e市有名的森林公園,說是森林公園,其實最主要的活動就是爬山,山頂有一個亭子,供人休息拍照。雖然山不算高,但一口氣爬上去也得花上兩個小時。
靳擇西說:「這麼矮都爬不上去?」
談酥酥一抬眉,嬌俏地說:「故意刺激我是不是?那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
週末來爬山的人很多,談酥酥和靳擇西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走大路,而是爬的小路,人很少,相對也陡峭許多,長長的階梯一眼望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