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意眠從他漆黑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木了片刻,舉著那支眼藥水,眨了眨眼。
事實證明,人一不知所措,就容易說胡話。
於是鄭意眠沒有違背這個真理,一開口就是:「……你要把眼睛往上看呀,不然我怎麼滴呢。」
梁寓似乎也是頓了一下,半晌才低低答:「嗯。」
滴完眼藥水,鄭意眠坐回位置上,看著手裡的透明液體發呆。
剛才的觸感仍舊清晰,梁寓薄薄的眼皮,在她手下輕微顫動的眼瞼,還有他的睫毛……
梁寓伸手,從她手上接過那支眼藥水,旋即道:「走吧,回去。」
鄭意眠跟著他走出去,站在那個雙人腳踏車前。
而今也是顧不得什麼情侶不情侶的了,保腿最重要,鄭意眠坐上最前面的座椅。
梁寓坐在她後面,道:「你掌握方向就可以了,我來騎。」
話雖如此,但開始騎車了,鄭意眠還是一邊握著龍頭,一邊蹬踏板。
兩個人配合得很好,騎出去幾百米,後面立刻傳來李敏和趙遠的驚呼。
李敏:「趙遠你往哪兒去啊?平衡!平衡!我要摔了都!」
趙遠:「誒大哥你別亂蹬啊,你別蹬讓我來行不……」
李敏:「不行剎車一下——」
趙遠:「不行咱倆換個位置試試。」
最後,李敏一個人騎著腳踏車跟在鄭意眠他們後面,趙遠可憐兮兮地在後面跟著跑。
李敏加速,跟鄭意眠同行。
鄭意眠問她:「你這麼對趙遠啊?讓他一個人跑?」
李敏聳肩:「他自己要求的,而且我們倆配合得太亂了,不如你們倆有默契。你看你們倆騎了這麼久,一點事故都沒發生。」
說到這裡,鄭意眠剎車,梁寓也剛好停下。
李敏挑起一個瞭然的笑:「你看,我說吧。」
下了車,梁寓幫她們把東西拎上樓,才再度下樓,和趙遠一起重新把車還回去。
鄭意眠和李敏清理完東西之後,下去了解了一下浴室的環境。
「這哪是浴室啊,分明就是澡堂吧!」李敏語帶絕望,伸手去拉了拉里面的簾子。
幾平米的澡堂裡七個淋浴頭,每個小空間用一個簾子隔開,做最基本的隱私保護。
好在簾子遮擋效能還不錯。
「掀開簾子就能和隔壁的朋友裸裎相對,必要時還可以來一場k歌交流感情,」李敏臉上的笑凝滯了,咬牙切齒地開口道,「真讓人快樂啊這兒。」
過了會兒,李敏叫了聲:「我的媽,我們跟男生澡堂就隔兩百米?!」
「……」
男生澡堂就窩在這條道的角落處,上頭掛了個牌子。
李敏:「不會有男生偷看我們洗澡吧?」
「不會的,」鄭意眠被她逗笑了,「再說了,就算開門裡面也有簾子,這邊也總有人經過,不會有事的。走吧,我們先上去。」
澡堂外面就是連一排的盥洗池,早晨在那裡刷牙,晚上在那裡洗衣服。
雖然很麻煩,但畢竟是在外面住,還是學校聯絡的,她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好在這裡最起碼收拾得還比較乾淨。
兩個人上了樓,剛到寢室,李敏就發出一聲驚呼:「《急速燃燒時》今天更新!還有三個小時就可以看到我的聶不修了,太幸福了吧……」
她倒在床上,手機捂著放胸口。
「聶不修?誰?聶江瀾嗎?」
「對啊,聶江瀾!」李敏從床上彈起來,「聶不修是我們給的外號啊。就是曾經有攝影師拍他,說他五官精緻到完全不需要修圖,皮膚也很好,拍完就直接出大片那種……後來那條微博被轉了好多次,很多業界人士都這麼說,我們就叫他聶不修了。」
《急速燃燒時》是一檔戶外競技類綜藝節目,可以說是後起之秀,短短幾期就迅速大紅。綜藝的每一期對應一個原創發明,節目環節根據發明來設定,環環相扣,固定嘉賓和請來的藝人也常常製造出勁爆的綜藝效果。
聶江瀾就是《急速燃燒時》的固定嘉賓,簡稱固定mc,期期出現。他借這檔綜藝出道,憑藉一張性冷淡的顏和討喜的性格,漲粉無數,迅速被廣大少女們納入「老公」行列。
「什麼修不修的,我們顧予臨也是傳聞中不需要修圖的好嗎,」鄭意眠微笑,「上一期他們倆站一塊兒,完全看不出我們顧總比聶江瀾大,簡直是童顏了。」
「行行行,他們倆都美顏盛世行了吧?」李敏催促道,「你剛剛不是說你要下去洗澡嗎?快去吧,現在正好沒什麼人,等下人就多了。」
「好,那我先下去。」
鄭意眠收拾了衣服下樓,比較幸運,樓底下一個人都沒有。
她推開浴室門,伸手摁開開關,拉好簾子,試了試水溫,開始洗澡。
肖楓站在男浴室門口,指了指一邊:「剛剛那進去的,是鄭意眠麼?」
「好像是。」
肖楓上前兩步,往周圍看了看。
一邊的同夥笑說:「沒人。」
同夥站他旁邊煽風點火:「當時拒絕你還說什麼‘最近根本沒有這種想法’,我看她跟梁寓在一塊兒挺開心的啊,你看他們班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肖楓眼睛都不眨:「當時就不能跟我說個實話?扯這些虛的有意思?」
「就是,太假了。」
「呵,敢戲弄我,」肖楓咬牙,「我也要她知道我的厲害。」
「不過,她跟梁寓……你不怕梁寓發脾氣?」
「怕個球。」
語畢,肖楓拿出手機,開啟攝像模式,走到女浴室前,伸手搭住門把。
正準備把手下壓,悄悄開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涼薄、散漫,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懾力。
梁寓抄手,眼裡凍得幾乎能結出冰。
「你他媽……幹什麼呢?」
肖楓受驚,猛地一回頭,鼻腔一熱。
起先,水聲嘩啦,把門外的細小的聲音給全然擋住。
忽然,外面不知道倒下來什麼東西,砰然地幾聲悶響,把鄭意眠給嚇到了。
鼎沸的人聲、踉蹌的腳步聲、摔落的木架和瓷器聲漸次響起。
鄭意眠加快速度洗好頭髮,換好衣服拉開門簾。
面前的大門緊閉,霧氣繚繞。
她開啟門,一時有些瞠目。
梁寓把肖楓摁在地上,揪住他衣領,揮手朝他下頜就是一拳。
肖楓痛得蜷縮,牙關緊咬,狼狽不堪。
梁寓起身,把他扔到走廊上,肖楓背部狠狠撞上走廊欄杆,又受了一拳。
肖楓被打得頭側向一邊,衣服上沾著血跡,領口也被扯開了。
肖楓本該有戰鬥力,此刻卻毫無還手之力,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似的。
梁寓一手抓著走廊欄杆,一手用小臂橫著抵上肖楓喉頭,迫使他看向自己。
肖楓面部表情猙獰不堪,卻不得不和梁寓對視。
梁寓低頭,雙眼充血,一字一頓卻是極為清晰。
「是不是我現在脾氣變好了,你就忘了你當年跪下喊我哥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肖楓人開始顫抖,嚇得快要哭出來。
「你應該慶幸這不是以前,」梁寓低聲,微眯著眼,「否則你可就不是骨折兩隻手了。」
言盡於此,梁寓鬆開手,往鄭意眠這邊看了一眼。
——她是真的沒怎麼圍觀過這種打架現場,第一個念頭是:發生了什麼?肖楓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
第二個念頭是:梁寓他……受傷了沒有?
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上染了一點兒血,他用手指蹭了蹭嘴角,興許是有點痛,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手指的血沾上嘴角。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竟難得地帶了點閃躲。
……他剛剛那個模樣可能有些嚇人,害怕她會怕他。
又或者,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魯莽?或者是過於意氣用事?
他站定,覺得心尖微微發顫,不知怎麼開口。
誰知她居然仔細地看了他一圈,小聲問:「……受傷了沒有?」
他一怔,開口,語調竟然稍微沙啞:「……嚇到了嗎?」
「還好,」她抿抿唇,又問一遍,「血是你的嗎?」
「不是。」
她鬆一口氣:「那就好。」
回過了一點神,她才抬頭問他:「……你們怎麼了?他又做了什麼錯事?」
話一齣,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說的是,肖楓又做了什麼錯事。
在這場混戰之後,她首先關心的是她有沒有受傷、傷得重不重,其次才是混戰的原因——而混戰的原因裡,她的第一意識完全相信了他,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對肖楓上手,相信他是被激怒的那個。
梁寓也聽出她話外音,感覺有一雙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心臟。
他十四歲那年,被同學挑釁,率先出手,卻沒人相信那個「乖乖仔」會出口傷人,一致認為他是混世魔王,他有前科,所以做錯事的,是他。
好像已經很久沒被人這麼全身心地相信過了。
他低頭看她,聲調柔和,嘴角攢出一縷笑:「等下再說,先上樓吧。」
「嗯,好。」
她抱著自己的衣物盆,和他一起走到樓梯口。
路過肖楓的時候,梁寓腳步頓了頓。
他垂頭看肖楓,溫柔斂去,沉著聲說了最後一句話:「再敢打她主意,你試試看。」
他聲音不大,但鄭意眠正好能聽清。
即使不過問原因,她也能靠這句話把事件經過囫圇猜個大概了。
在女生浴室門口打架、肖楓不佔理、這事跟她還有關。
大概是肖楓剛剛想對她做什麼,結果被梁寓看到了吧。
鄭意眠想到這裡,在樓梯上停下腳步,回過頭看梁寓。
他也掛了彩,嘴角有傷口,臉頰右側有一點淤青,掌骨處破了皮,但沒有血跡。
梁寓也看著她。
鄭意眠伸出手,以指腹輕柔地碰了碰他嘴角的傷口。
少女的指腹柔軟,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水汽的溫度。
梁寓一顫。
她眨了眨眼睛,迎上他目光,竟是柔聲問——
「痛不痛?」
梁寓手指一動,半晌,搖了搖頭,語帶沙啞:「還好。」
鄭意眠想了想,挪開手指,這才道:「你先去我們門口坐著吧,我去給你買點藥包扎一下。」
在門口找了個凳子給梁寓坐下,鄭意眠垂眸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居然有點哄和安撫的意味在裡邊兒。
頭一遭被人像小孩子似的哄著的梁寓扭扭手腕,側頭,眼尾滑出一點兒笑。
他頷首:「好。」
鄭意眠前腳剛走,下一秒,樓道里就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
梁寓往一邊一看,是趙遠上來了。
趙遠手裡提著一袋子藥,從樓底下竄上來,正要上三樓,看見梁寓在二樓的角落裡坐得好好的。
趙遠走過來:「你怎麼了?一個人坐這兒幹嘛呢?走,我們上去,我剛剛看你正跟肖楓槓上了,就特有先見之明地上去買了藥,怎麼樣,我聰明吧?」
梁寓:「……」
趙遠看他:「你怎麼不動?走啊,看你也有傷。或者,要不我就在這兒幫你弄了?」
說完趙遠就在他旁邊坐下來了。
梁寓轉過頭往樓下看,沒多久,就看到藥店裡出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出來了。
梁寓看趙遠,皺眉:「不用,你先回去吧。」
趙遠狐疑地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客氣地趕我走?」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如果她等下回來了,看到趙遠在給他包紮傷口,一定會當機立斷地粲然一笑,說:「有人幫你料理傷口了啊,那行,那我就先回房了。」
不行,為了避免這種慘劇發生,一定要讓趙遠儘快回房。
梁寓正要開口,趙遠藉著他的方向往底下瞟了一眼,這才恍然大悟道:「臥槽!原來如此,原來嫂子要幫你包紮啊!怪不得我說為什麼要趕我走呢!」
「知道就好,你心意我領了,」梁寓懶散抬眼瞼,踢他一腳,「但是你再不走,我就要送你和肖楓住一個病房了。」
趙遠當然知道他在開玩笑,樂呵呵地笑著加速跑走,還不忘大喊道:「回去請吃飯啊!」
趙遠剛上了樓,鄭意眠就提著袋子上來了。
她坐到他身邊,道:「好了,給你簡單清理一下。」
語畢,她拿出酒精和棉籤,把他的手輕輕地托起來。
她握住他的手,食指探出去,抵住他掌心,把他的手背向上託了託,然後拉到自己膝蓋上。
梁寓身子側傾,靠她近了些。
很輕易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荔枝味兒。
有點兒軟糯的清甜。
她動作很緩慢,還有點小心翼翼,冰涼的棉籤在他的傷口上剋制地滾動。
梁寓低眉笑:「沒事,不痛。」
聽了這話,鄭意眠才終於敢動作似的,把棉籤摁著來回滾了滾,在周圍都做了消毒。
「創可貼就不貼了,創可貼悶傷口,對傷口不好,」末了,她補充道,「以前我奶奶跟我說的。」
她的側臉沐浴在初秋的暖光裡,臉頰上細小的絨毛溫柔而動人。
梁寓定神看著她,只看到她飽滿的嘴唇一張一合,卻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鄭意眠見他不說話,伸出棉籤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不說話,是還有哪裡痛嗎?」
沒等他回答,她就兀自捧起他的手細細觀看,而後問道:「是還麻著,又酸又漲嗎?」
梁寓眨眨眼,撇開視線,感覺到有種情緒難得地從胸腔裡翻湧而起,四肢百骸都泛出一種,如蟻啃食的酥麻和空虛感。
鄭意眠看他眨眼,想到打架可能是傷了眼睛,放下手裡的棉籤,站起來,雙手合攏開始上下搓掌。
梁寓一愣:「……怎麼?」
「你先把眼睛閉上。」她站在他面前,擋住傾灑的日光。
心頭酥麻感更甚,他咬住後槽牙,還是閉了眼。
下一秒,溫熱的東西落在眼皮上。
梁寓心口發緊,口乾舌燥。
……瘋了。
真是快瘋了。
鄭意眠把手搭在他眼皮上,掌心柔軟溫熱,荔枝的香味彌散開來。
她渾然不知梁寓心裡的驚濤駭浪,只是認真地給他科普:「這樣可以舒緩眼睛,眼疲勞或者是眼睛腫了,敷一下就會舒服很多了。你手受傷了,我就先教你一下,你以後學會就好了,經常可以用。」
梁寓壓在椅邊的手動了動,手指抬起,又落下。
……想牽她。
半晌,還是忍住。
不能嚇著她了。
梁寓順著她的話問道:「這也是奶奶教的?」
「對啊,」鄭意眠點頭,「以前經常教我朋友做這些,因為我手經常是熱的嘛,有時候也會幫她們按摩。」
眼簾被遮住,梁寓眼皮輕顫,眉間拱起,皺眉了。
「……他們?」
鄭意眠嗯了聲,挪開手,低頭看了看他臉頰上的那塊兒淤青。
她的呼吸聲零碎,稍縱即逝。
「這個淤青沒關係,你回去之後熱敷一下就好,注意別燙到臉了。」鄭意眠轉身收拾東西,一直沒聽到身後的人說話。
她收拾好東西,看梁寓望著一處蹙眉,眉目之間壓的都是一層凜意。
梁寓自然是不悅。
……不知道她還幫誰敷過眼睛?
他伸手,煩躁地抓了抓後側的頭髮。
「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鄭意眠把酒精蓋子擰好,低頭道,「我以前只教過女生,還不知道男生適不適用,不適用的話我再幫你找別的辦法好了。」
就這一句話,梁寓緊皺的眉頭,忽地就舒展開了。
以前沒有過?
……他是第一個?
頓了頓,他抿唇,難以自持地上揚嘴角。
「不用了,很舒服。」
與此同時,拐角後也有劇情同步發生。
「又在這兒偷看呢啊……」班長找到臺階,坐在趙遠旁邊,「你有個優點我很欣賞。」
趙遠邊借拐角處牆的遮擋,邊找機會往外偷瞄,道:「什麼?」
班長:「不怕死。」
趙遠:「……」
在門口分道揚鑣,鄭意眠收拾東西進了宿舍,沒一會兒,不知道去哪兒了的李敏哼著歌回來了。
看到鄭意眠,她臉色一變,坐到鄭意眠旁邊兒:「眠眠眠眠,聽說梁寓和肖楓為你打架了!」
「看起來你比我還了解,」鄭意眠撇嘴,「八卦是怎麼傳的,給我聽聽,我這個當事人還不是很知情。」
「我剛剛不是在看電視劇嗎,然後你先下去洗澡,我本來準備看完那集就下去,但是後來被年年叫出去一起買東西了,回來就聽說……」李敏停了一下,「你要知道嗎?」
鄭意眠:「沒事,你說吧。」
李敏:「說是肖楓看底下沒人,就想去開女浴室的門,好像還開了攝像頭,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啟就被梁寓看到了……後面你應該就知道了吧,肖楓別的地方都沒受重傷,但是兩隻手臂,骨折了。」
「受不了,」李敏皺眉,「這是個什麼人啊,真是活該了,梁寓怎麼沒把他給打殘。」
鄭意眠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半晌,道:「是該揍。」
雖然就算肖楓偷偷開了外面的門,也不能拍到什麼,簾子的遮光性好,裡面也很暗——最重要的是門推開會有聲音,她不至於毫無覺察。
——即使沒發生,即使發生了肖楓也不會得逞,但光是想想,還是讓她脊椎發涼。
她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喝了兩口水,才算是恢復了。
「你別太放心上,也不是啥大事,尾隨那個好幾個女生都遇到了,肖楓這個也未遂,就算梁寓沒到,他也不一定真的敢做什麼,畢竟全是變數,」李敏伸手遞來一罐牛奶,「來,喝罐旺仔冷靜下。」
「回去就好了,」鄭意眠拉了半天才拉開拉環,「這裡畢竟在外面,還是男女混住,確實有點不安全。」
「別想這個了,」李敏捧出手機,「現在可以看到直播的最後一點,等下有重播,我們一起來追我們不修的《急速燃燒時》吧!」
鄭意眠抿唇:「我想看有顧予臨的那一期。」
「那期你都看兩遍了?看新的不好嗎?我跟你說這期來的是……」
兩個人正對著綜藝和明星討論得熱絡,鄭意眠看到手機上劃出一個提醒條。
「班長在群裡發訊息了。」
李敏暫停節目:「我看看。」
班長:【大家過會兒下去,在樓底下的小賣部租摺疊椅,明天出去寫生要用。】
「等會兒一起下去吧。」李敏說。
「好。」
夜色深了幾寸,洗完澡的鄭意眠感覺有點涼,就把睡眠襪穿上了。
她的睡眠襪不是那種晚上穿的瘦腿襪,她的睡眠襪和普通襪子一樣大小,提起來到腳踝。不一樣的是睡眠襪上面沒有鬆緊繩,晚上睡覺不會勒住自己。
鄭意眠身體不差,就是有女孩兒的通病——容易腳冷,腳冷時候就會睡不著。
這邊兒的晝夜溫差很有點大,在秋冬之間自由變換,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穿上了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