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以後少吃魚》小說信息

(下) 第7章 好像很早,又好像遲了(第2頁,共2頁)

字體:

鄭意眠看著他:「度數很高嗎?」

梁寓點點頭,伸出手來:「給我喝吧。」

鄭意眠這下也有些猶豫:「那你會醉嗎?」

「不會,」梁寓說,「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語畢,梁寓託著酒杯,有幾個高光點搗亂似的灑在他指尖上,又略微晃動。

他抬頭,送酒入口,喉結上下滾動幾番,一飲而盡。

鄭意眠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敏湊過來,暗戳戳問她:「你是不是有點想喝?」

鄭意眠抿唇,笑開一點:「感覺還挺好喝的。」

李敏表示贊同:「我也覺得,顏色好看,剛剛聞味道也不錯,像藍莓果汁?我剛剛還準備讓你留一點給我嚐嚐味道。」

「但是度數太高了,」鄭意眠說,「萬一我們喝一點就醉了怎麼辦?」

「這怕什麼啊?」李敏頭頭是道地給她分析,「你看啊,現在你是和梁寓在一起,很安全的,如果以後公司出去應酬,那肯定不能喝多,不然有危險。而且以後出去肯定多少都要喝點酒的,你喝過酒嗎?」

鄭意眠搖搖頭。

李敏一拍手:「是啊,你現在不盡早適應一下,以後沒辦法喝,或者喝一杯就醉,那豈不是更加危險了?現在趁梁寓還在,你可以問問他哪種酒不容易喝醉,然後嘗試一下嘛,以後再碰到這玩意兒就沒那麼容易被撂倒了。」

說得還有點兒道理。

於是鄭意眠問她:「你想得這麼周全,那你喝過嗎?」

李敏撓撓後腦勺,這下換她開始哽住:「沒有,我只、只喝過啤酒。」

鄭意眠:「……」

想了想,鄭意眠還是戳了戳梁寓的手臂。

他很快回應,轉過身來問她:「怎麼了?」

鄭意眠斟酌地、剋制地、矜持地,儘量不露聲色地問:「有沒有什麼適合我喝的,比較好喝一點的酒?」

「適合你,還得好喝……」他低笑一聲,「怎麼,想喝酒了?」

「不是,我就是想,我以前都沒怎麼喝過嘛,今天剛好有機會,想試一下。」她抿抿唇,能看出帶著一點兒矛盾。

梁寓放下手裡的骰子,扶住她後腦勺,湊近她耳邊:「我要是給你灌酒了,你爸媽發現,會不會揍死我?」

「別給他們知道就好了嘛,」鄭意眠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拉開一道小小的縫隙,「我就只喝這麼一點。」

他垂眸,目光帶笑,聲音還有點不穩,側頭去拿酒的時候,還在自嘲似的低語:「嘖,感覺真有點自責。」

「怎麼?」她問。

「有種引誘年級第一逃課去打電動的感覺,」梁寓笑,「你那麼乖,我怎麼能餵你酒?」

鄭意眠想了想:「如果你覺得不好,那就別……」

他打斷道:「不過還挺刺激的。」

鄭意眠:「……」

不過多時,梁寓給她帶了一小杯淡粉色的酒過來。

賣相還真是上乘。

他坐在她旁邊,沙發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陷下去一小塊,杯中酒卻沒灑。

他把酒杯順手遞到她唇邊:「先嚐吧,就嘗一點。」

鄭意眠低頭,抿了一點。

他失笑:「我說一點,你還就真嘗一點點?這樣怎麼嚐出味道來?」

她又低頭啜了口,杯中酒線隱隱約約下去了些。

剛入口有點辣,還有點嗆,即使有一點點果味兒,但並不明晰。只是吞下去,再回味過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淺冽的回味。

梁寓挑眉,問她:「好喝麼?」

「還行,」她咬唇,「不算很好喝,但也不難喝。」

他不置可否:「這東西本來也沒多美味。」

「你們不是很愛喝嗎?」她捧著臉,低聲說,「想知道你喜歡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他搖搖頭:「也不是很愛喝。」

「可你們以前在酒吧,不是經常……」

「消遣罷了,」他盯著酒杯灑下的投影,緩緩道,「那時候畢竟沒事幹,除了這些消遣和麻痺,找不到別的東西了。」

原來是這樣。

鄭意眠抿唇,笑:「原來你也沒那麼喜歡喝酒啊,那……你比較喜歡什麼消遣?」

他沉吟,聲音染上醇酒似的低:「……想了解?」

很快,他的氣息將她盡數籠罩,綽綽約約,憑空拉了道醇厚的紗幔一樣。

「我喜歡你。」

她心跳頓了拍,旋即眨了眨眼,問:「我算消遣嗎?」

「算啊,」他聲調平緩,一字一頓,「遇到你之後,就瞭解你喜歡吃的、喜歡喝的、喜歡做的,就這樣消磨原來覺得很無聊的時間。人這一輩子,總是離不開消遣的。」

「有的消遣很迅速,而且頻率很低,就像酒、煙、電動。」

最後,他說:「但你不一樣,你是我一輩子的消遣。」

是我枯燥繁碌生活裡的浪漫篇章。

必不可少,且有始有終。

一場party結束之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大家盡興地走出包間,面上都掛著暖和的笑意。

趙遠醉得像爛泥,扶都扶不動,室友攙著他,他就一手搭在室友肩膀上,腳底還不停打滑,活像小品喜劇現場。

女朋友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邊笑邊錄影:「明天我一定要給他看,讓他知道自己喝醉是什麼樣子。」

室友受不了,索性直接把人扛起來:「記得告訴他給我錢!搬一次五百塊!」

鄭意眠正看得好笑,一轉頭,梁寓就垂眸問她:「你今晚呢?送你回家?」

鄭意眠聞了聞自己的袖子,又遞到梁寓鼻下:「你聞聞看,有酒味嗎?」

他笑她:「現在這塊兒都是酒味,我怎麼聞得出來?」

她垂下腦袋,開始思忖:「要是身上有酒味,還不如不回去。如果回去了被他們發現,肯定又要嘮叨我好久。」

「不回去,能去哪兒?」梁寓扶她進電梯,摁下一樓按鍵。

「就跟他們說我去敏敏家住一晚,也沒什麼關係。」

鄭意眠回頭問李敏:「敏敏,如果我身上有酒味,可以回你家嗎?」

「當然可以呀,」李敏說,「一起回去就好了。」

商量好了後路不至於無家可歸後,鄭意眠放下心來,跟著人流一起走出電梯。

站在最前面的人發來「線報」:「我靠,下雨了!」

在裡面玩得太投入,沒有人發現外面的暴雨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了。

這雨來勢洶洶,一點都不溫柔,噼裡啪啦地敲打著不遠處的傘面。

視線裡的一切被大雨渲染成迷濛的灰色。

「先等會兒吧,」梁寓道,「等雨小了再出發。」

「也真是,附近一個超市一個賣傘的地方都沒有,傘都買不了。」

「不是吧,我覺得這是陣雨,下這麼大,估計一會兒就停了,不用買傘,沒必要。」

「好,那就再等等。」

有人猜測得果然很準,大概十分鐘之後,雨漸漸小了,又等了一會兒,雨勢已經降成了毛毛細雨的狀態。

大家蜂擁而出,準備去前面的路口處攔車。

交通方便的,就直接搭地鐵搭公交,不方便的,就去攔計程車。

但無論選擇哪種交通方式,都要先去前面那個路口處。

才走出去三分鐘,大雨就這麼不近人情地迴歸了。

雨滴砸在身上,好歹還是有點疼的,所以就有人已經叫開了。

「哎喲我的天,怎麼一下又變大了!」

「跑快點吧,跑快點,我們跑到前面的車站,先去躲個雨!」

梁寓脫了外套,摟著鄭意眠往車站跑去。

雖說聊勝於無,但外套能有多大的遮雨能力,到車站的時候,鄭意眠全身上下,已經被淋得差不多了。

本來並不明顯的酒味被大雨一浸泡揮發,就更明顯了。

這下肯定不能回去了。

鄭意眠從包裡取出紙巾給大家擦身上的雨水,自己擦了擦手,給家裡去了一個電話:「喂,媽,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敏敏要我去她家住……免得回去還要坐很久的車,現在也晚了……嗯,好,我會注意安全的,拜拜。」

結束通話電話,李敏回頭:「請示完了麼?」

鄭意眠點頭:「可以,就去你家……」

「去我家我是沒意見啊,」李敏苦著臉,「可是去我家坐出租也要四十分鐘,你淋得這麼厲害,感冒了怎麼辦?」

鄭意眠沉默了一會兒。

李敏問:「有沒有誰能把你捎回去,並且家裡離得很近的呢?這樣方便些呀。」

不過半晌,梁寓道:「我家,坐車回去只要八分鐘。」

李敏眼睛一亮:「那你就去梁寓家吧眠眠,離得近,反正跟去我家也差不多,並且還近。」

再三權衡之後,鄭意眠還是選擇去了梁寓家。

李敏家隔得太遠,回去之後確實很有可能感冒,去梁寓家也差不多,一樣能解決問題,而且還更近一些。

李敏:「行,那這樣的話,你倆現在就回去吧,我再等等,車還沒來。」

「好,那你注意點,到家發訊息跟我說聲。」

「得嘞,快去吧。」

簡單地囑咐過兩句之後,鄭意眠和梁寓就先回去了。

回去之前,鄭意眠還跟大家說:「如果等下我們到家了,你們還有人在這裡等雨停的話,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們送傘來。」

雨很大,兩個人很快地跑了回去。

跟著梁寓一起站在他家門口的時候,鄭意眠這才想起還沒有問他父親在不在家,但是下一秒,她似乎是想到什麼,緘了口。

大門開啟,果不其然,家裡面一片漆黑,沒有人。

梁寓先進去開燈,鄭意眠順勢從後面進門,然後把門關好。

剛落腳,就收到群組裡的訊息,說大家全部都已經上車回家了。

鄭意眠鬆了口氣,道:「大家都走了,我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梁寓點點頭,看她渾身溼透,道:「你快去洗澡吧。」

鄭意眠看向他。

他一路上都想著護著她,自己也被淋透了,雨滴順著烏黑的發往下淌。

「那你呢?」

「我房間也有衛生間,放心,我和你一起洗。」

「……和我一起?」

他不禁莞爾:「我說的是時間上的一起,不是地點。好了,進去洗吧,再不洗真要感冒了。」

衣服都溼噠噠地貼在身上,她也早就覺得難受了。

梁寓送她進了衛生間,告訴她冷熱水的方向,就帶上門出去了。

過了會兒,鄭意眠緩過神來,脫掉淋溼的衣服,站在花灑下,藉著澆淋下的熱水回暖。

相同情況下,男性的動作總比女性的更快一些。

鄭意眠才洗完頭,沐浴露都沒抹,梁寓就敲了敲門。

「毛巾和衣服放在門外了,你洗完開門拿一下就好。」

「嗯,好的。」

洗完之後,鄭意眠裹著浴巾,將門扯開一條小縫,而後伸出手,很快地拿走了椅子上擺著的毛巾和衣服。

一開始,她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把睡衣拿起來的時候,才迷糊地想著——梁寓這裡難道有女款的睡衣嗎?或者……他是給她自己的睡衣?

但是手裡的面料,怎麼這麼輕這麼薄……

梁寓是不是不小心把別的東西拿給她了?一般的睡衣怎麼會這麼輕薄呢?

抖開手裡的東西,鄭意眠難以置信地,重新從上而下地確認了一遍——

是,沒有錯。

勾在她手指上的的那件睡衣,哦不對,幾乎算得上一塊布料似的東西,她是不是在哪個商場裡見過?

鄭意眠艱難地眨了眨眼,靠在門上,輕聲往外問:「梁寓……你還有別的衣服嗎?」

聲音已經很小,但是梁寓聽到了。

他回道:「沒有了。這件你先穿著吧,等下出來了,我給你披件外套就好了。」

她點點頭,套上那件睡裙,心裡砰砰砰直打鼓,還是開了門出去。

因為剛洗過澡,她的關節處都帶著粉,鎖骨弧度清晰,是恰到好處的漂亮。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外、外套呢……」

梁寓伸手,把手上的外套繞到她身後給她披上,手指無意識地碰到她的皮膚,湧起一陣燥熱。

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沒說話,只是手指像是緊張地攥住了他外套的袖子,草莓色的唇抿起來,有種呆住的可愛。

見梁寓半天沒說話,鄭意眠抬頭,正要說什麼。

他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

他親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一道甜點,由淺入深。

她聽到他喟嘆一聲——

「我操。」

鄭意眠覺得自己像佇在烈日下的冰激凌,不消片刻就嘩啦啦地全部融化、癱軟。

他把她扶穩,然後又徑直折回身奔向自己的房間,很快,裡間有水聲響起。

她本還站在原地放空,但桌面上她的手機忽然奮力震動起來,提醒她,此刻有一通她的電話。

其實她現在已經很少打電話,除非是連不上網或者緊急時刻,才會想起手機裡還有電話這個功能,且一般時候,除了梁寓之外,也很少有人給她打電話。

更何況都快到十二點了,這種時間段,還有誰給她打電話?

她慢吞吞地挪過去,雙腿發軟,索性直接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拿手機。

還沒拿到手機,電話就已經因為太久沒接而轉成了一個未接來電。

是騷擾或者打錯的電話嗎?

看到陌生號碼的鄭意眠這麼想著。

但是很快,那個號碼再次撥來一個電話。

鄭意眠接起來:「喂?」

「你好,眠衣麼?」

是漫畫圈的人?

鄭意眠輕輕點了點頭:「是的,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辭幕,這麼晚打擾到你真是不好意思,」那邊的人無奈地笑了笑,氣音透過聽筒傳來,「我也是看你還登入線上,才冒昧給你打這個電話的,你睡下了麼?」

「還沒有呢,」鄭意眠問,「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打擾你休息就好……」辭幕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了,我想問問你,你和奚青簽了長篇合同,是嗎?」

鄭意眠:「嗯,對。」

辭幕接著道:「簽了幾年,這個可以告訴我一下嗎?」

鄭意眠還沒說話,辭幕就繼續說:「你放心,我不是為了幹什麼,就是純粹是……我們幾個簽約畫手這邊出了點問題,所以想看看你那邊的情況。你絕對可以放心,我不是對你有什麼企圖的。」

「沒事,我只是要回想一下,」鄭意眠打消她的顧慮,「簽約年限而已,告訴你們也沒什麼的。我好像……簽了一年。」

「一年嗎?」電話那邊的辭幕似乎有些驚詫,「你只簽了一年?」

她本來還挺確定,被辭幕這麼一問,自己也有點沒底,疑心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你等等,我找找看……」

幸好當時剛簽完約,鄭意眠隨手拍了幾頁合同發給林盞看。

她暫時先退出電話介面,點進自己和林盞的聊天記錄裡,順著時間篩選,在圖片記錄裡找到了那張圖。

的確是一年,她沒記錯,而且按照合同上的日期看……她的合同快要到期了。

她重新點進電話欄:「喂,還在嗎?」

辭幕回答得很快:「嗯,還在,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的合同,確實只簽了一年,」辭幕的話讓鄭意眠心裡惴惴,她捧著電話問,「怎麼……我和你們不一樣嗎?」

辭幕似乎是又再重重嘆了氣:「不一樣,我們簽了三年。」

鄭意眠:「……只有我一個人簽了一年嗎?」

「不是你一個,別緊張,」辭幕笑,「你只簽了一年是好事,犯不著跟我一塊兒緊張,放鬆就好——反正假如發生什麼事,你合同也到期了,沒關係。」

「發生什麼事?」鄭意眠捕捉到辭幕話裡的關鍵句,「你今晚給我打電話,是因為出什麼事了嗎?」

「嗯,有點棘手,」辭幕在那端輕輕咳嗽,「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想問問你的處境,看你是不是和我們一樣,假如一樣的話,到時候反抗起來,大家也相互有個照應和底氣。」

「你們……怎麼了?」鄭意眠猶豫著,還是問了出口。

之前就聽說辭幕在關心自己影視相關的事了,處理了這麼久,鄭意眠隱隱約約感覺到,這通電話,也許正是和她的影視有關係。

辭幕長話短說:「你還記不記得我的《見霜》一直在談各方面影視的問題?因為談了太久,我這段時間就託人去問,發現專案可能要黃了。但是問題不出在我,也不出在影視方,後來我怎麼想都不對,託朋友找到律師,問了一下我的合同。」

「比較專業的就不和你說了,你聽不懂,我當時也沒聽懂沒記住。總之就是一句話,合同有問題,我們被坑了。」

鄭意眠心一沉。

「但是和你應該沒什麼關係,如果你籤的也是三年的約,後面多多少少會波及到一些利益問題……但是你運氣好,只簽了一年,所以問題不大。但是我、花裳、雲酒還有好幾個你不認識的畫手,我們都簽了三年。我們的版權其實全都早就在談了,可談了很長時間卻一直都沒有下文,如果再這麼下去,我們不僅沒辦法運營我們的作品、把它的各方面效能開發到最大化,還有可能繼續被坑。」

「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辭幕在那邊咳嗽一聲,「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捍衛自己的權利,站出來保護自己。」

聊天中,洗完冷水澡的梁寓擦著頭髮出了房間。

鄭意眠抬頭看了他一眼,某種觸感又壓著身體浮上來,她急忙挪開目光,強迫自己進入正題:「是怎麼被坑了?他們向影視方提了很無理的請求嗎?」

「何止是無理——你知道麼,我們奚青的老闆劉臏跟影視方說,除非《見霜》的導演是他,否則版權不出。」

鄭意眠詫異:「啊?」

「而且他跟別人說,這就是我的意思,」辭幕嗤笑一聲,「我有個屁的這意思,我看他是想賺錢想瘋了。」

鄭意眠沉默了。

辭幕繼續道:「還不止這些,比如第二天要籤合同的專案忽然被他用各種方式推諉,臨時要加上吸血一樣的條款,把人家嚇得轉頭就跑;比如為了兜著大家通通上當,他告訴那些沒簽約的新人畫手,我們對合同的專業性讚不絕口……這些你,有沒有經歷過?」

鄭意眠怔了怔,泛著淡粉的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桌旗的流蘇:「當初我簽約的時候,他們也確實告訴我,奚青裡所有的畫手籤的都是這份合同,所以絕不存在什麼坑蒙拐騙的情況。」

辭幕冷笑一聲:「猜到了。」

旋即又替鄭意眠鬆了口氣:「你也是運氣好,剛好碰上他想攬進大批優質畫手的時候,為了提高競爭性,就縮短了簽約合同的年限。不過在你們之後沒多久,合同就重新增加到五年了。」

聽辭幕這語氣,鄭意眠也不免有點擔憂。

為這些準備反抗的畫手擔憂,同時也為奚青擔憂,最後,為自己擔憂。

她問辭幕:「你們打算怎麼反抗呢?直接去公司?」

「直接去公司肯定不行,劉臏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肯定會把我們全部轟出來的,」辭幕道,「我們準備發微博,買熱搜,還有熱門微訊號的超大推送。」

「就算這事兒不能找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就算我們被封殺也好被怎麼著也罷,在死之前,我們也一定要把奚青拉下水。沒辦法討回公道,讓大家看清劉臏醜惡的嘴臉也挺好,大不了我們來個魚死網破,誰怕誰?」

也只能這樣了,鄭意眠暗自想著,如果辭幕她們有退路,但凡她們還有一條退路,斷不會把這事做得這麼絕——但她們現在無路可退,因為無路可退所以無所顧忌,兩手空空如也孑然一身,倒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那……」鄭意眠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呢?」

「能怎麼辦?走一步是一步咯,」辭幕說,「假如真的能爭取到自由權,哪怕毀約要交毀約金都沒關係,我願意爭取我的自由身。假如大家還能有離開奚青的機會,就找別的公司,或者是自立門戶,做一個工作室,幹過奚青,氣死劉臏。」

「自立門戶?」

「我們一群人粉絲基礎不錯,代表作也有,去別的公司的話,好歹也能給公司帶來不少收益和名氣。假如找不到公司,自立門戶……應該也可以,不過這都是初步想法,還沒確定,當務之急是解決奚青的事兒。當初我們在奚青,算是撐起了半邊門面和流量,若是這事兒一齣,自帶讀者群的老畫手大面積流失,新畫手望而卻步,奚青要不了多久就會垮臺的。」

後來又聊了很久,鄭意眠窩在椅子裡一邊聊電話,一邊不住地思考。

其間,梁寓給她倒了熱水,還給她擦頭髮,眼見著越來越晚,終是勸道:「還不睡?」

那邊的辭幕像是聽到了這句話,這才遲遲反應過來:「啊,你快去睡吧,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

鄭意眠纏著流蘇的手指停了停,最終鬆開繞成一團的線,回那邊的辭幕:「好,先睡吧,晚安。」

結束通話電話,鄭意眠眉頭依然難展。

如辭幕所說,奚青的大半流量都是簽約的這批畫手撐起來的,假如一大半的簽約畫手都離開奚青,奚青很難支撐住。

如果她繼續留在奚青,的確有可能分享到公司更好的資源,但……到那個時候,恐怕奚青再想給出多好的資源,都很難好到哪裡去了。更何況,那時候的奚青很可能徒有虛名,讀者再不買賬了。

梁寓伸手,失笑地扶上她眉頭:「不去睡覺,還在這裡皺著眉想什麼?」

鄭意眠張了嘴正要說話,梁寓挑眉:「你是準備像那邊複述似的,花幾十分鐘給我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是……」

她現在覺得思緒很亂。

合同要到期,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沒什麼可是的,先去睡覺,天大的事,等醒了再說。」他伸手拭去她額上一滴小水珠,「現在這麼晚了,擔心也沒用,不如等醒了之後再好好地想一個解決辦法。」

鄭意眠被他說服,點點頭,站起了身。

他揉揉她的腦袋:「你只要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就好。」

「好了,不要再擔心了,快去休息吧。」

「左邊那個房間我收拾了一下,你直接去睡就可以。」

鄭意眠長吁一口氣。

是,梁寓說得對,現在著急也想不出什麼解決辦法,還是不要糾結這事兒了。

再說回來,她現在的處境也沒有辭幕她們那樣糟糕,並未有何當務之急須處理,也不用急於一時。

當初簽約奚青的時候,鄭意眠原本的打算也是鍛鍊自己,也沒準備永遠都留在那兒。

就算這次不續約,她也會想辦法找地方另謀出路的。

這麼想著,她暫時把心裡的包袱放了下來。

——天塌下來,他也會幫她撐住的。

這麼想著,她靈魂出竅似的進了左邊房間,關上門,門落鎖的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再度拉開門。

如她所料,梁寓還沒有走。

見她又開了門,梁寓眉挑了挑:「怎麼?」

這時候,她才綽約地想起來點兒剛才的事

「你……還好吧?」

梁寓抄手:「什麼還好?」

鄭意眠指指他的頭髮:「淋了雨,還衝冷水澡……」

梁寓笑意半分不減,迎向她的目光:「你怎麼知道我洗的冷水澡?」

鄭意眠:「……」

他含笑,低聲:「知道我忍得很辛苦,就不要再撩撥我了。」

「我?我沒有呀,」鄭意眠小聲咕噥,還有點委屈,「衣服不是你給我的麼。」

好端端的,什麼都沒做,倒落了個撩撥的罪名……

「跟衣服沒關係,」他淡淡道,「你光是站在這裡,就已經足夠讓我忍耐了。」

每天都在忍。

沒靠近的時候想靠近,靠近了想牽手,牽過手是擁抱、親吻,無止境的漫長的繾綣——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貪婪地想要霸佔她的所有。

那一整天都太忙,導致鄭意眠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她睡得熟,渾然不知在酣眠時,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了她的房間,給她重新除錯空調溫度,再給她蓋好被子。

她醒來的時候,瀉進來的陽光的亮度剛剛好。

房間外面似乎有聲音,很細碎,帶著清晨的靜謐和怕驚擾人的小心翼翼。

鄭意眠穿好外套,走出房間,發現梁寓已經穿好衣服站在廚房門口了。

他估計剛起來沒多久,眉眼裡都貯著一股睏倦的慵懶,此刻半倚在牆角,搭著眼瞼閒散地往廚房裡看。

「叮」一聲,微波爐響了。

他正準備去拿,餘光瞥到站在門口的鄭意眠。

「起來了?去洗漱一下,吃點東西。」

她乖乖地點頭,慢吞吞地往洗手間挪。

擠好牙膏開始刷牙,鄭意眠透過鏡子看到,梁寓正站在她身後,抱臂看向她。

「吃什麼?」她咬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問。

「新鮮的,三明治。」

漱完口,她問:「新鮮的?你才做的?」

「才從樓底下面包房買來的。」

鄭意眠莞爾。

早餐剛吃完,就收到編輯橙橙的訊息:【親愛的,找時間寫一個《萬妖生》的千字大綱給我,不用設定懸念,就把整個故事的劇情轉折寫上就好。】

鄭意眠:【好的。是要做什麼用嗎?】

橙橙:【是呢,版權部想要推介試試。目前你和柯瑤的那本題材和感覺差不多,所以那邊想要看看哪本更合適一些~】

……沒想到辭幕這事兒才堪堪理出頭緒,版權部就又有新的事情要做了。

鄭意眠回了個「好」,就放下手機,去陽臺上看昨晚曬的衣服是不是幹了。

看衣服的時候,梁寓忽然出現在身後。

他搭著她肩膀,緩聲問:「好了,現在可以說說你昨晚要說的事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鄭意眠儘可能簡單地複述,「就是奚青的合同鑽了一些法律漏洞,老闆想賺錢,導致畫手版權難輸出,很多被坑的畫手現在怒不可遏,準備開始反抗了。」

他鼻音淡淡的:「被坑?」

「嗯,」她點頭,「我就在想,經過這件事,奚青口碑肯定會垮臺,大批畫手離開,那時候奚青就跟一具空殼似的,那我……該怎麼辦呢?」

梁寓未作停頓:「假如奚青垮了,你還可以去別的公司。」

「而且我和柯瑤的《縛妖》都被諮詢了,影視部現在要從我們倆裡面選一本去推介,」鄭意眠腦子裡一團亂麻,感覺情況愈是混亂,要在混亂裡理清的事就愈發多,「啊,頭疼,好糾結,不知道怎麼辦。」

事情這麼多,而且都勾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現在這情況,就好比要她解開一團纏在一起的毛球。

而那些線互相打著結,無論她怎麼理,都沒法找到開始的端點。

「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如先等等看?」梁寓道,「哪件事出來,就解決哪一件,沒必要為還沒發生的事困擾。」

鄭意眠長吁一口氣:「也對,那先等等看吧。」

「如果覺得情況太複雜,那就先放鬆一下,」梁寓道,「最近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不知道,想想吧,」鄭意眠聳聳肩,「我們先下樓去走走吧。」

「好。」

換好衣服下樓去,在樓下逛了一圈,梁寓帶她去花市買了幾盆小的多肉,又去寵物店看了貓貓狗狗,還帶她去自制華夫餅。

這麼一天下來,她鬱悶的情緒才好了很多。

剛好下午五點,袁雅打電話來催她回家。

梁寓很貼心,把她送到樓下,叮囑她:「假如心情再不好了,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帶你出去。」

她點頭,兩個人說了兩句,就分別了。

到了家,袁雅問她:「都玩兒什麼了?」

「四處逛了逛,也沒玩什麼特別有意思的。」她說。

「行,之前畫漫畫宅在家太久了,經常出去下也挺好的,趕快洗個手,媽媽給你做晚飯。」

鄭意眠答了句好,就進自己房間,想看看書調劑一下心情。

適時,李敏發了條訊息過來:【馬上開學了,那個軟體課的作業記得要交啊。】

幸好李敏提了一嘴,不然她都快忘了這個作業了。

鄭意眠開電腦做作業,又把這事兒提醒了一下樑寓。

梁寓:【我已經做完了。】

好像這段時間以來,他學習方面的效率都比以往高了很多,連趙遠都說他比在高三時候成績都還要好。

鄭意眠悻悻:【你做完啦?這麼快啊。】

【嗯,做了挺久,有點難。】他回。

鄭意眠:【有點難嗎,那我……】

下一秒,梁寓施施然道:【你有不會的可以吻我。】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