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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美人相併立瓊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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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本是要衝進去阻止韓琛南去的,那邊傳來不是陣亡就是被佔,從沒有好訊息,她怕韓琛有個什麼意外。可是在外面聽到了張信之那句話時,便遲緩了腳步,看來這一切韓琛所期盼的,沈七猶豫了片刻,跺跺腳,咬咬牙,又飛奔下樓。

「哦。」沈七點點頭,半晌見那小廝偷偷溜走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出家人修行的庵廟,韓琛去那裡應酬什麼?

沈七踏出門,正要去將剛才那小廝喚來仔細詢問,卻在屋子轉角處的背陰地聽見幾個小廝在嘰咕。

「也不知爺怎麼捨得扔下這麼美的夫人去那淨蓮精舍?」聽聲音正是剛才那小廝。

「你有所不知,夫人美則美矣,哪有那淨蓮精舍的小尼姑銷魂蝕骨?你們沒去過那煙花之地,那些小婊子渾身一股騷勁,你看一眼骨頭都酥了。」另一個說來嘖嘖有聲。

話到這裡,沈七大致是明白那淨蓮精舍只怕是一處暗娼之地。

「那倒是,我根本就不敢看夫人。」剛才對沈七回話的那小廝又道。

「那淨蓮精舍的紅人淨蓮只怕也不比夫人差,都說她長得國色天香,聽說是爺的老相好了,每次應酬都是去那兒,只怕過不多久就要娶回來放著了。」

沈七是再也聽不下去,那淨蓮精舍刺激了她薄弱的神經,好好的尼姑庵偏要侮辱佛主,做出這般下賤的事情來,還要將韓琛的魂勾去,沈七是萬萬不能容的。

沈七偷偷地溜回房,三言兩語打發了伺候的丫頭,換了男裝出門。這身男裝本是準備來增加情趣的,沒想到如今卻被抓姦用上了。

淨蓮精舍的地址很好打聽,沈七僱了一輛轎子前去。心裡是打算大鬧一場的,反正也不露底。韓琛在石頭鎮用的不是真名,人都叫他王老爺,所以沈七自然也不用擔心別人知道她是沈七。

哪知到了淨蓮精舍才發覺,此處風光極好,偏隱在一片楊柳蔭中,白牆黑瓦,古樸雅緻,哪裡猜得到是尋歡作樂之地。

沈七扣了扣門上的銅環,出來一個穿著緇衣的帶髮修行的女尼,看著沈七面生,便道:「施主找誰?」把門而立,並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沈七估摸著此地大概是隻對熟客,「我找王大老爺,我是他的朋友,他約我至此。」沈七還挺滿意自己說謊的本事的,真是堪稱手到擒來。

那女尼果然開啟了門。

一路進去是綠柳成蔭,並沒有繁花似錦,到顯得古韻十足,絲毫沒有娼家之氣。搞得沈七把本來要當潑婦大吵大鬧的打算完全被拋之腦後了,總覺得這樣的地方就該客客氣氣的。

繞過一處大樹,又見一緇衣女尼正坐在石凳上歇息,見沈七到的時候,慢條斯理地褪去白襪,揉著那白玉似的腳趾,「走了半天可真是累死人了。」說話嬌滴滴,粘糯糯,好不動人。

沈七看了看那可愛的腳趾,儘管身為女性,也依然覺得頗有綺思。她這會兒好整以暇地四處觀察,倒不像是來砸場子的,卻是來觀光學習的。她這也算是土包子進城了。

「公子,這邊請,待貧尼去傳報一聲。」先前那緇衣女尼慧心又引沈七向前走。

沈七搖了搖扇子,遮住略微羞紅的臉。

「不知公子貴姓?」那女尼慧心一個媚眼拋來,水汪汪的眼睛格外勾人。五官不算出色,但勝在那一顰一笑的動人。

「鄙姓戚。」沈七張口就來。

那女尼慧心進去傳報,沈七怕韓琛出來怒喝,便自做主地將門一推,跟了進去。

「王公子,有位戚……」慧心的話沒說完,沈七就出現了。

「表哥。」沈七先將韓琛的嘴堵上。她以前是無法無天慣了的人,有什麼地方不曾去過,賴著沈五,連賭場都去看過,沈傢俬募兵丁的地方也去過,唯有這煙花紅粉之地,沈五從不帶她去。她一直好奇這種地方究竟有什麼值得男人留戀的,放下家中家世容貌俱佳的妻子不理,偏偏要留戀這種下三濫的地方。

這次她也不知道是真為了捉姦,還是為了找個藉口來看看。

韓琛一臉震驚地看著沈七,目露寒光。沈七假裝沒看見,環顧屋內,在韓琛旁邊坐著一個三十五、六白麵微須的男人,搖著摺扇做瀟灑狀。看見沈七進來,眼睛一亮,瞧得目不轉睛,頗為無禮。

「你怎麼來了?」韓琛停了片刻才找回聲音。

「聽說表哥要娶新媳婦,姑母讓我來為表哥參詳參詳,就怕娶回去姑母不稱心。」沈七笑語晏晏,目光卻也惡狠狠的,口頭上還佔韓琛的便宜。

正在撥弄曲調的女子手下一滑,錯了音。沈七抬眼看了看,是個眉目娟秀的女子,勝在氣質清涼如水。

「你跟我來。」

沈七還沒打量清楚那韓琛的「老相好」就被他拽著臂膀拖了出去。

「我知道。」沈七站穩了後立馬道,「我錯了,這種地方我不該來,我真的錯了——」沈七一臉真誠地看著韓琛。

「你這是知道錯了,但就是不改是不是?」韓琛冷冷道。

沈七對韓琛變臉的把戲早就適應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一走進來就知道錯了。人家以為你……這樣回去怎麼向羅姐姐交代呢。不過我甘願受罰。」

韓琛張嘴要說什麼,卻又被沈七搶白了去,「既然是註定要罰的,也先讓我看看吧,這樣我也罰得心甘情願啊。」沈七不敢期望韓琛會答應,她閃過他的身邊,率先溜回了先前的屋子。

屋子裡淨蓮正在唱,「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旖旎柔媚,那聲音彷彿在蜜裡浸過,用錦緞包了,甜蜜而隱麗,滋味十足。沈七閉目聽著,深有感觸,這種小曲,家裡哪裡有人能唱得出,即使唱得出,又怎麼肯屈尊。小曲佐酒別有一番滋味。怪不得她五哥也常常往這些地方跑。

這精舍的菜餚也別具特色,極好的素齋,那麻油悶筍吃起來極香,那棗泥糕外觀不怎樣,但吃起來滑柔爽口,再看那簾子後隱隱的閨房,鸞帳錦被,比起自家閨房陳設也不遑多讓。倒真是溫柔鄉銷魂地。沈七吃得很開心。

「在家沒吃過飯嗎?」韓琛沒好氣地問沈七。

旁邊那羅柳青卻道:「讓他吃,讓他吃。」只有在沈七垂眸用菜時,他才能恣意打量。「王賢弟真是好福氣,有個這般漂亮的表弟。」那話裡不無曖昧,早就看出這二人並非表兄弟。

韓琛略微詫異的抬頭,旋即露出笑容,「我這表弟平日被他姑母寵壞了,我家裡還有幾個表弟,性格極為柔順,人也漂亮,改日介紹給羅兄。」兩日舉杯共飲,席間笑語歡聲,韓琛彷彿也忘記了沈七這樁麻煩。

羅柳青雖然有些不甘,但是韓琛明擺著不肯割愛,他也沒道理為了個男寵把關係搞僵,只能不時拿眼覷覷沈七,解解饞。

那淨蓮放了琵琶,過來穿花蛺蝶般地勸酒,蘭香撲鼻,一時間恍惚了天上人間。

到月上中天,沈七才跟著韓琛離開,慧心為沈七找了一輛轎子,韓琛是騎馬而歸。回到府裡,才有交集。

月色下看人發怒,不添絲毫柔情,反增清冷,沈七立馬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這就回屋,是寫《女誡》還是抄《家訓》,或者跪祠堂?」這般做小伏低,總該是好了吧。

韓琛長長地瞧了沈七半天,居然沒說任何責備的話,看得沈七莫名其妙,但那意思沈七懂,彷彿是在說自己有麻煩了。

等回到蘭陵,韓琛下令沈七禁足半月時,她才發現,的確是麻煩大了,怪不得那一眼那麼長。當時她想了不起跪祠堂也就是一兩個時辰的事情,她當年在沈府惹怒她父母的時候,跪祠堂也不算稀有的事情,所以跪起來很有經驗,她又不像自己哥哥他們,沒人看的時候也跪得那麼筆直。但萬萬沒料到韓琛這麼狠。

沈七偏了偏頭,問:「我禁足的時候,王爺會來看我嗎?」

韓琛掃了沈七一眼,喝道:「還不快進去。」

沈七才悻悻地離開,這半個月她哪裡也不能去,不能找人聊天,不能去逛街,最重要的是,也不能見到韓琛!!!

「主子,王爺的心也太狠了吧,把你一個人扔下半個月不聞不問,以後回家一定要告訴夫人。」錢兒使勁兒地給沈七抱不平。

沈七無奈地撇撇嘴,這次的事情,她可不敢告狀。要是問她為何被罰,她如何說得出口。不過沈七倒不後悔,那種地方她好奇得很,別人家的女子哪有敢進去的。以後她老的時候抱著自己的孫兒孫女,講現在的故事,一定很有趣。然後還要外加一句,「你們爺爺還罰奶奶禁足了半個月呢!」

一想起這些,沈七就覺得心裡滿滿的,甜甜的,彷彿禁足也不是什麼大事了。

半月期限一滿,沈七就跟放風的野馬似的,笑得極歡快的往修竹樓去,旋風似的捲到韓琛的面前。

「王爺是不是很想念我煮的茶?」沈七笑嘻嘻地圈住韓琛的脖子,然後瞪了瞪一旁站著乾笑的順三,看來是腳好了腦子還沒好。

順三趕緊退了下去。

韓琛將沈七的手掰開,不耐地道「有誰會想你這個麻煩精?」

「王爺知道今日我刑滿釋放,卻呆在書房,自然是想我了,等著我來找你。」沈七紅著臉,硬擠入韓琛的懷裡。

韓琛沒奈何地一笑,「閉門思過可思出什麼名堂了?」

沈七笑得極驕傲,從韓琛懷裡站起來,左手扣住右手的寬袖,注了一點清水在硯臺中,取出墨錠煞有介事地磨起來。姿勢優雅可奪松竹,墨汁也不見濺出。

韓琛好笑地問:「這就是你閉門思過的成就?」

沈七噘噘嘴,「那當然不止了。」說罷,從懷裡取了一個紫錦金線繡並蒂蓮花的荷包出來,如果普通人看這包,覺得還是過得去的,只是韓琛這樣用慣了羅氏、趙氏手裡出的精緻荷包的人,看著眼前這針腳外露的荷包,不由嗤笑。

沈七翹起下巴,「千金難買的,我手指上紮了好多洞。」

「我看看你的手。」

沈七趕緊把手藏到背後,「不要,看了你就不心疼了。」話剛說完,就有人來找韓琛回話,沈七乖巧地迴避,直等到太陽落山,才跟著韓琛回內庭。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韓琛,就怕他往別的屋去。

「去換衣服吧,今日孤帶你去天雨樓吃麻辣鮮香鍋。」

沈七歡呼一聲,那麻辣鮮香鍋雖然辣得讓人流眼淚,但吃起來極開胃,對她這種胃口不好的人來說,最是上等菜餚。何況韓琛極少帶她出去,今兒這麼主動,她當是白撿的驚喜,半個月的不聞不問說沒有怨氣那是假的,不過被韓琛這樣一表示,沈七又覺得什麼都可忘記了。

「錢兒,王爺帶那邊那兩位出去過沒有?」這種事不比一比是找不到平衡的。

「沒有。」

沈七便開心得意了。

次日晚,沈七躺在床上對錢兒道:「你去羅氏那裡將王爺請過來。」

「主子……」錢兒瞪大了眼睛,王爺最不喜歡這種爭風吃醋。

「快去吧,就說我病了。我禁足這半月,她們可佔了我的日子,難道還不允許我要回來?」沈七這是在自己找藉口。

錢兒不敢去沁梅院,生怕被韓琛的冷臉給嚇出來,便派了清妍院的一個二等丫頭去請韓琛,她本身也沒報太大希望,哪知韓琛最後卻真的來了。

韓琛來的時候,沈七正在床上滾來滾去地捂著肚子喊胃疼。錢兒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這也太假了。韓琛就站在床邊冷冷地看著沈七。

沈七大約也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病人的聲音太生龍活虎了,只能尷尬一笑,「是真的胃疼。」沈七自己猛點頭想加強置信度,「只是沒我叫的那般疼而已。」

韓琛沒說話。

「是,是我不好。可是這半個月我被禁足了,王爺卻沒被禁足啊。」沈七萬分委屈。

「你當你這半月是受罰還是度假啊?」韓琛沒好氣。

沈七訕笑一下,跪坐起來伺候韓琛寬衣,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笑得很燦爛。

人都是得寸進尺的,沈七嚐到了甜頭,從羅氏和趙氏處請走韓琛的戲碼隔三差五總要上演一番。韓琛倒是給足了沈七面子。

這沒給面子足以惹到趙氏在沈七面前酸酸鹹鹹地旁敲側擊,說一些其他家族妻妾不合導致家事不興的故事,沈七隻當是耳旁風。那羅氏到十分沉得住氣,絲毫的不恭也沒有露出過。

不過趙氏要找沈七的茬卻是真的。

「王爺,趙妃娘娘身子不適,請你過去看看。」趙氏院裡的茜玉到沈七屋子裡請韓琛,這真是太歲頭上動土了。

「呸,什麼趙妃娘娘,這府裡只有一位娘娘。」錢兒疾言厲色地對那茜玉道。

「趙妃是什麼病,請大夫看了嗎?錢兒,你命人去請李大夫,他的岐黃之術在蘭陵城最是有名。」錢兒扮了白臉,沈七自然要唱紅臉的,「王爺,咱們去看看趙妃姐姐吧。」

沈七何時對趙妃假以顏色過,這般做作,連韓琛都懷疑地看了她一眼。

到趙氏的院子時,她正拉長脖子在盼韓琛,沈七卻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姐姐的臉色看起來真不好啊,面黃肌瘦,哪有以前的風姿,姐姐快躺下休息吧,我已命人去請李大夫了。」沈七彷彿還深怕趙氏氣得不夠似的。

「王爺,咱們還是別打擾姐姐休息了,這病人最怕人驚擾,我看啊趙妃姐姐這身子這段時間恐怕也不適合伺候王爺,還是安心讓她養病吧。不如送姐姐去瓊林院吧,那兒最清淨,最適合養病。」

「你……」趙氏氣得臉發白。

「胡鬧。」韓琛怒斥沈七。

沈七隻站在他身後偏著頭對趙氏笑,這倒是十足十的氣死人的笑容。只是到最後韓琛終究還是被沈七拖走了,雖然回去後,他也沒給沈七好臉色,且一連幾天都沒給沈七好面孔。

不過這事以後,趙氏再沒敢到沈七面前叫板,因為她發現這位王妃沒有那種顧全體面的意思。沈七可以這般無賴的跟她撕破臉,她卻不能這般去頂撞正室,只能在羅氏面前埋怨幾句,覺得沈七可真不像世族家的女兒,太沒氣量。

「羅姐姐,你說她這般小氣量又多妒,沒頭沒腦在爺面前也敢耍這種低劣的小心眼,爺怎麼就看不見呢?」趙氏頂不服氣,對韓琛偏袒沈七也憤憤。「以前那位肯定不是這樣的吧?」趙氏問得小心翼翼。

羅氏沒回答,只是在回憶昨日的一幕。午飯後子充去花園玩,後來她左找右尋都沒找到,卻見子充從沈七的清妍院出來。

「你怎麼上那兒去了?」羅氏有些著急,「不是告訴你不能亂去別的院子嗎?」

「球,進去了。」子充是在院子裡玩馬毬,羅氏知道韓琛深精此術,所以希望子充也能懂。

「有沒有亂吃什麼東西?」羅氏拍了拍子充的衣服,彷彿要將什麼不好的東西拍走似的。

「沒有。沈母妃人長得雖然漂亮卻小氣得很。」子充噘噘嘴。

「怎麼說?」羅氏放心的笑笑。

「她桌上明明有黃金糕,錢兒都說要給我吃了,沈母妃卻說不給。」

羅氏凝眸想了想,「她原話是怎麼說的,子充?」

子充記東西一向很好,「她說,錢兒,別亂給孩子吃東西。就是這麼說的,孃親。」子充偎入羅氏的懷裡。

羅氏將他稍稍掀離,「男子漢怎麼能動不動就往娘懷裡靠,還不去唸書,父王考校你的功課時答不上來娘可要罰你的。」

子充稍微露出的一點兒稚子之態便被羅氏掐了下去,趕緊裝作小大人似地走了。

只有羅氏心裡在想,怨不得沈七當日滿府送禮,卻獨獨不送子充,恐怕也是怕自己拿子充做文章,她只怕未必像趙氏說的那般沒頭腦,如今明著在兩處搶了王爺,而她和趙氏兩人都自矜身份,何嘗敢吭一聲?

「羅姐姐?」趙氏還在問。

羅氏只搖搖頭,「我還要去檢視子充的功課。」匆匆走了,留下趙氏在背後低聲埋怨,「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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