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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神威依舊振邊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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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一直跟了那隊人許久才發現,那裡面有個女子不是梅若涵又是誰?只是不知道梅若涵怎麼會在這裡,還落入了北胡人手裡。

不管是為了昔日的同城同社之誼,還是為了其他的私心,沈七救梅若涵的心都是堅定的。她私心想著,讓梅若涵活著,總比讓她永遠留在韓琛的記憶裡好,便是這麼個決定,差點兒讓沈七自己永遠留在韓琛的記憶裡了。

韓琛的西路軍完成誘敵深入的任務後,回師同東路軍匯合時,發現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沈七的失蹤。

「王妃呢?」韓琛策馬入軍營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略微沉思了片刻便想了起來,是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本該在軍營外就在歡天喜地撲入他懷裡的人。

張信之的臉一片慘白,雖然瞧不懂沈七在韓琛心裡的地位,但走失了一位王妃總是件大事。

「王妃昨日領兵出去後,一直未歸。」張信之在韓琛進入營帳後,屏退左右道。

「你怎麼能讓她領兵?」韓琛一臉震怒。

張信之這會兒也是在懺悔,如果時間能倒流,估計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同意的。可惜那位王妃口才十分了得,又藉著要救百姓於水火的藉口,打著不能讓西華的一子一民落入胡人手中的旗號,煽動了幾百士兵要跟著她去救人。

張信之當時騎虎難下,不得不同意,只是要求另派大將,讓沈七留下,可是沈七又道如何能因為她一個人的婦人之仁便壞了軍規,她要親自領兵,挑選兩百勇士,自己出軍餉僱傭他們去救人。

張信之雖然知道這是胡鬧,可是沒有韓琛,誰壓得住沈七,被她煽動了四五百人,沈七也是看過幾天軍事書的人,便道:「家中獨子的出列,有老父老母要供養的出列,有妻兒要供養的出列……」最後果真只挑了兩百人。

「王妃說那兩百人以後便是她的親兵,由她出錢供養。」張信之也阻止不了沈七。

「簡直是反了,無法無天。」

「元帥息怒,屬下自知有罪,甘願領一百鞭。」張信之脫去官帽。

「大敵當前,先記下七十鞭。」可是那三十鞭卻還是要賞的,否則如何治軍,隨隨便便一個沈七就能煽動的軍隊。

「元帥,王妃那邊要不要派軍前去接應。」張信之其實是萬幸韓琛回來了,否則他還真不知道是否要派兵去接應沈七,不知道該派多少兵,又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兩軍合圍北胡君的計劃。

「她要任性,便讓她自生自滅好了。」韓琛冷著臉,周遭的寒氣能凍死綿羊。

張信之見韓琛明顯想單獨但一會兒,便開往往後退,到門邊時,卻忽然聽韓琛道:「她帶的都是些什麼人去?」

「都是各營的精兵。」張信之萬分慶幸自己當時看著事態發展無法阻止,便都是挑的精兵良將跟著沈七。

末了,張信之又補充了一句,「良英也跟著去了。」良英是韓琛手下的一員大將,有勇有謀,十分得韓琛器重。

「有他在大概無妨。」韓琛良久才蹦出一句。

這一日直到未時,也不見有沈七的蹤影返回,照推論,最壞的打算下,這個時候他們也該有人回來了,因為距離救人的地點離這兒的路程不到一天。張信之忍著身上的疼痛,還在擔心沈七,這姑奶奶要是不回來,可真不是什麼好事。

偏偏這個時候韓琛因為外傷復發,開始發燒,急得張信之團團轉。可韓琛還偏偏正經地坐在大帳裡,與眾將議事,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卻不許任何人勸,雖然與北胡的戰事迫在眉睫,但到底也不是非差這麼一刻看大夫的時間。

雖然戰事著急,可是張信之心裡門兒清,韓琛從來不是一個不分輕重的人,怎麼會分不清楚此時到底是該休息還是該議事?

張信之正著急的時候,卻見一個小兵輕輕地掀開簾子在門外對他使了個眼色,張信之快步出去,「張大人,良副將回來了。」

張信之心頭的一大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良英回來了,蘭陵王妃自然就回來了。人在特別期待什麼的時候,總是特別容易被人誤導了往好的方向想。

張信之滿臉喜色地大步走到韓琛的身側,在他耳邊道:「王妃他們回來了。」

韓琛的身子明顯震了震,「就先議到這兒吧。」臉上雖沒有表情,身子也一動不動,但眼睛早往門簾方向瞟了。

正這時,簾子掀開了,良英率先進了大帳,後面跟著一個女子。

眾人眼前一亮,好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若涵!」韓琛驚撥出聲。

梅若涵抬頭定定地看著韓琛,淚珠子順著臉頰便淌了下來。

眾人一看怕是故人相遇,而且還是如此一位絕代佳人,只怕其中舊情不淺,於是都開始往梅若涵的身後看,想看看那位是個什麼表情。

靜靜地等了大約片刻,卻再不見有人進來。韓琛握住扶手的手緊了緊,越發蒼白。

眾人看此等情形,便知道不便再留下,於是魚貫而出。

韓琛走下座椅,輕聲問:「若涵你怎麼在這兒?」

梅若涵再也忍不住哭意,忘了該有的矜持和距離,撲入韓琛的懷裡,渾身發抖,大約是嚇得不輕。

韓琛只得舉手拍拍她的背。

「是,是沈七救了我。」梅若涵泣不成聲,「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我,我倒寧願她不救我。」

韓琛彷彿都能看見沈七就站在梅若涵的身後,叉著腰嬌笑道:「我就是知道她不願意我救她,我才要去救她的。」只不過一切都是幻影。

「若涵,你別哭,好好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即使心急如焚,韓琛也不得不安慰梅若涵,因為她哭得極痛苦。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梅若涵腦子一團亂,根本組織不了自己的語言。

「良英。」韓琛高聲喊了一句。

良英一直在門外,知道這事必須有個交代。除了梅若涵,也只有他才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楚。

「末將跟著王妃將梅姑娘她們救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大隊北胡兵。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們,只是遲遲沒有舉動。王妃,王妃就命末將帶著梅姑娘和那群百姓趁黑,摸小路逃出來。」

「她呢?」韓琛不明白,既然梅若涵可以逃回來,為什麼她沈七不回來。

良英回想著當時沈七的決絕,「王妃,王妃說是她領眾將士陷入危境的,要死也該是她先死。」良英當時倒想不到沈七能有那等氣節。但是她畢竟身為王妃,眾人都勸她趕緊離開,她還是執意不肯,連拔劍自刎都用上了。

「你們……」韓琛本想說「怎麼不勸她」,卻收了回來,換作是他,恐怕也只能學沈七。

「是末將無能,保護不了王妃,末將願意思謝罪,之所以苟活,不過是為了將梅姑娘她們安全送到。」良英摘下頭盔。

韓琛有些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搖晃著坐了下去,「不關你的事。不過你不聽軍令,擅自離開軍營,罪該當斬,念在你也是為了救人,降職一級,以儆效尤。」

「那,王妃,王妃那裡,如果咱們這時派援軍去,可能還來得及。」

「她擅自調兵,本帥不治她死罪便罷,如何能派人去救,壞了我軍的通盤經營。」韓琛的手死死握住扶手,逼著自己不倒下去。

「可那隻怕,只怕……」良英不敢往下說。只怕沈七屍骨無存。可上面的主子鐵石心腸,他又能如何。

梅若涵早看出了韓琛的不妥,良英退下後,她立刻就迎了上去,「王爺,王爺……」

韓琛只覺得梅若涵的臉越來越模糊。他這病來勢洶洶,軍隊隨行的大夫進進出出了大半夜都束手無策,整夜迷迷糊糊,頭痛如裂。

張信之得到訊息,北胡大軍已經落入圈套,已經往這個方向來了,最多一天半便可到達,可偏巧這時候遇上韓琛病倒,王妃遇難,他如能能不團團轉。就在素來穩重的張信之都要「哭天搶地」的時候,卻看見一個偷偷摸摸的身影進了軍營。

「王妃!」張信之看到的人不是沈七又是誰。

「噓!」沈七趕緊阻止張信之大聲喧譁,「王爺睡下了吧?」沈七很心虛,她知道這次的事情她那是大錯特錯,煽動士兵離營可不是小事,何況還是為了她的私心,去救她的情敵。沈七想想,就覺得脖子上涼涼的,所以回了營也不敢張揚,打算躲一日算一日等韓琛氣消了再出去。

「王妃,你不是……你怎麼……」張信之激動得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沒事,沒事,虛驚一場。」沈七瀟灑地擺擺手,「王爺睡了吧,他是不是特生氣,你看起來好像捱了鞭子。」沈七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可受不了鞭子。

「王爺病了,大夫都沒有辦法,只說今晚兇險,如果燒退不下來,王爺就,就……」

沈七被張信之一臉的擔憂給嚇到了,韓琛在她心裡從來都是不倒的神山,怎麼會生病,怎麼可以生病,怎麼可以病得這麼嚴重。沈七也顧不上自己的小算盤了,直接奔了主帳。

主帳裡梅若涵正用毛巾沾了冷水給韓琛敷額頭,見沈七進去,驚了一大跳,「你……」

沈七將食指放在唇邊,小聲道:「我來吧,辛苦你了,謝謝你照顧他。」語氣非常禮貌,但行動上就是將梅若涵隔絕在外。

梅若涵低了頭,有些不捨地站起來,「我先出去了。」

「唔。」沈七應了一聲,注意力早被躺在床上的韓琛吸引了去。她看他面色蒼白,眉頭緊皺,眼角滴著的水不知道是毛巾沒有擰乾,還是有別的東西,渾身上下哪裡有往日的英氣,此時便彷彿這具身體裡只存著一絲遊魂了。

沈七捧住韓琛的手,自己眼淚就止不住就滴了下來,她自己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時候都沒哭,可惜看見韓琛病成這般,就忍不住。

「韓琛,韓琛。」沈七低低地喚著韓琛的名字,怕他就這樣離開。

韓琛的眼睛果然睜開了,猛地一下,旋即又閉上,但那手卻緊緊地反握住沈七的手腕,力道極大,痛得沈七都要尖叫了。哪裡有病人的手力氣這般大的,這下沈七算是稍微放了點兒心。

沈七看韓琛捏著自己的手腕不說,嘴唇也開始微微張合說著話,貼近了才聽得清,他在說,「七七,冷。」

沈七立即站起身,想出去再問人要一床被褥,她略要掰開韓琛的手,卻發現他握得更用力了,跟了要飯的見了金元寶似的。

「輕點兒,輕點兒,要斷了,要斷了。」沈七沒可奈何地只能坐下,只覺得眼皮重得不得了,一隻手了脫衣服,貼著韓琛躺下去。大概是連日的奔波讓沈七本身就很疲倦了,所以睡得比身邊的病人還要死,死到韓琛醒了坐了起來也不知道,直到韓琛的手在她臉上狠狠一擰,沈七才「啊——」地尖叫出聲。

沈七一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本來是指責地看向韓琛的,哪知碰到他的眼光時,立即變得無比溫順。「王爺,你病好些了麼?還好昨夜我一直給你冷敷。」沈七這明顯是睜眼說瞎話,她明明就是躺在病人身邊,搶病人的被子睡大覺。但她這般說也不過就是為了讓韓琛不好意思責備她。

「是嗎?」韓琛明顯不領情,「沒有你只怕孤還活得久些。」

沈七趕緊爬起來獻殷勤地伺候韓琛穿衣,看他臉色好了許多,壓根兒沒有張信之說的病得那麼危險。哪有病得那麼重的人,第二天就恢復了八成氣色的。

「你怎麼脫險的?」

韓琛問起這個,沈七就得意了起來,「哎呀,可全虧我的神機妙算了。我想著我這是自由行軍,別說北胡弄不懂我那隻兵是做什麼的,只怕自己營的都未必知道我們是去幹什麼的。所以北胡人肯定要疑心我們是不是誘敵之兵的。我就讓隊伍當做什麼也沒發覺,繼續緩緩前進,那些北胡兵果然不敢輕舉妄動。到了夜裡,我們就趁機逃回來了。」

末了沈七看韓琛臉色不對,又補充了一句,「這都虧王爺素有機智,嚇得那些北胡軍以為咱們有陷阱,不過我也很厲害吧,一點兒也不會拖你的後退。」這叫拍馬屁與自我表揚。

可惜韓琛不吃這一套,「哼,僥倖。當年飛將軍李廣就用過這一招,你不過湊巧看了本兵書,有湊巧沒遇上北胡的精英部隊。」

沈七吐吐舌頭,韓琛就是韓琛啊,連自己計謀從哪裡出來的都知道。沈七當時也是急慌了才想起那個典故的,不過也虧她膽子大。

「孤軍深入,如果你不是運氣好,簡直是死一百次都不夠。」韓琛咬牙切齒。

沈七隻能笑,討好地笑。

「你是真的為了救那群百姓,還是為了救梅若涵?」韓琛低頭問埋在自己胸口為他扣紐扣的沈七。

沈七一個哆嗦,「呃,自然,自然是……」沈七的舌頭開始打結,因為韓琛那邊傳來的冷氣越來越凜冽,她頓時明白撒謊是騙不過去的。

「今天你就回蘭陵,孤讓卞卓送你回去。」語氣斬釘截鐵。

「不要,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特別特別錯。」沈七雙掌合十,跟求菩薩似的。

不過菩薩歷來都是泥巴塑的,如何能顯靈呢?韓琛看到沒看沈七,「你若不走,是想讓孤親自抽你一百鞭嗎?」

這就叫死罪可逃,活罪難免。沈七也知道這是軍紀,她若是不走,韓琛如何服眾。沈七隻能可憐兮兮地拉住韓琛的袖子,「你會想我吧?」這簡直不是疑問,而是懇求。

韓琛道:「想起你做的這些事,好讓孤吐血嗎?」韓琛拍掉沈七的爪子。

沈七嘟了嘟嘴,悻悻地開始收拾。到她被韓琛扔上馬車,卻看見梅若涵站在車下對著她揮手的時候,沈七才意識到她一直少問了一個問題,「她不走?」沈七立刻從馬上跳了下來。讓他們孤男寡女呆在周圍一個雌性動物都沒有的軍營裡,可不是上策。

「她不走,我也不走。」沈七這下找到藉口了。

韓琛沒說話,直接拎了沈七塞進馬車,「卞卓,走。」那卞卓身手果真是好,那拉車的馬腿腳果然是俊,一鞭下去奔出好遠,讓沈七的大吵大鬧都進不了韓琛的耳朵。

沈七回到蘭陵後,聽到的最愉快的事情就是韓琛取得鎮遠關大捷,讓此次南下的北胡逃回去者不過十之二三。

而在韓琛乘勝追擊,打算收服趁勢收回失地的時候,卻得到了蘭陵淪陷、信陽侯沈光耀以身殉城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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