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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一枝紅豔露凝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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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沈七誇張地抱住韓琛的腰,「你要我死我都答應你。」

「誰要你死了。」韓琛怒斥沈七,「任何事都要聽我的,不得擅自行動。」韓琛補充。

這真是小菜一碟,居然沒有刁難,沈七緩緩地抬頭,「這次你怎麼這麼好說話?」

韓琛捏了一下沈七的臉頰,「還不去收拾,明早準備不好,就不帶你去,記住軍隊不帶女人。」

沈七歡呼了一聲,剛踏出門,就聽見韓琛道:「多帶些厚的衣服。」

這是關心麼?沈七跑回去在韓琛的臉頰上輕啄了一下,「你真好,我真喜歡你。」

韓琛苦笑一聲。

不用問,次日張信之看見沈七也要隨軍時,眼睛都瞪大了。

「元帥!」張信之不知道為何一向理智的韓琛居然會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事情。

此次北胡傾全力而攻西華,西華又何嘗不是舉全國之兵。這樣的兵權交到韓琛的手上,惠帝是一萬個不放心。他們幾經周折,甚至不惜花重金買通朝中要員和得寵宮妃,才得以勸得老皇鬆口領韓琛領兵,但蘭陵王府的所有人都將成為人質,包括韓琛唯一的子嗣。

如果被人知道沈七出了京,那真不知道京城會是如何變數。

「元帥,可否借一步說話。」張信之上前一步。

「信之,京城就拜託你了。」韓琛沒有回應張信之的話。

沈七身著男裝即將踏入馬車時,回身向張信之揮了揮手,眼睛笑成彎月道:「等我們回來,給你帶一隻烤全羊。」張信之雖然身為文人,但卻極喜歡用匕首片著北胡人慣吃的烤全羊吃。

張信之張開的嘴巴,最終還是閉上了。有時候你明知道「紅顏禍水」四字,卻怎麼也逃不開。

馬車上,沈七蜷在韓琛的腿邊翻著書,韓琛則對著他側面的言云景在議事,一手則不時摸一摸沈七的秀髮,彷彿在為寵物順毛。

「雲景,東面的情況怎麼樣?」韓琛口中的東面自然是指東華。

「東華那邊一切正常,還是不時的挑釁咱們邊關,但邊關守將都是元帥你親自挑選的,相信不成問題。」

「如果真是那樣,恐怕就不正常了。」韓琛眯了眯眼睛,看來高歡是真要下毒手了,居然不惜聯合異族。

言云景愣了一下,但片刻就想通了,拍了拍大腿,「險些被他們騙過去。」西華既然舉全國之力北上抗胡,這個時候東華不列兵邊境,趁火打劫,那才真是腦袋被門擠了,可他們卻一如既往的小打小鬧。

「那咱們該怎麼辦?」

「無妨。孤就怕只有北胡一家來,添上個東華反而更易成事。」韓琛笑了笑。

言云景一開始並不明白韓琛的意思,到最後在戰場上看見韓琛的佈置時,才拍手稱快。以士兵的素質講,北胡強而東華弱。

以往東華和北胡可能略有勾結,但這次肯定是他們第一次通力合作。胡人一貫瞧不起南方人的痞氣,而南方人又可曾瞧得起茹毛飲血的胡人。

略微一挑動,或者韓琛區域性攻破一個北胡部落的騎兵時,騎兵敗退時,最先遭殃的就是落在其身後的東華軍,一切物資均被北胡強盜掃蕩,這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何況此次東華冒天下之大不韙,聯合北胡,及至西華要飯的花子也開始義憤填膺,人心向背定成敗,東華一開始就很不利。

可以說韓琛的軍隊能夠勢如破竹的北上也多虧了東華的背信棄義。他希望這一次一定要將北胡徹底逐出西華,迫其簽訂盟約,至少要保西華幾十年的安定。

最終韓琛將北胡的騎兵限制在了葫蘆關附近。

葫蘆關,關如其名,地形狀如葫蘆。西華就是因為北胡攻破了葫蘆關,而從此長期遭受北胡人鐵騎的威脅,因為葫蘆關易守難攻。

西華這一側為葫蘆口,而北胡人佔據了要塞,從此北胡人進退自如。

韓琛領兵,血戰一月,二十萬人馬損失了近半,才拿下葫蘆口的賽亞城。賽亞城原名保慶城,被胡人佔據後,更名賽亞,三十年之後,賽亞再次改回漢名,是何等鼓舞人心之事。

城中軍民載歌載舞,慶功三日之,韓琛憑藉此戰,掛上了西華戰神的美譽。

如今他想做的,要做的,便是將北胡徹底驅出葫蘆關,奪得葫蘆關那頭的曲肅城,徹底逐北胡於南賀山外。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一向身體好得如牛的沈七說病倒就病倒了,而且是病如山倒。那狂歡的幾日,沈七太過興奮,半夜飲宴,寒更露重,風寒入侵,才一日就咳得彷彿六十歲老頭。

到下半日痰中帶血,急煞了不少人,她如今就是想從床上站起來也是難事。

可世上事從來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保慶城的捷報還沒有送達安陽的時候,安陽那邊就送來了驚天的訊息。惠帝駕崩,張信之買通太醫,夤夜領兵控制皇城,秘不發喪,派快馬加急送信,請韓琛立即回安陽登基。

如此情形下,韓琛如何能不回去。他不回去,死的只怕就不止他自己了。

「大夫,她情形如何,可能遠行?」韓琛看著昏睡的沈七,滿面緋紅,燒一直退不下。

大夫搖了搖頭,「這病來得太猛,燒一直退不下,這一路天寒地凍,如果再經風,只怕有性命之憂。」

「如果我用馬車,四周掛上厚厚的簾子可行?」

「可一路顛簸,萬一吹了風……」這一路本就艱險,大夫有些不確定。

「元帥,你放心吧,雲景在一日就保王妃一日平安。」

韓琛的行程絲毫推不得,何況此次他除了登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韓琛摸了摸沈七的額頭,「孤真是恨不得掐死你。」這樣的時刻居然病了,不知為何,韓琛心裡總有不祥之感。

韓琛臨走時吩咐守城大將道:「本帥一日不回來,你們一日不得出城迎戰。」

沈七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聽到外面隱隱有哭聲,前幾日伺候她的人還笑容滿面,這幾日便都來去匆匆,愁容滿面了。

「發生什麼事了?」沈七強撐起身子。

「我們,我們快要守不住了。」那伺候沈七的丫頭立刻哭泣了起來。

「怎麼會?」沈七蒼白著臉坐起來,「元帥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丫頭哭哭啼啼的,也講不清楚整件事情,沈七拖著病軀出門,才抓到一個能講清楚話的。

守城大將翟讓,因不能忍受北胡和東華的挑釁與謾罵,開城列隊迎敵,結果一敗塗地,翟讓戰死,敵我優劣之勢互換,如今所剩的僅為死死守城而已,奈何群龍無首,言云景以一介書生謀士的身份監軍,但孤掌難鳴。

北胡和東華軍彷彿瘋了一般,不分晝夜地攻城,城裡的箭矢已用完殆盡,開始砍樹拆屋作為武器。沈七想起上一次的蘭陵,渾身一個激靈。

「不,不能再發生一次。」

「不好了,東城破了一個洞。」不知道誰在那裡喊了一聲,四周便開始響起慌亂的腳步,如同當年的蘭陵一模一樣。

他們唯一的希望便是新登基的新皇能率軍支援。

沈七找到言云景的時候,他哪裡還有書生的風流倜儻,渾身是血,連這樣的書生都上了戰場。「他會來嗎,還要多久?」沈七有些慌亂。

言云景愣了愣,將沈七引至一旁,「娘娘,我們必須再堅持一段日子。皇上,皇上此刻只怕正在往東華的路上。」

這樣絕密的計劃,言云景最終還是告訴了沈七,因為韓琛本就打算借保慶城吸引住所有的敵方兵力,而他要做的則是一舉拿下東華,從此統一中原。

對付北胡的事情遲早是要進行的,但絕不是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東華逼得韓琛不得不選擇先安內再攘外。這個計劃本來萬無一失,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翟讓最私密的事情被東華探知,被罵到痛處,翟讓那樣理智的人也沒能忍住。

「屬下斗膽請娘娘上城督軍。只要娘娘在,大家就一定會相信皇上馬上就會來。」言云景雙膝跪地。

沈七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拒絕的。儘管她的病經風后不知有什麼變數,但她不能不同意。「我不會讓蘭陵的災難重演的。」沈七喃喃地道。旌旗蔽日,檣櫓連城,白骨飛如雪的慘象,沈七覺得自己恐怕再經不得看一次了。

一襲白衣的她站上保慶城樓的時候,烈風吹動她的裙裾,飄搖如風中的牡丹花瓣。

這一夜,皓月當空,冷漠地看著下方的血腥廝殺,空氣裡血腥的味道讓沈七作嘔,她真是恨不得立即從高臺跳下去。

東城城牆下被北胡東華聯軍撞出一個大洞後,卻忽然鳴金收兵,任何人都看不懂這是為什麼,在他們即將勝利的時候。

不過原因很快就從敵營送到了城下。

「請西華獻上蘭陵王妃,以換得一日一夜的安寧。」一個時辰內不答覆,聯軍便將重新展開瘋狂的進攻。

沈七和言云景無聲地對望。

「娘娘不必放在心上,這一日一夜對咱們也沒什麼用。」言云景笑了笑,想粉飾太平。

沈七又不是傻子,如果,如果當年蘭陵有這一日一夜,那她母親就不用死,她二姐就不用死,她的哥哥們就不用死。

「雖然沒用,但也不無小補不是。」沈七沒想到她人生的盡頭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娘娘請三思,他們未必會遵守諾言。」

「可是萬一他們真的遵守了諾言呢?」唯一的機會,他們不得不試試。

沈七坐直身子,堅定地道:「答應他們。」

言云景定定地看著沈七,沉默良久,起身走到她的跟前,緩緩跪下,吻了吻沈七的鞋面。這樣一個女人,做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卻不會青史留名,終生揹負的都將是不貞的羞辱。

獻出王妃求安寧,將會是新的西華最恥辱的事情,這一筆歷史將被徹底淹沒,留在沈七身後的,只有不貞不潔的事實。

甚至不知道她還能否被冠以夫姓,能否葬在西華帝王的陵寢裡。

言云景走後,沈七坐在銅鏡面前,看著自己蒼白的面容,哪裡還有容光。「倩兒,替我梳妝。」

那倩兒幾乎不敢相信,此刻的沈七居然還有心情梳妝,梳妝後去敵營,那豈不是……

「娘娘……」

沈七燦爛地笑著,「我絕不會這麼沒價值,才值這一日一夜。」既然註定要犧牲,又豈能在乎身後名了。

沈七光華璀璨地走出大門,每個看著她的人,都在讚歎,「怪不得東華三皇子願意在此時用一日一夜交換一個女子。」

沈七的美的確是值得人用天下去交換的,史載「光烈皇后,光豔動天下」從此時開始。

言云景行到沈七的跟前,伸出手將一個小瓷瓶放入沈七的手掌,「這是鶴頂紅。」女人的貞潔從來都是最重要的,即使是在風氣開放,女兒家地位空前高的西華。

沈七笑著將瓷瓶還給言云景,「如果我死了,高敞只會更惱羞成怒,保慶城只怕危矣。」她本可以在踏入敵營的時候,以死明志,卻選擇了接受羞辱。

有時候死並不是最難的。

沈七嘆息了一聲,「如果我不去,他一定會恨我的。」她可以死,卻不可以讓韓琛恨自己。沈七心想,他心裡保慶城的重要性只怕是大過自己千萬倍的。

「娘娘,待雲景保得……」言云景曾經答應過,有他一天,便有沈七一天的。

「言先生,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以後能替我回一趟蘭陵,替我將這封信親手交給我大姐,你可不能拆開偷看哦。」沈七俏皮地笑笑,彷彿她不過是要出門遊山玩水罷了。

「娘娘。」言云景有些哽咽,她是在逼著他活下去。

沈七拉起昭君套的帽子蓋在頭上,朝言云景揮了揮手,步伐輕盈地向前走。

保慶城的大門轟然開啟,護城河上的橋輕輕放下。

紅色的昭君套和白色的裙裾,那樣的身影永遠的留在了保慶城外的原野上。

這一次,北胡和東華聯軍的攻擊居然意外的推遲了兩日,在三日後才擂起了戰鼓,足夠保慶城的人修復東城城牆的那個大洞了。

大約真的是沈七為他們爭取的時間太有價值,又或者是獻出蘭陵王妃激怒了每一個人,保慶城終於堅持到了西華新帝文熙帝親自將兵來解圍的時候。

那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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