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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日月照耀金銀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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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沈七入住朝陽宮。除了歷代皇后住的華光宮外,就屬昭陽宮的建制最高。其裝飾的富麗堂皇和奢靡,比起一國之母的華光宮有過之而無不及,沈七本來是應該喜歡的,可是再華麗也不是正宮。

韓琛沉默,沈七也不敢問,她只是靜靜地上前,抱著韓琛的脖子道:「我沒有。」

韓琛回頭詫異地看了看她,大約是在問:「怎麼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沈七睜大了眼睛,像個在和人鬥氣的孩子,「我沒有,我不讓。」她話雖沒說完,可是意思表達得極其清楚。

韓琛凝視了沈七半晌,回身擁住她,「朕相信你。」

並不是沈七設想的,「我信不信都沒關係,我不嫌棄。」

一句「朕相信你」勝過了千言萬語,沈七此時甚至覺得這四個字比起那最甜蜜的三個字來說,還要來得更為讓人心醉。

「走吧,朕送你一份禮物。」韓琛牽起沈七的手。

這份禮物是韓琛同沈青秋一起送給沈七的厚禮。天牢外,沈五已經在等候沈七了。

「五哥!」沈七歡天喜地地撲入沈五的懷裡,是最由衷地欣喜,雖然在迎接的文武百官裡看到了沈五,可是哪裡能這般親近。

沈五抬起沈七的臉,仔細地瞧了又瞧,「讓我看看瘦了沒有。」

「進去看看吧。」韓琛走上前,牽起沈七的手,不捉著痕跡地分開兩兄妹。

沈七深吸了一口氣,走入不見天日的天牢,她用手指頭也能想出這份禮物該是什麼。在天牢最深處關著一個身份極顯貴的人物。可如今蓬頭垢面,再看不出當初故作瀟灑的模樣了。

「沈七——」那人沙啞著嗓子。

「高敞——」沈七連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都覺得是種痛苦。

這個人,沈七雖然見得不多,可是今生除了韓琛外,她最刻骨銘心記得的就是這個人。與愛同樣強烈的情感便是恨。

沈七簡直是恨得咬牙。

「你要怎麼處置他?」韓琛輕問。

這個人遲遲不處死,等得就是今日,等得就是沈七的決定。

「殺了我,殺了我!」那個人搖著鐵欄,瘋狂地吼著,「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沈七或者想過要讓他受這世上最痛苦的刑罰,比如凌遲,一刀一刀地剮下他的肉,可是對於一個一心求死,活著再也沒有期望的敵國皇子,讓他死真是太便宜了。

沈七轉過身,面前閃過的全是她母親在她面前自刎的景象,還有她二姐所受的凌辱,如果不是她二姐去引開那些人的視線,沈七又如何能護住她母親的遺體,安全逃脫。

沈七猛地奔出天牢,不住地乾嘔。

「七七,你要是下不了手,五哥可以替你處理他。」沈五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還以為沈七是太過良善而不忍下手。

沈七直起身子,「不能讓他就這樣死。」沈七從來都不是良善的人,她想等的不過是找到令高敞痛苦萬分,心裂萬分的事情,就如同當日他加註於她身上的一般。這等時候,女人總能比男人有耐心。

沈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分散了。

作為皇宮新的女主人,沈七覺得十分新鮮,雖然她暫時住在朝陽宮,可是這件事很快就不影響沈七的心情了。因為她發現羅氏和趙氏同時都晉封了貴妃。華朝一品妃,按貴、淑、德、賢排列。

這貴妃便算是妃中的最高等級了。以沈七作為曾經的蘭陵王妃的身份來說,她的等級總不會低於兩位側妃的。至於能比貴妃等級更高的是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或者她只需要等待一個盛大的冊封典禮?

因為現在沈七身份未明,見著羅氏和趙氏都比較尷尬,不知道該沈七向她二位貴妃行禮,還是她二位向沈七執妾禮。所以她們三人不約而同都在躲避對方。

可皇宮再大也是有圍牆的。沈七在御花園閒逛的時候,不僅遇到了羅氏,還遇到了另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沈七早顧不得同羅氏之間的尷尬關係,上前惡狠狠地瞪著梅若涵。

在沈七的心目中,梅若涵早就該是不存在的人了。且不說她是已經灰飛煙滅的東華三皇子的正妃,單論她父親勾結東華而讓蘭陵淪落為人間地獄,這一樁罪就足夠沈七恨她一輩子了。

梅若涵的眼睛內疚地閃了閃,並不敢與沈七對視,慚愧地低身行禮。

羅氏趕緊上前勸說:「娘娘,魯國夫人深明大義,在情況最危機的時候,能大義滅親,向皇上傳遞了至關緊要的訊息,皇上才能那樣迅速地收復東華。魯國夫人乃是我華朝的大功臣。且夫人早就宣告天下,割袍斷義,同那高敞決絕了。」

沈七回頭看著羅氏,喃喃地道:「魯國夫人?」沈七看著一身尊貴的梅若涵,以一屆敵國皇子的王妃身份,如今可以名正言順地封為華朝的一品夫人,享有湯沐邑的捐稅。而她沈七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卻只換得國人的輕視,視她不貞不潔,令她百口莫辯。

所以韓琛才為難地遲遲未下封后聖旨。

沈七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氣。梅若涵叛父棄夫,這樣決絕的舉動後,可以說她一屆婦孺而知忠義二字實屬不易,可是難道就沒有一絲半分是為了韓琛麼?

如今她歸於華朝,可真是難保她現今是魯國夫人,過不久就會是韓琛的夫人了。沈七又氣又怒,為韓琛與梅若涵的藕斷絲連而氣。

沈七回身對著梅若涵本想諷刺她幾句,可是旋即又想到她為何要遷怒梅若涵。說到底她不過是苦命女子,她父親一直拿她做政治資本,而她沈七搶了她畢生所愛,之後她又被高敞凌辱,沈七雖然氣梅若涵,可是又憐惜她的遭遇,只能把自己憋得眼睛通紅。

這時不知是底下那個不長眼睛的侍女小聲地講了句震驚在場所有人的話。

「果真是從蠻夷之地回來的,一點兒不懂禮數,尊卑不分,見了貴妃娘娘居然不行禮。」這話本事悄聲小語,不過是愛嚼舌根的侍女在另一個侍女耳根子邊說的話,奈何她聲音雖小,周圍卻忽然靜了,將那聲音烘托得便大了。

何況都不是耳背之人,自然就聽得清清楚楚了。

沈七的眼睛冰涼地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除了梅若涵同羅氏的表情尷尬難堪以外,其他的人彷彿都覺得那侍女說得彷彿並不錯。

如若是以前見過沈七的人,是斷然不敢說出這等話的。可是韓琛登基一年來,沈七從來沒在人的視線裡出現過。羅氏雖與趙氏同為貴妃,可是她育有皇長子,身份自然更尊崇。那說話的丫頭是惠帝宮裡的舊人。

惠帝后宮妃嬪逾百,彼此勾心鬥角,烏煙瘴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那丫頭也學會了一身跟紅頂白的本事。

想沈七回宮後十來日,也不見有聖旨下來,身份如此不明,再加上她身後揹負的不貞之名,那丫頭見沈七對羅氏如此不放在眼裡,到了許久連一眼都沒賞過羅氏,自然是心生不忿。她因為為人伶俐又是宮裡舊人,熟門熟路,很快就取代了羅氏身邊的翠丫而成了羅氏最倚重的丫頭,平日在宮裡哪個不看在羅氏的面上,奉承著她。

這會兒她為了更爭得羅氏的喜愛,自然要想法子落沈七的面子。

那丫頭本也沒想過這話被人所有人聽見,她本來只是想背後打趣嘲諷一下沈七,哪知卻遇到這種情景,一時臉上慌亂立顯。

沈七的臉卻彷彿春回大地,陽光燦爛了,只錢兒在她背後倒吸了口氣。沈七笑嘻嘻地瞧了瞧羅氏,羅氏趕緊低頭,習慣性地行了個妾禮,這都是沈七積威已久的結果。

沈七轉過臉不再瞧她,只笑嘻嘻地看著那丫鬟,「咦,想不到宮裡還有這般知禮儀懂尊卑的丫頭,你倒是調理有方。」沈七對著羅氏道。

羅氏再好的修養此刻也有些繃不住臉上卑微笑容了。沈七目前身份不明,就算不尊她一聲貴妃,也該以姐妹相稱,這你呀你呀的,明明就是說她根本不配同她沈七同室而列,她不過是一介低下的婢女出身。即使當初在王府,沈七如果不是為了特別的目的,也從來都是你呀你呀的稱呼她們。

不過羅氏倒底還是涵養到家了,只收斂了笑容,垂目而立。

沈七是囂張霸道慣了的人,連落在賊營的時候,都是頤指氣使的,何況是面對這些人。「昨夜還聽皇上提起說,要最後征服北胡,絕不是靠馬蹄兵械,而是要用我中原之禮儀教化那些塞外之民。恰好這幾日北胡使臣來朝,皇上正欲選美婢良妾贈予使臣,以通華胡之好。我瞧這丫頭品貌端莊,知書達禮最適合不過,不知道在座諸位以為如何?」

沈七笑盈盈地瞧著那丫頭。

那丫頭臉色蒼白地瞧著沈七,身形搖搖欲墜。在座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反駁沈七的,她一頂民族國家的帽子壓下來,有誰敢反對。

這幕小插曲下來,宮裡那些背後竊竊私議沈七的聲音全部都銷聲匿跡了。

沈七處置了那丫頭後,心情頓時燦爛了,「咦,先前你們是在聽新曲麼?」這時沈七才想起她本是被樂曲聲吸引過來的,哪知卻碰上了羅氏和梅若涵。這羅氏如今身份提拔了,也不如以往那般低頭順眉的生活了,倒學會了品曲賞戲,隔三、五日便在宮裡招樂工演奏。

沈七雖然最愛看戲聽曲,可惜跟了韓琛後,因為他的吝嗇,已經收斂了許多。

沈七本身就看羅氏不順眼,現在便更不順眼了。她從北胡回來的路上,還看到有百姓衣衫襤褸,食不果腹,而羅氏卻忘了當初的勤儉,頗有小人得志之感,沈七隻覺得鄙視。她如今也不知道是否是經歷太多了,早忘了她當年是何等的奢華,比羅氏今日那真是天壤之別。

羅氏臉一紅,低頭稱是。

沈七拍了稱好,「甚好,我也許久不曾聽見著這絲竹之聲了,今日倒可以託而二位的福,以悅耳兮。」

當時沈七怒氣重重而來,驚得一眾樂工都停了手裡的活,如今聽她這般說,才重新持起樂器,但被剛才沈七那處置丫頭的動作給震了心,都有些心神不寧,奏得頗不如前,沈七聽了片刻,便覺得了無趣味了。

正這時,卻看見韓琛正往這個方向來。

「不妥不妥,這個音低了。」韓琛隨口指出了樂工的錯處。

沈七眼睛一亮,她只覺得不好聽,卻不知道該如何糾正,卻沒想到韓琛還有此等造詣,她笑著起身迎道:「皇上怎麼來了?」韓琛本該宵衣旰食,忙得抽不脫身的。

「就許你們樂,不許朕也樂一樂麼?」韓琛的心情看來頗為不錯。

沈七笑著道:「說起樂事,妾也為皇上新添了一樁。」沈七回頭看了看那剛才頂撞她的丫頭,「我瞧羅貴妃身邊這名丫頭知書達禮,最適合送去北胡通婚,弘揚我華朝禮儀,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韓琛看著那丫頭,擰了擰眉頭,彷彿間記得她該是羅氏身邊最得力的人。

周圍人一聽沈七這般說,才明白並非韓琛要送人去北胡,而是她沈七覺得這個人適合送去北胡。

韓琛皺眉看了沈七良久,沈七認真地回看著韓琛。

「你瞧著辦吧。」

此話一齣,當今聖上向著誰便不言而喻了。從今後,華明宮裡膽敢直攖沈七鋒芒的再無他人。

不過沈七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她正為這場勝利而高興的時候,卻聽到有個極奶氣地聲音喊道:「娘、娘。」一團風似的東西風風火火地捲進了梅若涵的懷裡。

「麟兒。」梅若涵笑容大開地抱著來人,「瞧你玩得滿頭是汗。」梅若涵用手絹拭了拭那孩子的臉蛋,「還不快行禮,娘是怎麼教你的?」

那玉雪可愛的孩子立刻彷彿小大人一般,禮儀極好地向韓琛磕頭,「皇上萬福。麟兒給皇上請安。」

「快起來吧,才幾日不見,麟兒好像又長高了。」韓琛的笑容從剛才面對沈七的無奈轉成了極光朗的笑容。

沈七一看,便知道韓琛該是極疼愛這孩子的。「才幾日不見」,那豈不是經常見囉?沈七開始推想到梅若涵進宮的頻次。

沈七看見那孩子,便想到自己。她在韓琛身邊這麼些年,一直無所出,心裡暗自焦急,卻沒可奈何,這可不是她想要就能得到的東西。所以沈七看不過羅氏的原因中,她生了孩子肯定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沈七略懷妒意地看著那孩子,越看便越是驚怒。那孩子雖然才不過兩歲左右,可是活脫脫就是高敞的翻版,反而像梅若涵的地方並不多。

「這是高氏的血脈?」沈七忽然大聲道。

梅若涵的臉立即蒼白了下來,低垂著頭,彷彿在求沈七原諒。

沈七本來該有的妒意忽地就化作了嫌惡,多看那孩子一眼,她就覺得噁心。她甚至覺得那孩子就是吃了她父母的生魂才投胎的。沈七急欲按住自己作嘔的心,匆匆告退。

那晚韓琛去朝陽宮的時候,沈七就賴在韓琛的身邊央求,「既然梅若涵被封為魯國夫人,那能不能讓她去她的湯沐邑居住啊?」沈七半撒嬌半耍賴地道。

「七七,若涵是個可憐的女人。」韓琛語重心長地道。

沈七很想反駁他一句,「難道我就不可憐?」可沈七從她母親那裡學來的方法,從來都不是同男人頂著來,這得迂迴。可是畢竟意難消。沈七隻能一副「以後可怪不得我」的表情看著韓琛。

沈七素來不是個依靠別人來達到目的的人,所以她並沒有為難韓琛。何況這接下來的一個來月,韓琛對沈七著實好。以前在王府的那一套輪幸制彷彿被束之高閣了,這個月除了沈七身子不乾淨的時候,韓琛都是夜宿朝陽宮的。

「眼看著除夕就要來了,不知道皇上有沒有東西送我?」沈七在一旁膩著韓琛,她回宮的這些日子,真算得上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快樂的日子了,韓琛幾乎事事都依著她,寵著她。

「你又看上什麼了?」韓琛嘆息一聲。

沈七噘起嘴,難道她每次的請求都是為了那些個外物麼?沈七正要開口辯解,就聽韓琛繼續道:「朕已經想好送你一份什麼大禮了。」韓琛捏了捏沈七的鼻子。

「大禮?」沈七眼睛一亮,被韓琛的禮物吸引走了注意力,他可從沒主動要送自己什麼東西的,「什麼樣的?」沈七賴著韓琛說。

「保準讓你高興。」韓琛拍掉沈七的手,「好了好了,朕要批閱奏摺了。」

沈七被韓琛的禮物哄騙得心情頗好,也不同他計較,自乖乖地一邊玩去了,可惜忘了說她剛才自己的要求了。聽說京裡有一個月老廟,求子最為靈驗,雖然沈七不懂為什麼求子要去找月老,可是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沈七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起梅若涵的孩子就恨得牙緊,連高敞那樣的人梅若涵都可以有孩子,為什麼她就無法同韓琛有自己的孩子呢?

「娘娘,怎麼皇上這麼寵你,也不見有喜信兒啊?」敢說這話的朝陽宮只有一個人,就是劉嬤嬤,韓琛的奶孃。自從在王府劉嬤嬤跟了沈七,後來沈七又為她除了那韓嬤嬤,她便死心塌地地跟著沈七了,這次沈七一回宮,她就被韓琛從自己身邊派給了沈七。

沈七看她也是老人,又是韓琛身邊的舊人,對她格外地敬重幾分。可是她這話卻點到了沈七的痛處,她臉色立即就變了,「我也不知道,嬤嬤有什麼主意麼?」沈七如今身邊最得力的最信任的只有錢兒一個,可是這丫頭同沈七一樣,甚至比沈七還不如,對生孩子這事兒沒有半點主意。

「是不是該請大夫看看?」劉嬤嬤也焦急,她選擇的主子,如果在宮裡不能扎穩根兒,對她可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說請御醫?」沈七想想倒也不錯,御醫總比宮外的蒙古大夫好,她自己私下也不是沒吃過藥,可是總不見效。

「不。這宮裡人多眼雜,請御醫並不妥。老奴以前有個姊妹,是先帝朝的醫女,對女人生產這檔子事經驗最豐富。以前有宮妃懷了身孕,只要過了三個月,她瞧瞧肚子就知道是男是女,靈驗得很。聽說家裡還有祖傳的偏方,女子吃了極易有喜。」

沈七聽了立馬便高興了,握住劉嬤嬤的手,「嬤嬤,那你趕緊替我請來吧。」

「她人老了,最後被放出了宮,容老奴託人問一問她的下落。」

「嗯。」沈七的這樁心事擱在她心裡及久了,今日好容易被劉嬤嬤排解了,分外的高興,而此外她還有一件極值得高興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

韓琛正在南書房批閱奏摺的時候,李章急急惶惶地跑入,喘著氣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天牢走水了。」因為天牢裡關著一個極要緊的犯人,所以李章知道茲事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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