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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佛經鎮魂顯奇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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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撐起自己的身子,問梅見了,趕緊上前來扶了她靠著。阿霧不舒服地扭了扭手臂,問梅趕緊鬆了手,她到底還是不習慣人碰她,至於楚懋,阿霧的淚水又要上眼眶了,她那也是反抗不得罷了。

「王爺這幾日可受過傷?」阿霧著急地問道。

問梅被阿霧這沒頭沒腦的話給問得呆了呆,反應過來後才搖了搖頭。

「可病過?」阿霧又問。

「沒有,王妃昏睡的這幾日,都是王爺在你身邊兒衣不解帶地照顧,人都瘦了一圈兒。」問梅道。若是楚懋聽見的話,肯定要讚一聲「好丫頭」。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問梅的話將阿霧最後的一絲僥倖都給打擊沒了,果然這幾日都是楚懋在親手伺候她。可若是楚懋沒換瓤子,阿霧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玉瀾堂的人還好嗎?桑嬤嬤的身子怎麼樣了?」阿霧又問,這是她現在心裡最關心的事兒了。

「桑嬤嬤那裡殿下請了赫太醫去問診,王妃不必擔心。玉瀾堂的情形,奴婢不清楚,奴婢這幾日都在冰雪林伺候。」問梅輕聲道。

聽到桑嬤嬤那兒有太醫照看阿霧就放了一半的心,雖說她膩味桑嬤嬤的囉唆,可這並不表示她就不關心桑嬤嬤。但是玉瀾堂的事,問梅明顯是知情的,這會兒卻跟她打馬虎眼兒。她手腳雖痠軟,可腦子卻清醒得很。

阿霧氣得發笑,楚懋和問梅三緘其口,越發讓她擔心得不得了,只恨自己身子不爭氣,但這個問梅,她原本還以為被自己收服了,否則她也不會在梅影那件事裡,幫自己倒打梅影一耙。可如今看來,這丫頭眼裡的主子,還是隻有祈王殿下。

阿霧看問梅的眼神不由厲了些,難免不會想到,梅影的那件事情裡,楚懋又知道多少,恐怕是全部都知道呢,那自己的一番籌謀豈不是也看入了他眼裡,難怪倒罵自己心裡腌臢。

想到這兒阿霧難免有一絲心虛,雖然是梅影她們先發難,可到底自己的手段也不光明。

阿霧越想就越覺得精神不濟,眯著眼躺了會兒,就聽見楚懋叫她,「阿霧起來喝點兒粥。」

阿霧由楚懋扶著坐了起來。楚懋給她的胸口墊了布巾,這才端起熱度剛剛好的小米粥來,舀了一勺喂她。阿霧有心讓問梅來伺候她吃飯,可又有話問楚懋,想了想就沒開口要求。

小米粥就著清淡的青瓜丁、青筍丁,阿霧的口裡總算有了點兒味道,大概是餓得久了,她的胃口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大,卻又一心想恢復力氣,便是有些吃不下了也要勉強吃。

楚懋沒有將就阿霧,大半碗粥見底後就擱下了碗筷,見阿霧還一副要吃的模樣,端水給她漱了口,「你才剛醒,脾胃還弱,不能吃多了。你若好了,我帶你去聚芳園吃一頓。」

聚芳園是上京有名的酒樓,想去吃頓飯,提前七八天就得去訂,而且他們家還概不外賣,無論是皇親貴戚,還是達官豪商家裡想外包席,都不賣面子,要吃聚芳園的菜就得去聚芳園。

京裡的豪貴也有氣度,就怕耍威風嚇走了大廚,弄得大家都吃不到美味,成為眾矢之的。

因此,阿霧前輩子貴為康寧郡主,也沒那口福吃一回聚芳園。

說不得,楚懋的話正中紅心,阿霧吃人的嘴軟,難免臉色就放和緩了些。

不過阿霧該說的話也一樣不落地要說:「殿下,紫扇她們究竟犯了什麼錯?」阿霧撲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頭又是急又是可憐,睫毛微顫彷彿風裡的蝴蝶一般,她非常懂得運用自己外貌上的優勢。說好聽點兒,阿霧這是聰明、識時務,說難聽點兒,阿霧這就是在楚懋跟前骨頭軟,完全硬不起來,便是楚懋那樣對她,她還不是半句硬話不敢說。

一開始,楚懋就用玉瀾堂捏住了阿霧的命門。

「她們護主不力。」楚懋回答得非常簡潔。實際上讓他生氣的還遠遠不止這些。阿霧病倒後,她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來通知自己,連李延廣都沒說,到最後要請賀年方了,才由郝嬤嬤來通知他。

楚懋自問他從未打壓過玉瀾堂,而玉瀾堂的丫頭居然不懂護主,還被郝嬤嬤拿捏,此為其一;其二,紫扇自作主張地想去榮府,這也犯了楚懋的忌諱。無論如何,這不該是她一個丫頭可以做主的。當然楚懋不得不承認他心底是有那麼一點兒怕岳父岳母知道阿霧的情形的,怕傷了兩老的心,今後他可就不好做女婿了。當然前提是,楚懋從未想過阿霧會死。

至於最重的一條罪嘛,阿霧此刻已經領悟到了。

「不是紫扇她們的錯,她們哪裡扭得過圓春。」阿霧驚呼,腦子裡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的場景,那噼噼啪啪的杖聲。

楚懋一把捂住阿霧因恐懼而瞪圓的眼睛,將她摟入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緩聲地安慰道:「別想,別再想,都過去了,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見阿霧嚇成這樣,楚懋心頭更恨玉瀾堂的一幫丫頭。他是不知阿霧會如此懼怕,但從小伺候阿霧長大的丫頭會不知道?便是圓春武藝高強又如何,在楚懋的眼裡,紫扇她們就是一頭碰死,也不該讓阿霧陷入那樣的境地。

阿霧在楚懋的安慰裡安靜了下來,不得不說,這個時候有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的確會讓人好受許多。而阿霧也自有一套修復機制,那就是選擇忘記一切。忘記那日紅藥山房發生的事情,忘記楚懋對她做得過分的事情,她若是不能沒心沒肺地忘記,那依她那彆扭性子,還不得糾結死。

護主不力,這個罪名可不輕。

阿霧拉了拉楚懋的袖子,「她們從小就伺候我。」

楚懋道:「你養好身子我就放她們出來,畢竟是你的丫頭。」

阿霧不敢再為紫扇她們求情,怕反而起反作用,她當然會很快好起來的。

阿霧還想多問一句,紫扇她們受了罰,那郝嬤嬤和相思難道就沒事兒?但既害怕楚懋,又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氣得炸肺,張了張嘴,還是沒問出。

「殿下,我怎麼會昏睡這麼久,我是怎麼了?」

這個問題楚懋早在阿霧昏睡的時候就想好了答案,當然是不能實話實說的,就怕嚇著她,饒是楚懋現在也對靈魂之說半信半疑,可事實擺在面前,藥石罔效,但佛家鎮魂的確讓阿霧醒了過來。

「你受了驚嚇,後來又風寒入體,這才昏睡了這麼久。」楚懋道,看阿霧一副不相信的眼神又道:「你身子骨也太嬌弱了些,岳父岳母是怎麼養你的?」

楚懋倒打一耙,讓阿霧頓時忘了糾結她昏睡的問題,反正左右不離病的緣故,她哪裡想得到會是她魂魄不穩的緣故。

「爹爹和太太知道我病了的事兒嗎?」阿霧著急地問道。

「沒有告訴他們,若是想他們了,等你好了我帶你回去。」楚懋小心翼翼地道。

阿霧鬆了口氣,幸好,否則還不知崔氏要哭成什麼樣呢,只怕將她嚇出個好歹來。

「出去曬會兒太陽好不好?」楚懋雖然在詢問,但是已經起身將阿霧抱了起來。阿霧連反抗都懶得,這麼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完全明白了楚懋性子裡的霸道,那是容不得任何人有一絲違逆的,虧他還做出一副詢問的模樣。

阿霧被楚懋抱出屋子,眼睛被陽光一刺,趕緊閉了上來,可全身上下都傳來一種讓人舒服得恨不能哼哼出聲的愉悅,這是從未有過的。楚懋將阿霧放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替她掩好被子。

「我再給你念一段經。」楚懋挨著阿霧坐下。

阿霧皺了皺眉頭,不知緣何楚懋這麼熱衷於對著她唸經,她自己心底有鬼,不免猜測,楚懋該不是把她當妖孽了吧?若是阿霧知道她能醒過來還得歸功於大慈寺高僧唸經驅邪的話,恐怕她的心會更虛。

可阿霧阻止不了楚懋要做的事情,她也不想阻止,只覺得楚懋念起經的時候,嗓音醇厚如酒,格外好聽,而她身體裡的疼痛彷彿也得到了舒緩。

「殿下,沈先生來了。」呂若興從前頭進來低頭回稟,眼睛都不敢瞄阿霧一眼。

阿霧本是閉著眼的,正舒服著,被呂若興這樣一打擾,她忍不住嗯嗯了一聲,皺起眉頭表示不滿。

楚懋的手指搭在阿霧的眉間,替她輕輕揉了揉,「告訴沈老,請他稍待片刻。」說罷,楚懋又繼續為阿霧念起了經。

呂若興悄悄地退下,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真聽祈王殿下這樣說,他還是有些詫異。

但凡成大事者,必禮賢下士,甚而有千金買馬骨的故事,楚懋自然也將這一項美德發揚得極為光大。聽楚懋叫來沈老,便可知此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想就這樣,還是選擇先給阿霧唸經。

經文念得告一段落,楚懋才起身,又在阿霧的額間親了親,囑咐她有事喊他,這才往前頭去。

楚懋去後,阿霧睜開眼睛,覺得身上有了絲力氣,轉動了下手腕,總算有點兒四肢健全的感覺了。

冰雪林是兩重院落,阿霧在後一進,雖然看不到前頭隔水而立的雙鑑樓,但可望見雙鑑樓飛出的簷角,這無疑在阿霧躺得發黴、無聊透頂的心靈裡種下了一顆飛速成長的種子。

阿霧尋思著,看楚懋今日的表現,她若是提出要去雙鑑樓躺躺,不知道能不能成行?若是不行,那她假裝頭疼、胸悶的,不知道能不能博得楚懋的一絲同情,進而允諾她?

所以說阿霧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主兒,這才被收拾了沒多久,還險些一命嗚呼,這會兒又惦記上怎麼算計楚懋的寶貝了。

到半途,阿霧太陽曬得正舒服,就被匆匆走回後院來的楚懋又抱回了屋裡,「曬一會兒就夠。」

阿霧看著就要發飆,楚懋又道:「想曬得跟村姑似的?」

阿霧發現楚懋的嘴怎麼就這麼毒呢,他才曬得像村夫呢。阿霧這會兒還嫉恨楚懋居然對她說,她沒用紙,簡直把阿霧十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

好在阿霧才剛醒過來,精神也不夠,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到吃藥和用飯的時候都是強撐起眼皮對付的。

外頭天一黑,阿霧便覺得自己本已經恢復的少許力氣又抽離走了,「外頭怎麼有蚊子在叫?」明明是大冬天呀,阿霧無精打采地問道。

一入夜,冰雪林外面從白雲觀請的一百零八個道士就開始起壇作法,阿霧在屋子裡聽來自然如蚊子嗡嗡。

「床頂上幹嗎掛一座塔?」阿霧迷迷瞪瞪間才發現床頂掛的原來不是薰香球而是一座玲瓏鎏金塔。

回答阿霧的是,「要小解嗎?」

阿霧憋了一下午了,不過楚懋說得對,下午問梅守著她的時候,她沒好意思開口讓問梅伺候她,當然她也絕不願意楚懋伺候他。

阿霧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小腹下沿又被楚懋按了按,她哎喲一聲出口,險些被楚懋按出來。

楚懋將阿霧抱上如意桶,又要來解她的帶子,阿霧連聲兒道:「我自己可以,我自己可以。」

楚懋收了手。

阿霧忍不住又道:「你出去,別在門口,你到次間去。」這是連內室都不許楚懋待。

楚懋忍不住笑道:「好,你小心著點兒。」

阿霧聽了他的話鬆了口氣,結果見楚懋又轉過頭來道:「其實到次間也聽得見。」沒辦法,練武之人耳目聰敏。

「你……」阿霧氣得臉紅脖子粗。

其實阿霧誤解了楚懋,他就想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他不去次間。

阿霧大約也被楚懋戲弄得臉皮厚了些,不再憋著噓噓,只求趕緊結束這種折磨,然後撐著櫃子起身,繫好了褲帶,儘管頭暈眼花,可還是硬撐著走到了門口。

外頭的楚懋聽見她的腳步聲,這才進來抱了阿霧到浴室。

阿霧不願意洗澡,又不好意思向楚懋開口,這樣顯得她好似不愛潔似的。「我自己洗。」阿霧捉住衣襟不讓楚懋給自己寬衣。

「你這力氣能搓得乾淨?」楚懋反問。

阿霧被楚懋的話氣得發抖,說得她好像才半天身上就起泥疙瘩似的。

楚懋低頭不再脫阿霧的上衣,而是迅速解開了阿霧的褻褲,撒腳的嫩綠褻褲立時就褪到了腳踝處。

同一時間阿霧感覺褲頭一鬆,忍不住去拉,楚懋眼疾手快地就將她衣襟上的帶子也麻溜地解了。阿霧驚呼一聲,又趕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其實阿霧要是不這麼咋咋呼呼,可能還不會對楚懋有什麼太大的刺激,畢竟是正正經經的例行洗澡,他自然知道剋制。

阿霧本來就瘦,如今更是消瘦了不少,鎖骨的曲線美得令人心驚,簡直讓人恨不能躺到那白皙的玉池裡去。更兼她人本就美得顛倒眾生,這會兒被浴池的霧氣一蒸,雙頰酡紅,星眸含羞,氣急敗壞裡另添醉人的嬌豔。

楚懋的手一緊,再剋制不住,將阿霧的身子微微向上撐起,就侵入了她的唇舌。阿霧哪裡受過這等輕薄,驚呼中被楚懋乘虛而入,席捲了她的舌頭。

阿霧又是打又是踢,又是撓又是抓,可她如今那點兒力道,也就夠給人撓癢癢。阿霧一個勁兒地向後退,腳下一個打滑,就向後栽了去,楚懋的嘴一滑就落在了阿霧脖子上。這真是色迷了心竅,兩個人一同栽入水裡。

當然好在楚懋的身手矯健,跌落時他將阿霧翻了個身由她坐在了自己身上,阿霧直覺就用手去撐起自己的身子,哪知高估了自己的力道,向前一滑,就撲在了楚懋的身上。

就在阿霧不知該如何反應之際,楚懋倒是沒再欺負她,反而將她抱起來,「可摔著哪裡了?」楚懋見阿霧頭髮也打溼了,又怕她著涼,更添兇險,便再顧不得自己叫囂的欲求。

阿霧被楚懋摸得羞憤欲死,大聲道:「沒,沒摔著。你走開,你走開啊。」

「我不鬧你,頭髮都溼了,我替你洗洗頭吧。」楚懋跨出浴池,快速地替阿霧洗了洗身子,將她的頭擱在池畔的玉枕上,替她抹上香發膏。

末了,楚懋替阿霧穿上衣裳,替她絞乾頭髮,這才抱了她去榻上,將她的頭擱在自己腿上。問梅已經準備好了燻爐,楚懋也不假問梅之手,自己替阿霧燻起頭髮來,就怕她溼頭髮睡了著涼。

阿霧先頭被楚懋那樣一鬧,早已筋疲力盡,泡了熱水後越發疲憊,也就再沒有力氣說個「不」字兒,任由楚懋將她揉圓搓扁,洗澡洗頭,這會兒更是睡了過去。

只問梅站在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地瞧著榻上的一對璧人,因為雲泥之別心裡頭對阿霧連嫉妒之心都生不起來,只貪婪地打量著祈王殿下臉上以前從不曾有過的溫柔表情。

阿霧的身子,第二日已經好了許多,可以扶著桌沿走動幾步了,生活也勉強算能自理了,至少去淨房更衣,再不用楚懋抱她。她現在大多是趁楚懋去前院處理事情的時候去方便,這樣他總不可能聽見了。

午飯時,阿霧用了整整一碗燕窩粥,還吃了一顆獅子頭,並兩個鮮肉小包,這才滿足地漱了口。然後又被楚懋抱到外頭曬太陽,聽他念經。阿霧覺得,祈王殿下其實還蠻適合高僧造型的。

阿霧側頭看看正在潛心念經的楚懋,陽光在他的髮際映出薄薄一層金暈,為他原本清雋深刻的臉鍍上了一道聖潔之光,讓人忍不住想膜拜,卻又想褻瀆。

阿霧心一跳,卻不知對這樣一個頂著神仙皮貌,卻是魔鬼心腸的人該如何個褻瀆法兒。

阿霧又細細看了看楚懋,覺得他五官的輪廓比別人好像都來得深一些,格外英俊好看。都說女子的眼睛如秋水橫波,可阿霧看楚懋的眼睛,也當得千斛明珠,裡頭波光流動,他專注看你時,直叫你心、肝兒都在跳。挽著佛珠的手指,修長溫暖,掌心處有燙人的火熱,指甲橢長乾淨,漂亮整齊,無論是下棋還是舞劍,都適合極了。

在阿霧的不察中,楚懋已經唸完一段經文了,停下來對著她微微一笑。楚懋這個人非常適合這樣小弧度的微笑,有一種醉人的魅力,引你猜測他的真意,但大笑時,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朗潤光明,會讓人覺得自己能讓他這樣笑,實在是三生有幸。

楚懋的身子往前傾了傾,阿霧的頭頂被陰影蓋住,她直覺不妙,手指舒展卻絲毫不慢地撫上了自己胸口,做出西子捧心之態,躲過了楚懋的親吻,又表達了自己頭疼的意思。

「怎麼了,吃多了?」楚懋放下經卷問。

阿霧心裡頭罵道,你才吃多了呢,她這明明是心裡不舒服,哪裡又是胃疼。「成日躺著無聊,我胸裡悶。」阿霧嬌裡帶嗲地道。

「我帶你去園子裡走走?」楚懋提議。

其實這幾日楚懋忙得不得了,從呂若興的通報裡,阿霧已發現這兩日楚懋見了不少人,當然都是見縫插針裡見的,阿霧這邊兒,但凡伺候的事兒,楚懋從不假手他人,有時候匆匆來喂她喝了藥,又匆匆離開,半途還有幾回專門過來問阿霧要不要去淨房更衣,阿霧都懶得搭理他。

所以此時楚懋居然提議帶她出去走走,實在是有點兒出乎阿霧的預料。阿霧皺了皺眉頭,為難地道:「累。」

楚懋笑道:「不會,我抱你過去。」

阿霧心想誰要他抱呀,她如今又不是走不得,偏楚懋還當她不能自理似的,吃個飯都要抱來抱去,阿霧說自己能走,他就讓她省點兒力氣。

「不要,只是胸口有些發緊,殿下不如尋兩本書來讓我解解悶兒吧。」阿霧道。

「想看什麼書?」楚懋問。

阿霧的眼睛忍不住往雙鑑樓的飛簷瞟去,暗示得很明確。

「你精神才好些,別看書了,我讓問梅她們陪你打葉子牌好不好?」

阿霧嘟著嘴看了看楚懋,沒說話。

「讓眉娘來給你唱曲兒可好?」

阿霧瞧楚懋的樣子是鐵定不會讓她一觀雙鑑樓的藏書和藏畫了,心頭不悅,卻只能點點頭,「殿下這時候去南苑請眉娘會不會不便?」

「上回阿霧不是說她唱得好嗎,我就將她接到了別院,這兩日我想你也會悶,所以已經讓人接了她來府上。」楚懋說得十分隨意。

阿霧心裡卻尋思,也不知楚懋將眉娘從南苑接出,是拿自己做筏子還是怎的,可眉娘在南苑的日子也不短了,若有心要接人,也不必等到現在,也不是非要拿她當筏子不可,所以阿霧拿不準楚懋的心思。

「那讓她過來吧。」阿霧道。

眉娘並沒能進冰雪林,楚懋將阿霧抱去了離冰雪林不遠的天光亭。天光亭位於九獅山上,其下中空,可以燒爐取熱,大雪天在亭中賞雪既不會冷,又十分風雅。

眉娘一身素淡衣裳,頭上僅簪了三支玉簪,抱著琵琶對阿霧福了福,「王妃萬福。」

阿霧讓眉娘坐下,又讓一旁的問梅給她上了茶,「在王府可還習慣?」

眉娘道:「多謝王爺和王妃給奴一個容身之地。」

阿霧聽眉孃的聲音,總覺得死氣沉沉,全沒有她唱曲兒時的精神氣兒。再打量她眉眼,濃眉修目,眼角微挑,一張臉天生自帶三分豔色,即使此時面無表情,也依然嫵媚精緻,但眉間那看透世事,傷透情懷的神色,卻又別添兩分神秘。

「你長得倒好。」阿霧輕輕一笑。

眉娘連忙擱下琵琶,咚地跪在阿霧面前,一張臉蒼白無色,「奴福薄命薄,不是自己的絕不敢肖想,今後唯願能以曲略博王妃笑顏,也算奴的造化了。」眉娘雖然是姜亮厚的小妾,但進府後就一直受大婦磋磨,若不是姜亮厚還算照看她,只怕她早就命歸黃泉了。如今她一聽阿霧的話,就怕她誤會自己。

其實眉娘覺得祈王妃大可不必忌諱自己,她本身就生得天仙模樣,容貌驚人,況且看先頭祈王對她體貼入微,戀之眷之,不過幾步路,都依依不捨,她又何苦忌憚自己這麼個苦命人。可女子自古對這件事就格外小氣,眼裡容不得沙子,眉娘也是女人,也以為自己瞭解阿霧的心思。

「你在南苑多少年了?」阿霧又問。

「奴在南苑四年了。」眉娘恭順地道。

「南苑不好嗎?」阿霧問。

這話聽在眉孃的耳裡,仿如雷劈,南苑她是再也不想回去的了。她雖以曲出名,也自視甚高,可是淪落到那等煙花之地,她如何可能獨善其身,吟曲侑酒皆為等閒,若真遇上有權有勢之人,也難逃汙身侑人。眉娘自然不甘再做男人的玩物,這期間也有人贖她,但她的賣身契不在南苑而在大婦手頭,幾番零落,都有大婦的手段在裡頭。

當楚懋偽稱的林公子出現在南苑後,眉娘自然動過心思,可幾番高攀,都被人視若無睹,她也就歇了心思。不承想,峰迴路轉,前些日子林公子居然贖了她,她才知道林公子就是祈王楚懋。

既然被贖,眉娘也做好了溫柔相陪的準備,奈何她自去了別院後,連祈王的影子也沒見過,直到這兩日才被接入府裡,到如今才明白,她能脫出泥沼,恐怕還是託了這位王妃的福。她來天光亭之前,呂公公就親自提點過她,討得王妃的歡心那才是她的造化,其他的千萬別妄求。

「奴雖不貞,可也有向潔之心,從此後只求能為亡夫守節,也不枉他待我一場。」眉娘耿耿道。

阿霧瞧了半天,眉娘身上一絲狐媚氣也無,其身上暮氣沉沉,倒真如她說的那般,不過是未亡人罷了。

「來之前,李公公可對你說了什麼?」阿霧又道。

「奴並未見過李公公,來之前一位呂公公曾提點過奴,他說,王妃愛聽奴的曲子,這就是奴的造化。」

阿霧不知眉孃的話是真是假,可若是假,那她實在是罕見的偽裝高手。於是,阿霧還真有點兒信楚懋是為了她的一句話而贖眉孃的。當然眉孃的曲子唱得這麼好,今後挪作他用也未嘗不可。

「那你唱一曲我聽聽。」阿霧閉上眼休息。

眉娘調了調絃,檀口輕啟,「鎖春愁北燕單飛,嘆秋思孤月高懸。綺戶翠樓,簾籠紅芍,淚漣漣檻窗外碧波漫。愁的是錦被香冷,恨的是西風剪剪,悲的是畫眉人不見,哀的是花泥零亂。上窮碧落下黃泉,沒福怎能夠見,十里斷腸,佛前修念,午夜夢迴羞見君顏。」

一曲終了,阿霧還未回神,一旁伺候的問梅已經啜泣連連,待阿霧看去,她連忙擦了眼淚,「奴婢實在忍不住……」

別說問梅,連阿霧的眼角都沁了一滴淚,曲兒未必是好曲,但由眉娘唱來,讓人不得不飲泣,彷彿身臨其境一般,只嘆鴛盟不在,孤墳煢煢。

「你這曲子不似常調,可有譜子?」阿霧問。

「是奴自己隨口唱的,沒個固定,今日唱來是這個調,明日或就換了。」眉娘道。

阿霧啞然,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唱曲的。「倒也妙,只是略有不通,譬如你那‘檻窗’二字,高銳入雲,‘碧波漫’卻太過短促,哪有‘漫’字,我瞧著下回不妨改一改。」

「請王妃賜教。」眉娘道。

阿霧的手都癢了,她追隨賀春水以求音道,寄情於琴,性子更是吹毛求疵,哪容得眉孃的妙曲有此等瑕疵,所以也絲毫不謙辭,「好,我試試。」

「問梅,你去玉瀾堂把我的琴取來。」阿霧說起風就是雨,反正無聊,也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腦子裡的曲子彈出來。

不多時,阿霧就見問梅走了回來,不過她前頭還走著一個人,正是楚懋。眉娘連忙起身行禮。

楚懋走進天光亭,摸了摸阿霧的頭道:「怎麼忽然想彈琴了?」

阿霧惱怒於問梅凡事都要請示楚懋,不過取把琴,也要楚懋點頭。

「天色變了,要颳雪風了,我送你回屋去好不好,我已經讓問梅替你佈置了。」楚懋俯身抱起阿霧。

阿霧沒像往常一般掙扎,當著眉孃的面,她不敢落楚懋的臉,只好乖順地由他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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