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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佛經鎮魂顯奇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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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阿霧並沒有如所有人都期盼的那樣睜開眼睛,依然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熱氣兒,恐怕都會以為她已經去了。

楚懋繼續給阿霧灌藥,依然不見起色。

到第三天早上,賀年方也束手無策,眼看著阿霧的氣息越來越弱。

「王爺,老朽實在是無能為力,今日還得進宮去給皇上把脈。」賀年方萬分歉意地朝楚懋告辭。

楚懋乾淨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青青的胡碴兒,聽了賀年方的話,只無力地擺了擺手。

「賀大人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們姑娘怎麼辦,我們姑娘怎麼辦?」桑嬤嬤聽見賀年方要走,就撲過來抱著他的腿,不讓他挪步。

「王爺。」賀年方為難地看著楚懋。

「把桑嬤嬤扶起來。」楚懋道。

桑嬤嬤一手拽著桌子腳,一手圈著賀年方的腿,死活也不起來,後來還是李延廣找了圓春來,才把桑嬤嬤抱開。

桑嬤嬤像瘋子似的拳打腳踢,涕泗橫飛,賀年方看了雖不忍,卻也知道留下也無濟於事,終於還是向楚懋告辭而去。

桑嬤嬤哭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眼睛酸,楚懋的手撐在額頭上,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一旁顯得最冷靜的宮嬤嬤忽然道:「王爺,王妃會不會是中邪了?」

「對,姑娘肯定是中邪了,明明那天早上還好好的呀。」桑嬤嬤聽了宮嬤嬤的話,也顧不上哭了,但凡有一絲希望,她都不願放棄,「她一定是被冤鬼纏身了,對,她一定是被冤鬼纏身了。」

楚懋直了直背,手放了下來,「李延廣,去請長春道長。」

長春子是白雲觀的觀主,在隆慶帝的跟前都是掛了名的人物,據說道法十分厲害,當初上京最負盛名的鬼宅就是他去鎮住的。

李延廣是在衛國公府上找到長春子的,硬著頭皮頂著福惠長公主殺死人的眼光,死拉硬拽從衛國公府上把長春子拽到了祈王府。

幸好長春子本就是在衛國公府做法事,傢什工具和徒弟都是現成的,那邊呂若興更是跑斷了腿,飛快地湊齊了開壇要用的東西。

長春子在路上已經聽李延廣說了祈王妃的情況,他自認是代替不了醫藥的,也不願意砸了自己的牌子,但李延廣苦苦哀求,他才不得不勉強應了。

「長春道長。」楚懋起身迎長春子。

長春子是經常出入宮廷的,這宮裡的主子誰通道,誰不通道,他是一清二楚的,四皇子是不信鬼神,也不信什麼煉丹修玄的,和他長春子一向沒什麼來往,今日居然這樣禮遇,實在是讓他覺得受寵若驚,而一向十分注重儀表的祈王居然穿著一身醃菜似的衣裳,臉上還有胡碴兒。

「王爺。」長春子行禮道。如今大位未定,長春子又在爭國師的地位,有機會這樣同祈王親近,他自然也樂意。

「請道長替拙荊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楚懋頓了頓,儘管是病急亂投醫,但他心底還是有一絲不信,「看看有什麼髒東西沒有。」

長春子點了點頭,甩了甩麈尾,進到屋裡,認真地四處看了看,「還請王爺將其他人請到外頭去,王爺也請暫離,窗戶也要全部關上,拿深色簾子擋了。」

楚懋遲疑了片刻,桑嬤嬤已經行動了起來,「好,好,我們都出去,我們都出去。道長,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王妃,一定要救救她。」桑嬤嬤恨不能上去拉住長春子的手。

人都出去了,窗戶也都掩上了,楚懋還是定住不動,「我就站在門邊,不敢打擾道長。」

長春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確是看出了一點兒不妥,這才出口清人,等閒雜人等都走光了,也沒什麼變化,長春子又多看了楚懋一眼,到底還是天潢貴胄的陽氣重。

「王爺還是請出去吧。」

楚懋沒挪步,眼神一直鎖住長春子的眼睛,看得長春子鼻尖都冒出了毛毛汗。最終,楚懋還是讓了一步,「我就站在門外。」

長春子在楚懋走出門後,才鬆了口氣。

李延廣低著頭垂首在外面等著,眼睛卻忍不住一直看著楚懋的腳,便是郊天祭祖那樣冗長的等待時,這位主子的腳都可以紋絲不動,但這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他就已經換了五次姿勢,估計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腳步已經往前挪動了兩寸的距離了。

李延廣胸口悶痛得厲害,前兒挨的那一腳他現在都還不敢看大夫。他只盼著屋裡頭那位長春子能快點兒出來,最好有好訊息。

終於玉瀾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聽得裡頭長春子道:「王爺請借一步說話。」

誰也不知道長春子對楚懋說了什麼,反正兩人分開後,楚懋就立刻吩咐李延廣備車去大慈寺。

楚懋直接將阿霧抱入了大慈寺住持慧通禪師靜修的禪房。

然後跟來的李延廣就看見慧通禪師及他的四個師弟慧明、慧真、慧法、慧能手持念珠,陸續進了禪房。屋子裡不一會兒就傳出了誦經聲。

李延廣看著自家主子手裡也持著一串念珠,在禪房外的蒲團上坐了下來,靜數念珠。說起來這串念珠還挺有來歷,是今上四年前正旦節賜給楚懋的,說是由九十九位高僧大能開過光,誦持過的。每一粒佛珠上都刻著九十九個「佛」字。

而讓李延廣驚訝的是,這串佛珠自從賜下來之後就一直被束之高閣,沒想到今日居然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當初他看自家主子收下這佛珠的時候,是十分不以為意的。他還說過,心中若是無佛,刻再多的佛,請再多的高僧開光也是無濟於事。

李延廣的腳都站得麻木了,抬頭看了看升起來的月亮,輕輕上前走到楚懋的身邊,低聲問道:「殿下還是用些點心吧,你已經一日一夜滴水未沾了。若是王妃醒來,看見你……」

「出去。」

李延廣只得嘆一口氣離開。

楚懋的手上雖然把一百零八顆念珠來來回回數了無數遍了,但心裡卻一直靜不下來。找長春子已經是無路可走情況下的病急亂投醫,而長春子跟他說,阿霧是靈魂不穩,受血光所汙,有魂飛魄散之虞。

來大慈寺也是長春子建議的,唯有請佛家高僧誦經超度,或可穩定阿霧的靈魂。

長春子的話若是平日聽來,無疑是荒誕無稽至極,但今日他想也沒想就來了大慈寺,當人力不可為時,就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虛無縹緲的神佛身上了。

幸得慧通禪師恰好在大慈寺,並未雲遊。

楚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念珠,他也希望這些高僧頌持過的珠子真能將他的一片誠心傳給佛祖。

禪房裡的誦經一直持續了三日三夜。五位大師和楚懋在這期間都只用了幾杯清水而已。

到第三日頭上,大慈寺還來了一位貴人,正是福惠長公主。因為李延廣是從她府裡把長春子請去的,她也就成了少數知道祈王妃病得要死的人之一。

福惠長公主站在大慈寺的瑞真塔上俯瞰慧通禪師的禪院,冷笑道:「真想不到祈王也有操心人生死的一天。」

福惠長公主身邊的賈嬤嬤應了一聲。

「我若是不親自來看看,誰說我也不會信。我還以為他跟他那個死鬼娘一樣是個冰窟窿呢。」

賈嬤嬤沒說話,也知道長公主這會兒並不需要她答話。

「你說,這該不會是他們夫妻合演的一齣戲吧?」福惠長公主眯了眯眼睛。

賈嬤嬤就更不敢說話了,說不是吧,難免要被主子猜疑有外心;說是吧,她看著又實在不像。

福惠長公主無聲地來,又匆匆地離開,誰也沒留意。

而小院裡,禪房的門總算開了,慧通禪師第一個走出來,對迎面而來的楚懋道:「王爺去看看吧。」

楚懋匆匆地閃入,險些撞著後面出來的慧能,禪房內阿霧依然靜靜地躺著,楚懋簡直不敢走近。直到他看見阿霧的唇動了動,像蚊子一樣低聲地說著什麼。

楚懋一直僵直的肩背忽然就抽搐了起來,跪伏在地上宣了一聲佛號。

阿霧迷迷糊糊間感到唇畔有幾滴水,她的嗓子就像著了火似的,耳邊有人一直嗡嗡,聽不清說什麼,她的嘴怎麼也張不開,只能儘可能地出聲,「疼,疼……」

「哪裡疼?」

阿霧想跟他說嗓子疼,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然後便感覺臉上密密麻麻地落下溼熱的吻,阿霧想掙扎,渾身卻像壓著石板一樣,動彈不得。阿霧拼了命地道:「不,不……」

「什麼,你說什麼?」那個人繼續道,「水嗎,是要水嗎?」

阿霧腦子像被針扎一樣疼,再說不出話來,聽見「水」字,覺得也好,說不出話來,就努力想睜開眼睛,只可惜眼睛就像被糨糊糊住一般。

楚懋看著阿霧的睫毛扇了扇,只當她在點頭,「李延廣,李延廣……」

李延廣聽見喊聲,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殿下。」

「水,端水來。」

片刻後,阿霧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抬了起來,有人將水杯放到她唇邊,她努力地喝呀喝,可是她的嘴唇就是不聽她的指揮。

到最後,阿霧忽然感覺嘴上一熱,她猛地驚覺這是什麼,心裡恨不得咬死敢這樣灌她水的人,她堅決不肯啟齒,結果被人強行撬開唇齒,一條遊蛇便闖了進來。

阿霧氣得胸都要炸了。

她恨不能一腳踹死楚懋,可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只能夠微微彈動自己的手指。鼻尖的冷梅香氣縈繞不去,藥已經灌下去了,那舌頭還在她嘴巴里像饕餮一般肆虐。

阿霧心想這可真是受夠了,今兒早晨就這樣餵了一回了,現在又來,不就是欺負她還動彈不得嗎?阿霧發了狠,張口咬下去,只聽得對方低低地嗯了一聲,就將她的舌頭捲了去,又是吮又是吸。她自以為的咬斷對方舌頭的力氣,感受上去卻只是她的牙齒微微動了動,更像是情人的邀請。

好容易楚懋才放開她的嘴巴,讓阿霧得以大口地喘息,她猛地一睜眼,只見房裡靜悄悄的,根本沒人在她跟前。阿霧好容易稍微拿回了一點兒對身體的控制力,她微微地扭了扭肩,想撐起身子。

「怎麼了?」楚懋攬住阿霧的肩,輕輕把她扶起少許,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下去一寸的地方,問道:「是要小解嗎?」

阿霧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是舌頭不靈活,還是氣得說不出來,楚懋怎麼敢當著她的面兒說「小解」兩個字,只可惜被楚懋的手輕輕一按,阿霧還真是有點兒憋得慌的感覺。

卻原來阿霧並非是被楚懋的吻憋醒的,而是因為人有三急才睜開的眼睛,以至於她迷迷瞪瞪間也拿不準那些喂藥的經歷是她做的一場夢,還是真實地發生過。

阿霧反抗不得,就被楚懋橫抱了起來,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在瞭如意桶上了。此間的如意桶只是沿用其名,實際上更像一個座板上開了一個橢圓洞的椅子,更為奢華的是這把椅子還是玉石所制。

楚懋將阿霧的背輕輕靠在鏤雕螭紋的椅背上,用雪青色繡卷草花蟲紋織金緞靠枕撐在她腰後,旋即便蹲下替阿霧解開褻褲上的帶子。然後,他在阿霧的目瞪口呆中將她微微一抬,把她的褻褲往下扒了扒,再扶她坐好,並體貼地將阿霧的手臂擱在扶手上,以供她支撐身體。

阿霧已經完全不知道反應為何物了,呆呆地平視前方,聽見楚懋道:「我去門外等你,有什麼你就推這個鈴叫我。」

楚懋想得非常周到,連阿霧沒力氣說話都考慮到了,將一個小鈴鐺擱在阿霧的手指邊,她只要輕輕一碰,那鈴鐺就會滾落而發出聲響。

楚懋走出去後,阿霧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還不敢嗚咽出聲,想死死憋住不要小解,可下腹又實在漲得慌,最後還是一邊哭一邊瀉了出來,發出噓噓的聲音,阿霧嚇得又趕緊憋住,控制住力道小小地瀉出,就這樣斷斷續續地好容易才解完。

阿霧此時睜著眼睛都已經看不清前面的東西了,眼睛全被淚水覆蓋了。尿出聲音,還要被楚懋站在門外聽的這種事已經完全突破了阿霧的底線,她如今恨不能以頭搶地,只願自己沒活過這一世。

阿霧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勉強挪動了手把褻褲的繫帶抓著,但怎麼也提不起來,她拿手撐在旁邊的櫃子上,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可是好幾日都沒吃飯,不過是拿米油吊著,才站起來就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完全站不住,咚的一聲就撲倒在淨房的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阿霧。」楚懋聞聲而入,就看見阿霧衣衫不整地撲在地上。

都到這個時候了,誰還能有綺思,楚懋趕緊將阿霧扶起來躺在他手臂上,按了按她的手肘、髖骨,然後又按了按她的膝蓋,「傷著了嗎?」

阿霧只顧著哭了,「紫扇……」她的意思是叫紫扇進來,卻只說得出「紫扇」兩個字。

楚懋沒理會阿霧的話,又在阿霧的身上檢查一下,確定骨頭沒事兒,才看回阿霧才拉了一半的褻褲上。

楚懋替阿霧把褻褲拉上來繫好,將她抱起來進了旁邊的門。

裡頭是浴室,中央是個兩人寬的漢白玉鑄的浴池,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在地下。這時候裡頭正冒著熱氣兒。楚懋將阿霧放在池子旁邊的一個黃花梨交椅式躺椅上半躺著。

阿霧剛才就看見這椅子了,和浴室的陳設十分不搭調,像是臨時搬來的。

阿霧既羞惱又不解為何楚懋把自己放在這兒,只可惜手腳都軟綿綿的,勉力抬起也支撐不過片刻。

楚懋用青花魚戲蓮盆從浴池了打了一盆水出來,裡頭擱著一小張雪白的松江棉帕。阿霧見他把盆擱到地上後,又蹲到自己跟前,伸手解她的褻褲。

阿霧恨不能跳起來尖叫。

「不——」可惜阿霧她只能弱弱地呢喃出一聲,手從扶手上挪到小腹處勾著繫帶,不讓楚懋繼續的意思。

「我替你洗一洗。」

阿霧固執地道:「不。」

「剛才沒用紙。」楚懋挪開阿霧的手,替她解開褻褲的繫帶。

阿霧本來已經哭得蒼白的臉頓時再一次飛起了紅暈,她還以為她已經經歷了最糟糕的一幕,再不會有更難堪的一刻了,結果……「我要紫扇,我要紫扇。」這回阿霧總算能把話說囫圇了。

「紫扇她們犯了錯,你乖乖的。」楚懋從盆裡抓了帕子輕輕替阿霧擦洗。

阿霧的身子一僵,「桑嬤嬤,要桑嬤嬤!」她哭道。

「桑嬤嬤病了。」

阿霧語無倫次地哭著道:「紫扇,要紫扇……」

「這樣伺候你,便是丫頭也不行。」楚懋拿帕子為阿霧擦了乾淨。阿霧這時連哭都已經忘記了,整個人完全說不上有什麼感覺,只覺得雲裡霧裡的,好像哪怕這會兒就是天崩地裂,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以說,楚懋用最暴力的方式大刀闊斧地劈開了阿霧層層堅硬的果殼,將她最柔軟稚嫩的神經暴露在了陽光裡,沒有灰飛煙滅,那就只能越見堅實。

「你睡覺的時候出了汗,順便洗個澡吧。」楚懋伸手解阿霧的小衣衣襟。

阿霧即便是神經變粗了,也忍不住拿手死死握著衣襟。

阿霧這會兒連淚水都哭幹了,楚懋倒是沒有為難她,將她抱起來擱到浴池裡。

單薄的小衣在遇水後,溼漉漉地貼在身上,不僅難受,而且便是阿霧自己看了都覺得不堪,更不提背後之人明顯加重的呼吸聲。

「把衣服脫了洗好不好?」楚懋的聲音出現在阿霧的頭頂上。

阿霧沒吭聲,楚懋的手已經滑到了她的衣裳下面,替她解開了繫帶。

阿霧的淚水大概因為有了浴池裡熱氣的滋潤,又充盈了眼眶。楚懋在她背後輕輕為她擦著背,然後從她的肋下繞過,細細地在她胸口下方,容易積汗的地方揉洗了一下。

楚懋替阿霧很是洗了一陣子,甚至還替她揉了肚臍,手指縫和腳趾縫都洗遍了,清潔得非常乾淨。末了他這才將她抱出浴池,從衣架上取下大大的棉巾把她包裹上。

「能站嗎?」楚懋的下巴抵著阿霧的頭問道。

阿霧只當他要把自己放下來,那真是求之不得,便點了點頭。

楚懋將阿霧放下,讓她的身子靠著自己站著,伸手勾了衣架上搭著的早為阿霧準備好的小衣,替她穿上。

「你躺一下,我去換身衣裳,有事喊我。」楚懋說罷,就轉入了屏風後。

阿霧腦子裡一團混亂,儘量不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她不知道怎麼她不過病了一場,醒過來楚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伺候她更衣洗澡不說,居然連……也不介意。罵他下流無恥吧,他又好像是在認真伺候自己。

而且此時靜靜躺在床上,阿霧才發現,原來她並不在玉瀾堂,看屋子模樣,她估計自己應該在冰雪林,那個楚懋不許她再踏入的地方。

楚懋換了身紺紫暗銀如意雲紋的袍子出來,頭上戴著碧玉冠,橫插蓮頭白玉簪,一派高華矜貴,誰能想到他居然會伺候人更衣,阿霧不無諷刺地想。

儘管阿霧一百個不願承認,但是她也知道,恐怕在她昏睡的過程裡,這並不是楚懋第一次伺候她更衣,也不是第一次伺候她洗澡,至於先頭讓阿霧糾結的以舌喂藥如今想來簡直算不得什麼。

「我給你念一段經吧。」

阿霧這才看見楚懋手裡握著一串念珠,他坐在阿霧床頭的繡墩上,從旁邊的擱架上取過經書,低聲唸了起來。

楚懋的聲音沉穩圓厚,帶著冷玉一樣的質感,緩緩地念起經來,非常悅耳,可惜阿霧無福消受,她鬧不懂楚懋是哪根筋搭錯了要給她唸經,這是勸誡她從今往後一心向善嗎,唸經來超度她嗎?

阿霧皺了皺眉頭,楚懋立刻放下手上的念珠,將阿霧扶了起來。

「是要喝水嗎?」楚懋柔聲問。

阿霧想了想,倒是有點兒想喝水,可惜當楚懋將水杯端到她唇邊時,阿霧難免又想到水喝多了之後的事兒,便只潤了一口,就撇開了頭。

「我睡多久了?」阿霧開口道,嗓子有些嘶啞,但已經能說話了。

「八天。」楚懋將水杯放下,又扶了阿霧靠坐在床上,替她背後墊上靠枕。

阿霧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昏迷這樣久,她難道不是驚嚇過度外加一點兒風寒入體嗎?怎麼會昏迷這樣久?連阿霧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魂魄相當於在鬼門關外走了一圈,又被人喊了回來。

「紫扇她們……」阿霧想要紫扇她們來伺候自己,又想知道楚懋怎麼罰她們了,也只有她們來了,阿霧才能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好好地養身子,你什麼時候養好,我就什麼時候放了玉瀾堂的丫頭。」

阿霧最恨楚懋這一點兒,表面上對你親熱得緊,可遇到事兒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說翻臉就翻臉,這會兒雖然沒翻臉,但也實在讓人順不了氣兒。

阿霧閉上眼睛不看楚懋,一副「我要休息了」的模樣。

這時外頭有不長眼的開口道:「殿下,王妃的藥煎好了。」

「端進來吧。」楚懋道,然後站起身替阿霧在下巴處墊了一塊棉巾。

呂若興低著頭將藥碗送到楚懋的手邊,另配了一碟子蜜餞,阿霧這會兒才算是明白為什麼喂藥的時候前頭是苦汁兒,後頭是甜水了。

楚懋將勺子遞到阿霧的唇邊,阿霧不張口,楚懋也不逼她,放下藥碗,看著她的眼睛問道:「還要我餵你?」

阿霧努力想控制住臉紅,但是實在是沒有法子,臉又燙起來,手指緊緊捉住被子,還是微微張了張嘴。

楚懋一口一口將藥餵了她,又親手伺候她漱了口,從裝蜜餞的青釉瓷盒裡挑了一粒玫瑰漬櫻桃脯塞到她的嘴裡。

阿霧反射性地就要咬緊牙齒,不讓楚懋把果脯放進去。她是喝慣了苦藥的,早就不需要果脯這種東西來掩蓋真實的苦澀了,哪知她的動作沒有楚懋的快,這一合上牙齒,就咬在了楚懋還沒來得及退出的食指上。

阿霧這是咬也不是,吐又不甘心,楚懋卻眉毛一動,笑得十分盪漾。阿霧感覺自己的舌尖被人撥了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霧一狠心就大力咬了下去。手指上本就沒多少肉,一下就到骨頭了,硬得跟鐵棍似的,阿霧自己還嫌牙疼,再看楚懋,臉上哪裡有她預期裡的疼痛之色,反而越發笑開了顏,「好了,仔細崩了你的牙。」

阿霧不好意思地鬆了嘴,楚懋的大度,讓她不好意思再這樣幼稚。

楚懋頓了頓,略顯不好意思地道:「我會心疼的。」

阿霧呆愣呆愣地看著楚懋將從她口裡拿出來的食指放入了口裡,若說那手指被咬出了血,他這樣做還算想得通,可阿霧明明只見上頭不過兩顆牙印子而已。

阿霧自然不會理解這種情人間的挑逗,她只覺得這也太、太不講究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幾日楚懋做的不講究的事情難道還少嗎?

阿霧換位思考地覺得,如果是自己,作為楚懋的妻子,他即使行動不便,她也不會親自去伺候他小解的,她可受不了那個腌臢。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阿霧的腦子,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楚懋,難不成楚懋同她一樣,也是換了瓤子了?這個念頭驚呆了阿霧,她簡直欲哭無淚,她還是想要那個進個淨房都要八個丫頭伺候的祈王殿下。阿霧心裡越琢磨越害怕,該不會是哪個紈絝子弟上了祈王殿下的身吧?那他今後還能登基嗎?若是不能登基……

阿霧簡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想吃飯。」阿霧冷不丁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來。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如今阿霧自覺渾身痠軟無力,那都是這些時日不曾用飯的關係,誰餓個七八天兒的能活蹦亂跳?她必須吃了飯,有了力氣,才能打聽清楚情況。

「你剛喝了藥,這會兒還不能吃飯,你先躺一會兒。」楚懋已經看見了門簾子下露出的呂若興的靴子。

楚懋起身扶了阿霧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後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我去去就來,你若有事就叫人來喊我。」

楚懋出去後,問梅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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