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回楚懋領的還是雜合大軍,山西和西南軍隊的協調也是個問題。阿霧即使沒經歷過軍旅,也知道其中的艱難。
此次山西將軍的王四海和西南的白軍起可都是沙場老將,會打仗,可脾氣也不小,白軍起的頂頭上司更是六皇子一系的,阿霧實在是為楚懋擔心。在她看來,上一回章亨磊到茂堡監軍,正是因為三軍不服統帥,才有茂堡大敗。
阿霧回到租來的院子,整宿整宿地都睡不著,眼底青了一片,冰霜看不下去了道:「王妃可是水土不服,要不要請鄒大夫來看看?」
鄒大夫就是鄒銘善,這是另一件阿霧沒想到的事,楚懋此行居然連鄒銘善都帶了,表面上是請的軍醫,可實際上阿霧是知道的,鄒銘善是楚懋特地為她請的,因為她的身子一直是鄒銘善在照看,最是知根知底。
「不用。」阿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鄒銘善知道了,楚懋就一定會知道,只會給他增加麻煩。
阿霧愣了愣,跌坐回床上,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什麼時候居然這樣擔心楚懋了?阿霧努力地說服自己她只是因為他們同在一條船上,所以才會這樣擔心,可是掌心摸著床上的絲綢被單時,阿霧有了一絲不確定。
屋子裡的一應東西都是在上京她用慣的東西,連胭脂水粉都是她慣常用的。呂若興看起來極為用心,可是這後頭未必沒有楚懋的身影。
阿霧看了看冰霜,雖然冰霜的解藥在她手裡,可她心裡頭的主子還是那位祈王殿下,「別告訴殿下,如今形勢艱難,別讓他煩心了。」阿霧料到,若是鄒銘善來了,楚懋必定要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就那般篤定。
有些人的情意不必說出來,好像就已經明明白白地放在她眼前了。
可惜阿霧還是料錯了,冰霜聽了她的話並沒去尋鄒銘善,可當天晚上,楚懋還是在夜裡摸入了她屋裡。
這幾日阿霧本就睡得警醒,楚懋進來的時候,她就醒了,只因屋裡慣常都留著一角小燈,阿霧對楚懋的身形又極為熟悉,這才沒叫出來,但多少還是有些嚇著。
「殿下怎麼這時候過來?」阿霧掀了被子要下床。
「我來看看你。」楚懋繞過屏風走進來,「你別下來,我坐一會兒就走。」
阿霧靠在床頭,藉著微弱的燈光打量楚懋,瞧著像是瘦了些,「殿下可要用消夜?」阿霧想著,軍營裡的飯菜肯定沒有家裡的好。
「不用。」楚懋攔阻了阿霧起身的打算,「你怎麼瘦了這許多,是不是買來的丫頭伺候不好?明日叫鄒銘善來給你把把脈,要吃什麼只管吩咐冰霜就是。」
阿霧心裡頭只覺得好笑,同剛成親那會兒相比,楚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當初的話少得一天只有幾個字,如今一開口就嘩啦啦地蹦一堆。
阿霧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的確是瘦了些,臉頰有些內凹,「是不是不好看了?」
「你這是變著法兒地讓我贊你美吧?」楚懋笑著捏了捏阿霧的臉蛋兒,眼裡有一絲心疼。
阿霧見楚懋還有心情開玩笑,想來情況定然不會壞得太厲害,「殿下,皇上怎麼會讓你掛帥西征呢?」阿霧將這個問題埋在心底許久了,今晚因著兩人相處得輕鬆,這才問了出來,「這一仗是不是很艱難?」
楚懋沒說話,起身推開了屋裡的窗戶,一輪明月撲眼而入,皎潔如玉盤,照古視今,「我希望大夏朝的史書上也有我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是楚懋第一次當著自己這樣明確地說出他的野心,阿霧心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她沒說話,只看著楚懋,而楚懋則望著外頭的月亮,一時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華流淌。
楚懋回過頭來,看著阿霧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異想天開了?」
「不。」阿霧脫口而出地道,「殿下英睿果決,智勇天錫,有經天緯地之才,又心繫黎民,殿下有此心,我以為實乃天下之福,必可成中興之祖。」比之五、六兩位皇子繼位那可真是大夏朝之福了。
楚懋清淺地笑道:「阿霧對我的評價實在是太高,你怎麼就肯定我心繫黎民,有經天緯地之才了?」這是楚懋第二次這樣問阿霧了。
阿霧哪裡能說她過去看見的,只能嬌嗔道:「我就是能肯定。」
楚懋坐回床畔,輕輕啄了一口阿霧的粉唇,柔軟得讓他的心都塌了。
「此次西征,殿下若是勝了,回朝後恐怕再難偷閒了。」阿霧看了看楚懋,心想,上一世楚懋謀求就藩而成,這一世有了這一戰,立於風口浪尖,恐怕就再難抽身了。大夏朝雖有皇子就藩的先例,可那也得是對繼任皇帝毫無威脅才可能。
而楚懋只有就藩才能蓄兵,可是瞧著他如今的步子,實在不像在往那個方向籌謀。
楚懋挨個兒地親著阿霧的手指,「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定算。」楚懋垂了垂眼瞼,想起自己全盤打亂既定謀劃後,沈老和傅以石的氣急敗壞。
阿霧見楚懋如此說,也不能再問下去,轉而道:「鎮內人心惶惶的,許多人都開始舉家遷移,殿下對這一仗有把握嗎?」
「怎麼沒有,若是沒把握,我如何敢將你置於此地。你安心歇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養胖一點兒才好,這兒離草原近,養牛、羊的人多,我叫人每天給你提一桶牛、羊奶過來,你喝不完的,用來沐浴、洗手都好,聽說既安神又養顏。」
儘管楚懋只是很隨意地說有把握,阿霧不知怎麼的心就安穩了下來,好像只要是楚懋說的,她就信,大概是未來的正元帝給她的印象太深了。
「你睡吧,我看著你睡著再走。」楚懋為阿霧理了理鬢髮。
阿霧看著楚懋的眼睛,伸出手輕輕地勾著他的手指,這才閉上了眼睛。
這一晚是阿霧到前廟鎮後睡得最香的一晚,清晨起來後,她推開昨晚被楚懋關上的窗戶,赤著腳也不叫丫頭進來伺候,跪坐在視窗,深深地嗅了一口窗外清晨的花香。
外頭守夜的丫頭鳴柳聽見裡頭有動靜,試探著提高了嗓門問道:「夫人,你起了嗎?」
「進來吧。」阿霧坐在榻上,鳴柳和鳴桃忙端著打好的水走了進去。
鳴柳幾乎是痴痴地看著那雙掬水的手,白皙得幾乎分不清哪兒是雪白的袖口,哪兒是雪白的肌膚,鳴柳只覺得她這輩子連做夢都沒夢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鳴桃碰了碰鳴柳的肩膀,小丫頭才回過神來,絞了帕子伺候阿霧擦手。
阿霧含了一口鳴桃遞上來的薄荷水,就著竹鹽刷了牙,又換過溫水淨了臉,再以涼水拍了拍臉頰,輕輕拭乾。自從到了這兒,她的要求已經降得極低了,有些事也懶得使喚鳴柳和鳴桃,兩個小丫頭不過十三四歲,因在小鎮上長大,人還懵懂得很,也不太會伺候人。
早飯前,阿霧將鳴柳和鳴桃攆出去,在屋裡練了一套上輩子天竺僧人教的養身功法,拉了拉因坐馬車而有些僵硬的腰肢和腿腳。
日子過得平平靜靜的,絲毫覺察不出是在前線,這日阿霧又來了興致,穿了男裝,帶了冰霜去茶館。
讓人意外的是,茶館的生意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全憑著冰霜的一張冷臉和眼裡強大的殺氣,這才讓阿霧在角落裡單獨尋了一張桌子。
「咦,老張,你也回來啦?」下頭有人寒暄道。
「是啊,攜家帶口去外地又沒法謀生,如今臨縣租一個小院子的錢都夠我們一家全年的嚼用了,還不如回來,在這兒做點兒軍爺的生意,指不定還能發財。」
「先頭我還以為大軍過來,韃靼不遭殃,又是咱們老百姓遭殃,不過自打上回祈王帳前斬了十來個刺頭,再沒當兵的敢拿了東西不給錢,家裡的婦人也敢上街了,你回來得正好。」
緊接著有人低聲道:「我有哥哥每天給那邊送菜,聽說祈王殿下把白軍起給斬了。」
下頭頓時譁然,連阿霧都睜大了眼睛。西南軍由白軍起統領,楚懋斬了白軍起,難道不怕西南軍譁變?
「不可能,白軍起可是領兵大將。」
「怎麼不可能,我看也就人家皇子殿下有這個魄力敢陣前斬將。」
「白將軍的部隊難道就沒鬧騰?」
「怎麼不鬧騰,聽說後山挖了一個大坑,死了不少人。」有人悄悄道。
「血流成河啊,聽說祈王殿下貌如天人,想不到下起手來如此乾淨利落。」其實那人大概是想說血腥殘忍,可是又怕鎮裡有西征軍的探子。
關於這一點阿霧是不意外的,楚懋本就是那樣冷血嚴酷的人,韃靼的軍隊一路燒殺,大概很快就要到了淮臘山了,如果楚懋不以雷霆手段收服大軍,恐怕也只能落得個兵敗而逃的結局。
只不過阿霧聽見那個埋死人的坑之後還是有點兒受不了,沒再敢往後頭聽就下了樓。
「咦,咱們鎮上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標緻的小夥兒……」有人在阿霧的背後喃喃道,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冰霜的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
阿霧晚上用牛奶泡了腳,朦朧中彷彿聽見了遙遠的廝殺聲。第二天一醒來,就聽見外頭在喊,「韃靼敗了,韃靼敗了。」
阿霧忙叫了冰霜過來,「冰霜你去看看外頭,究竟是怎麼回事?」
冰霜一點兒也不為所動地道:「王爺吩咐過,我一步也不能離開王妃。」
阿霧看了冰霜一眼,見她絲毫不為自己的冷冽眼神所動,只好轉而求其次,「鳴桃,你去街上打聽打聽,怎麼回事。」
「是。」鳴桃大聲應了,阿霧抓了一把錢給她,她飛快地就跑了出去。
待鳴桃回來的時候,只覺得院子裡靜得彷彿人都沒有一個似的,鳴柳卻在院子裡發呆。鳴桃悄悄地走到鳴柳的背後,正想捉弄她一下,手停在她肩膀上方,還沒來得及拍下,她就順著鳴柳的視線望見了夫人屋裡的那個人。
鳴柳和鳴桃就這樣愣愣地站在院子裡,斂聲屏息不敢說話,好像生怕嚇走了什麼似的。
屋子裡的阿霧被楚懋攬在懷裡,狠狠地親了一下臉蛋,「這些日子你別出門,我撥了三十個暗衛在附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別怕,他們會護著你。」
「你要去哪兒?」阿霧急急地問。
「韃靼昨夜偷襲我營,擊敗後潰作了三股,有人見過韃靼的金國爾汗就在這一回的隊伍裡,我必須得去追上他,若是能活捉此人,將能保我大夏邊境至少十年無擾。」
楚懋又在阿霧的唇上啄了一口,從後窗跳了出去,再不見人影。來去匆匆,統共就說了這幾句話,說話時間比他親她的時間還短。
阿霧跺跺腳,轉過頭就看見了院子裡的兩隻呆鳥,吩咐道:「去把院子洗一洗。」
鳴柳和鳴桃肩挨著肩地跑去井邊汲水來沖洗院子。
「那個人是誰啊,他長得……長得像神仙一樣。」鳴桃一邊絞軲轆一邊問鳴柳。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出現了,就像神仙一樣。」鳴柳語氣裡充滿了少女的悵惘。
「他要是能看我一眼,叫我死我都願意。」鳴桃雙手合十在胸前道。
「他那樣的人怎麼會看咱們,也只有夫人那樣的人才能叫他放在眼裡。」鳴柳道。
「你說他會不會就是老爺啊?」鳴桃問道,臉上飛起一團桃紅,「聽說富人家裡給夫人太太做丫頭的,有不少能被收房呢。」
鳴柳看了一眼鳴桃,「做夢呢你,趕緊打水衝院子,不然一會兒那個冰塊姑娘又該瞪我們了。」
兩個小丫頭洗了院子,到晚上伺候了阿霧歇息後,又躺在床上嘀嘀咕咕,幻想著跟著神仙老爺和天仙夫人進城後的事兒,早晨起來嘴角還有哈喇子。
阿霧卻在想,楚懋為何非要活捉金國爾汗?去了一個金國爾汗,韃靼還會有其他首領出來,如何保得了十年平安?
楚懋這一去就是兩個月,前廟鎮已經到了深秋,阿霧每天看著落葉一片一片地飄黃,只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
忽一日,冰霜帶了個瞧著絲毫不起眼的小個子進來,那小個子上前道:「小的賀春見過王妃,統領祈王殿下的暗衛二組,這是小的令牌。」
賀春同時奉上的還有楚懋給的信物。
阿霧接過令牌看了看,上頭有楚懋上回給她說過的印記,阿霧頗為有趣地打量賀春,她一直以為暗衛應該是那種身材魁梧、氣勢兇悍的武林高手,沒想到卻是賀春這種街邊賣豆腐腦的半老頭。不過略微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這種人才是真正隱藏得深,是謂暗衛。
阿霧拆開楚懋的信物,裡頭躺著的卻是個香囊,阿霧的鴨子繡她自己自然認得,她還以為這東西恐怕早被祈王殿下丟哪個犄角旮旯了,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你來是……」
「王爺此時在及鄉鎮,命小的來接王妃過去。」賀春道。
阿霧看了看冰霜,見她點了點頭,便應了下來。若這是敵人的詭計,既然能買通冰霜,那她無論怎麼抵抗都是無用,何況阿霧相信,楚懋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王爺怎麼忽然叫我去及鄉鎮?」阿霧還是不得不好奇。
賀春卻再也不肯多說一句,就衝他這樣的態度,阿霧也覺得不可能是敵人的詭計,真換了是騙她的,估計早說得天花亂墜了。
阿霧是到了及鄉鎮才知道楚懋受傷的。楚懋的大營紮在及鄉鎮外的兩河口附近,阿霧剛一進帳篷,就聞到了血腥味兒,楚懋的肩上綁著繃帶,正斜躺在木板床上,眼睛還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輿圖。
「殿下。」阿霧疾步走過去,「你受傷啦?」阿霧說不出自己心裡的滋味兒,只覺得鈍鈍的,眼睛裡的淚花開始往外冒。
「別哭,不讓賀春跟你說,就是怕你一路上瞎擔心,我沒事,只是肩受了傷,我不習慣他們伺候,所以只得麻煩榮公公你了。」
阿霧見楚懋想抬手替自己抹去眼淚,手卻抬不起來,她才發現,楚懋的雙肩都受了傷,「怎麼傷的?」
「放走金國爾汗的時候,金國爾汗繞到背後射了我兩箭。」楚懋笑著道。
阿霧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見楚懋低聲道:「勞煩榮公公去給我打盆水來洗臉,我都好幾日沒洗臉了。」楚懋看了看自己的手,示意阿霧他的手如今根本使不上力氣。
阿霧抹掉了淚珠,起身去了帳外。
「榮公公要什麼?」一個年輕的侍衛走了上來,想來楚懋身邊的庶務都是他們在打理,楚懋這回出門,並沒有帶身邊的內侍,李延廣和呂若興都留在了上京。
「勞煩給我打一盆熱水。」阿霧輕聲道。
那侍衛立時應了,片刻就端了熱水來,「榮公公,小的替你送去吧。」
阿霧聽他自稱,就猜著這侍衛大概也是楚懋的近衛之一,估計對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否則也不至於連眼睛都不敢抬。「不用,我端得動。」
「小的賀水,榮公公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小的就是。」賀水恭恭敬敬地退下。
阿霧端了盆子進去,絞了帕子給楚懋擦臉,又替他洗了手,拿竹鹽伺候了他刷牙,這才又端了盆子出去。只是到底不是伺候人出身的,弄得帳子內到處是水跡,最後還是賀水進去打掃的。
「殿下這回怎麼不帶個內侍過來,我笨手笨腳的也伺候不好。」阿霧替楚懋解開繃帶換藥的時候,見他疼得咧嘴,不由得問道。
楚懋笑著側頭親了親阿霧的手背,「我就喜歡你伺候。」
阿霧將繃帶在楚懋的胸口打了一個十分漂亮又巨大的蝴蝶結,笑道:「這樣也喜歡?」
阿霧只見楚懋低頭看了看不說話,他就是這個樣子,遇到不喜的,也不發怒,只是沉默不語丟到一邊就是了,比如那個鴨子荷包。
「殿下不是說要生擒金國爾汗嗎,怎麼會又放了他?」阿霧問道。
「我想更衣。」楚懋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道。
阿霧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楚懋的意思,臉倏然就紅了,慌忙地起身道:「你去啊。」阿霧看了看楚懋的腿,覺得他的腿又沒有毛病。
楚懋站起身,低頭在阿霧耳邊,有些為難地道:「阿霧,我需要你幫忙。」
阿霧忙不迭地搖手,「我什麼也幫不上。」
楚懋無奈地道:「你總得幫我把褲帶解開吧?」
阿霧抬頭求饒似的看著楚懋,無聲地問,難道不能叫賀水伺候。可惜祈王殿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指責,好像在指責她忘恩負義,也不想想當初他是怎麼對她的。
「你要看我尿在褲子上?」
祈王殿下的口氣頗為暴躁,阿霧也能理解,內急的時候人的一切教養都會退後,連她不是也預設了讓楚懋抱她去淨房嗎。
阿霧嘟了嘟嘴,替楚懋掀開簾子,跟著他去了離營帳大概有一箭之地的幾株大樹後頭。
楚懋站著不動。空氣裡不知流淌著什麼,阿霧只覺得它們不斷地壓著自己的脖子,最後阿霧顫巍巍地伸出了手,去替楚懋解開褲帶。阿霧閉著眼睛心想,她居然要去替一個男人解開褲帶,等他小解,還要聞那種味道……阿霧收回了手,跑到一邊的樹底下撫著胸口乾嘔。
阿霧站在樹下,內疚地望著楚懋,看著他肩上的傷口,眼淚開始往下滴。
「你走吧。」楚懋道。
言語裡沒有溫度,阿霧忽然就覺得委屈了,他怎麼就不能體諒自己。可是下一刻阿霧就開始自省,她也經歷過自己對自己的身體無能為力的那種無助,心頭有多煩躁多苦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何況還是楚懋這樣強勢的人,恐怕更受不了,要讓他抹下臉來讓屬下伺候,估計等他好了之後,那人必死無疑。
阿霧不由得想起楚懋對自己的好來,又覺得自己真是沒用,若錯過了這一回,估計以後同楚懋之間必添隔膜。
阿霧抹乾了淚,往楚懋走去,楚懋側了側身,冷冷道:「快走。」
阿霧麻利地把手伸了過去,以極快的速度解開了楚懋的褲子,手裡還提著楚懋的褲子怕滑到地上髒,但是眼睛始終是不敢往下頭看的,阿霧只好仰著頭看祈王殿下的俊顏。
「閉上眼睛。」楚懋道。
阿霧心想這還用得著你吩咐,她身子向後仰,一副極力想離遠一點兒的表情。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放走金國爾汗嗎?」祈王殿下終於想起這個問題了。
阿霧的注意力為之一轉,儘量忽略掉耳畔的水聲。
「諸葛孔明七擒七縱孟獲的故事聽過嗎?」
阿霧點點頭,瞬時就明白了楚懋的打算,「可是金國爾汗會像孟獲一般降服嗎?殿下這樣會不會太過大膽,萬一背後有人參你一本,可如何是好?」
「好了。」
「什麼好了?」阿霧還沉浸在思考裡。
「你可以鬆手了,替我係上褲帶。」祈王殿下平靜地道。
阿霧忙鬆開手,將楚懋的褲帶胡亂一系,飛速地跑回了營帳。
楚懋看著阿霧的背影,唇角翹起三分,想對阿霧說,閨秀是不應該用跑的,彷彿也是他第一次見阿霧不顧身份和教養地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