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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扮男裝隨駕西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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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當然不相信祈王殿下會紆尊降貴地這般對尤氏,所以她也只是乾嘔而已,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麼心理,她總會情不自禁地往那個方向想而已。大概是一種理智的自虐,明知道不可能卻又放任自己那樣去想,結果是會產生一種既虐可又不會太虐的快感。

阿霧匆匆地拉起衣襟,口裡快速地道:「殿下當然不會。」阿霧幾乎是乞求地看著楚懋,這種情形實在讓她羞澀萬端,從小的閨訓都化為了烏有,與她平日的作風也大相徑庭,阿霧一時承受不了這種反差,所以格外脆弱。

楚懋沒再步步緊逼,阿霧鬆了口氣,整理好衣裳,又重新對著鏡子抿了抿髮,這才走出去。

那頭紫扇等幾個擺了晚飯,就見兩個主子低頭用飯,也不交談,誰能猜到剛才內室裡是怎樣個火熱情形。

為了避嫌,阿霧甚至也不給楚懋佈菜,祈王殿下照樣自己伸手夾菜,彷彿也沒什麼不對。阿霧只管埋頭吃飯,連看也不敢看楚懋一眼,好像她如果看了一眼,就會被紫扇她們瞧出端倪,猜到他們剛才做了什麼事一般。

「剛才舒服嗎?」

「什麼?」阿霧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幻聽了。

「剛才那樣你舒不舒服?」

噗的一聲,阿霧在她兩輩子的生涯裡第一回噴了飯,幸虧沒對著祈王殿下,否則還不知該怎麼收場,只是飯菜是不能再吃了,阿霧嫌惡地皺了皺眉頭,「把這些都撤了吧。」

阿霧挪步去了東次間,完全忽略了楚懋剛才的問話,結果祈王殿下鍥而不捨地又追到東次間來,不顧她輕微掙扎地擁了她去內室。

「這回沒弄疼你吧,我瞧瞧傷了沒有?」

說話間,阿霧見楚懋又來扯自己的衣裳,她伸手去推他,可也不知祈王殿下的手怎麼動了幾下,看得人眼花繚亂的,阿霧胸口的衣裳就又扯了開來。

「沒、沒傷著。」阿霧雙手抱胸,不肯鬆手。

阿霧的耳垂幾乎被楚懋含在了嘴裡,她只覺得耳畔癢癢麻麻,這種感覺迅速傳遍了全身。

她被祈王殿下弄得萬分難堪,而下一刻櫻唇就又被他含在了嘴裡。

她也不知道和楚懋這樣唇舌糾纏了多久,只一張嘴巴這會兒又麻又疼,她伸手摸了摸,只怕有些腫哩。

就在兩人卿卿我我時,楚懋忽然挪動了一下身體,在阿霧的額頭親了親,「我去冰雪林,你早些睡。」語氣有些奇奇怪怪,似乎在竭力剋制些什麼。

儘管在盛夏,可是驟然失去身邊的溫度,阿霧的心底竟然會生出一絲惋惜,因為這絲惋惜,她逃也似的躲入了澡盆裡,將頭埋在水裡,彷彿這樣就安全了,沒人能透過水麵讀取她的內心。

隆慶三十二年的夏季,熱得連知了彷彿都不想叫了,已經好些日子沒下過雨了,熾熱的陽光射在地上,放一個雞蛋上去都能煎熟,阿霧更是熱得完全不想動。

祈王殿下彷彿也忙得不可開交,來玉瀾堂的次數越發少了,但一個月裡尤氏那兒卻去了五六回,空氣裡瀰漫著蠢蠢欲動的氣息,人心浮躁。

阿霧雖然懶得動,但她在府外佈置的人最近卻時常有訊息送進來。阿霧翻看著邸報,洛北草原的韃靼於六月初踏破了柳葉關,單方面撕毀了和大夏朝的協定,柳葉關的守軍節節敗退,最後退守茂堡,如果茂堡也失守,那韃靼的鐵蹄就將踐踏大夏朝富庶的洛北平原。

阿霧設在洛北一線的四季錦和德勝布莊傳來的訊息不比朝廷驛站的八百里加急慢多少。阿霧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敲擊,努力地回想這一年韃靼和朝廷之戰是如何收場的,可怎麼也回憶不起。那時候她只是一個被長公主護得極好的不知人間愁滋味的閨閣弱女,哪裡關心過這些殘忍血腥的戰事。

阿霧又看邸報,朝廷調集三路大軍支援茂堡,又命時任兵部侍郎的章亨磊前往監軍。阿霧想了想章家,腦子裡並沒有這一家的印象,那就只能說明,這一場仗章亨磊監軍並沒有打贏,否則章家必然成為新貴,何至於毫無印象。

阿霧匆匆寫了幾封信叫紫扇以最快的速度發出去,她必須撤回四季錦和德勝布莊在洛北前緣的分店,她彷彿能聞到空氣裡傳來的戰場上的血腥氣味。

而上京的人依然沉浸在繁華之景裡,榮珢和唐音成親的日子轉瞬就到了眼前。

「給王妃請安。」阿霧的馬車剛到榮府門口,她的大嫂董藏月就迎了上來。

董藏月穿了一件丁香色對襟繡戲嬰圖的薄羅褙子,下頭穿了條緋色挑線裙子,她的容貌清秀,第一眼看去並不吸引人,可多看幾眼,就越發覺出她的美來。阿霧瞧她面色紅潤,身邊的一眾婆子、丫頭又都恭敬順從,看來她這位大嫂在榮府適應得極好。

「大嫂。」阿霧虛扶了董藏月一把,「你在府裡還習慣吧?」

董藏月大方地笑道:「婆婆和夫君對我都極好。」

阿霧又問了一些家裡的情況,才知道董藏月一進門,崔氏就把內院的對牌、賬本和庫房鑰匙都交給了這位長媳。阿霧拿眼看去,見進進出出的丫頭、婆子都比先時有了規矩,便知道董藏月是個有能耐的,兩人說笑間一同進了崔氏的上房。

一時下頭有婆子來回事,崔氏只叫董藏月快去料理,外頭陸續又有客人到來,都由董藏月去接待,崔氏樂得鬆了口氣。

阿霧歪上去道:「太太這回可鬆勁兒了,凡事都有大嫂料理。」

「你大嫂自然是好的,比你那會兒在府裡時也不遑多讓,你大哥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我只盼著她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崔氏道。

「大嫂才進門兩個月不到哩,太太怎麼就著急這個了,可別嚇著她了,反而不容易懷上。」阿霧笑道。

崔氏白了阿霧一眼,「這還用你說,我也就是私底下說說。你大哥私底下可愛重他這媳婦兒得不得了,兩個人蜜裡調油似的,我一點兒不擔心我的孫子,只有你個討債的丫頭……」

阿霧趕忙求饒道:「太太,今日是二哥大喜的日子,你就別說我了。」阿霧簡直是怕回柳樹衚衕了,如果不是崔氏這種唸經似的嘮叨,阿霧覺得自己也不會墮落得居然默許了祈王殿下許多過分的行為。

在柳樹衚衕張燈結綵,迎娶新媳婦的同時,前線也傳回了茂堡失守,指揮使王德文與城同亡,兵部侍郎章亨磊被俘往洛北的訊息。此外韃靼還要求大夏朝支付贖金以贖回章亨磊。

但是泱泱大國,最不缺的就是人,章亨磊兵敗被俘,哪怕是回朝也是一把虎頭鍘等著,誰又會替他付贖金,只可憐了章家,上上下下地湊錢,想要接回章亨磊。

對於阿霧來說,這些都是別人家的事,反正她所知道的是大夏朝並沒有因為這一次的戰役而滅亡,這就足夠安穩她的心了。她萬萬沒料到的是這一回她前輩子的皇帝舅舅居然會派楚懋掛帥西征。

阿霧可以萬分肯定上輩子絕無此事,在四皇子楚懋爭取到就藩之前,他從沒能領軍禦敵,所以當他舉兵清君側時,朝廷才會先輕敵後措手不及。不過當時阿霧已經病得無法起床,對具體的情況也記不得太多了。

但是楚懋從沒有掛帥西征,阿霧是能確定的。何況就以這一世的情形看,阿霧也看不出隆慶帝怎麼會無緣無故忽然就派楚懋西征,這可是兵權盡付,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如果隆慶帝萬一有個不豫,楚懋率大軍回朝,那簡直不用顧忌五皇子和六皇子。

阿霧實在想不通,素來厭惡楚懋的隆慶帝怎麼忽然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當然同阿霧一樣想不通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不過朝堂上五、六黨之爭,想來很快就會化作三股。

朝廷的旨意一下來,楚懋就要立即整裝出發,軍情如火,一點兒都不能耽擱。

西征大軍在開拔前還有無數的事情,從來打仗都是糧草先行,所以祈王殿下還必須派人同戶部和兵部交涉,軍餉、糧草、武器,事事都需要去溝通,儘管是皇帝下的令,但具體執行起來卻並不是拿著聖旨就能取出東西的。

因此儘管軍情如火,但西征大軍還是在三日後才會開拔,這已經是大夏朝歷史上,準備時間最短的行軍了。

這三日,祈王殿下忙得連回府的時間都沒有,全紮在西山軍營裡了。

阿霧當然不能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除了郝嬤嬤那邊在替楚懋打點行囊外,阿霧自然也要盡一份心的。

「唔,紫扇你同紫宜一同出去,帶了赤錦去,去上京的德壽堂買一批金瘡藥、化瘀膏,現在天氣這麼熱,恐怕還要買一批清瘟丸。」阿霧又想了想道,「也不知這一仗要打到何時,只怕到冬天也未必,再買些防凍油。」

「對了,恐怕還有水土不服,再買些止瀉的五倍子丸、香連丸。」阿霧一邊踱步一邊說道。

紫扇和紫宜忙應下,又聽得阿霧道:「對了,殿下的衣物可收好了?讓呂若興把冬天的衣物也帶上,洛北比上京冷,叫他多帶些厚實的衣裳。」

待阿霧回頭,見紫扇和紫宜還杵在原地,些許不悅地道:「怎麼還在這兒?」

紫扇到底與紫宜同阿霧的情分不同,因而說話也隨便些,笑著道:「怕王妃還有什麼沒吩咐的。」

阿霧臉一紅,「好了,沒有了,其他的郝嬤嬤那頭自然會準備。」其實阿霧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心虛臉紅,她不過是儘自己做妻子的責任而已,都怪紫扇那丫頭,沒事兒亂笑什麼。

阿霧一個下午就靠坐在窗邊,什麼事兒也懶怠做,只發呆地望著外頭的天。晚飯時,楚懋也沒回來,紫墜做的都是阿霧喜歡吃的,涼拌核桃仁、雞絲黃瓜、糖醋荷藕、椒油茭白,可她沒用幾口就放下了。

阿霧自嘲地笑道,也不過就是沒人陪著吃飯,居然覺得飯菜都不香了。一時她又擔心楚懋,這是前輩子沒發生過的事兒,刀劍無眼,要是萬一出點兒岔子……

阿霧趕緊搖搖頭,她可不想當寡婦,雖然她樂於守活寡,卻並不想當一個真正的寡婦。

夜裡,阿霧睡不著,讓小丫頭給院子裡潑了水,叫人抬了涼榻去前頭的紫藤花架下乘涼。

晚上,楚懋回來的時候,就見阿霧歪在涼榻上,像是睡著了,卻睡得不安穩,彤管和彤文一頭一尾地替她打著扇子,驅蚊子。

管、文二人見了楚懋忙起身問安,卻見他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吵醒了阿霧。楚懋走到涼榻前,輕手輕腳地抱起阿霧,只聽得她嚶嚀了一聲,本以為要醒,結果在楚懋的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睡了過去。

彤管和彤文二人在後頭對視一眼,心裡都詫異得很,她們在阿霧身邊也伺候了不少年了,素來知道這位主子的怪癖,不喜人碰,在家時連太太都等閒碰不得她,而那位祈王殿下也是個古怪的,別人更是碰不得,連靠近三步內都不許。

如今彤管她們見祈王很自然地抱起自家主子,自家主子居然也沒皺著眉頭跳起來,實在是覺得納罕。楚懋和阿霧親熱時,跟前從來都是沒有丫頭伺候的,彤管和彤文比不得紫扇在阿霧的身邊伺候得多,所以今日乍一看,自然覺得奇怪。

待楚懋從淨室裡轉出來時,卻見阿霧正倚在床頭,見他出來,就要起身。

楚懋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道:「怎麼醒了?」

阿霧其實還有些困,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殿下回來,怎麼不叫醒我?」

「讓你多睡會兒還不好?」楚懋捏了捏阿霧因為才醒來而顯得嫣紅飽滿的臉蛋兒,滑潤細膩,讓人恨不能擰下她的肉來。

阿霧往裡頭讓了讓,楚懋就順勢躺在了外頭,夫妻倆這般同床共枕彷彿是許久以前的事兒了,不過今夜阿霧也沒覺得不習慣,彷彿一切都自然得很。

「明日大軍就要出發了。」楚懋道。

阿霧點了點頭,「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已經讓呂若興送到西山軍營去了。」

「還落了一樣。」楚懋道。

「啊,還落了什麼?」阿霧驚訝地問,她自問方方面面都想到了,連鞋子也怕打仗磨得快,又讓人多裝了十雙。

「還落了一樣最重要的。」楚懋笑著握住阿霧的手道。

阿霧心裡一動,旋即又覺得那絕不可能,「殿下就快說吧,仔細晚了,不好收拾出來。」阿霧不自覺地就帶出了一絲撒嬌。

燈下看美人最是醉人,何況還是如此容顏絕麗的美人,阿霧的眼裡流動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春波,瀲灩迷人,雙唇微微地嘟起,像等待人採擷的粉果,楚懋哪裡還顧得上說話,一口就把果子含入了嘴裡。

阿霧輕輕推了一把楚懋,真是不知這位祈王殿下怎麼那麼喜歡親她。阿霧咬著貝齒,不肯鬆了牙關,口齒不清地抱怨,「別又把人家的嘴弄腫啦。」

阿霧感到楚懋的舌頭在自己的牙根上搜尋,一旦瞅了空,立即就鑽了進去,一會兒溫柔一會兒狂野地吮著她的舌頭,才不過幾下,阿霧就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楚懋彷彿在把她當一顆鮮美的水蜜桃吮吸似的,吃得嗞嗞作響。

她羞得不得了,可手上卻沒有阻止的動作,心裡反而有個聲音在歡呼,她喜歡他這樣親她,再重些也好。阿霧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讓人羞恥的想法,越發羞愧得渾身無力。

楚懋卻比阿霧還了解她自己的想法,想來是他的這位嬌妻想著他明日就要走了,今日特意放縱他哩,有便宜不佔那絕對是傻子。

可阿霧眼睛忽然就睜開了,可唰的一下又閉緊了,自以為嚴厲地道:「殿下,不要。」

可是這聲音聽在楚懋的耳裡,簡直甜得在滴水,下一刻唇齒又糾纏起來,阿霧被憋得喘不過氣兒來。

良久,楚懋才停下動作,簡直喜歡極了,又拿鼻尖拱了拱阿霧白皙的脖頸,最後雙手撐在阿霧的身側道:「你真香。」

阿霧飛快地把身子縮回被子裡,把頭埋到枕頭下,轉過身不去看楚懋。

阿霧感覺到楚懋翻身下了床去了淨室,她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下來,懊惱地用手捂住臉頰,真是羞死人了,她的臉燙得就像要燒著了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楚懋才重新躺回床上。

阿霧依然背對著他,假裝自己睡著了,卻聽得身後的人低聲道:「阿霧,我必須把你放在我觸手能及的地方。」

這世上有一種人,活得清醒,活得明白,能夠清楚地知道對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麼。還有一種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會明白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祈王殿下是第一種人,又恰好差點兒經歷了第二種情形,所以他才會說出這樣讓人匪夷所思的話。

阿霧猛地轉過身,不敢相信地看著楚懋,「殿下!」

「你自己的衣裳那邊估計也沒法穿,我已經讓呂若興把你的東西準備好了。」楚懋說道,那語氣的隨意就彷彿是在談論出門春遊一般。

「殿下,你要帶我去洛北?」阿霧睜著明汪汪的大眼睛,裡頭波光流動,看得楚懋又有些忍不住了,只得承認女人太美了,真是個禍害。

阿霧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楚懋居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或者說提出這樣的要求,要將她日常所用的東西備齊,絕非三兩日能行,便是衣服鞋襪也都需時日縫製,所以楚懋是一早就有打算帶上自己的,而且他也早就知道今上會派他西征。

阿霧瞧著楚懋,猜不透他的打算,此次若是勝了,他必定成為五、六兩位皇子的眼中釘,也再做不了「閒王」,這樣的情況對將來圖大事的楚懋絕非好事。阿霧冷眼瞧著,倒像是祈王殿下有意於奪嫡了。

「殿下是去打仗,帶我去做什麼,軍隊裡不是忌諱女人嗎?」阿霧道。

軍隊裡倒是不忌諱女人,通常大軍都會在當地招募婦人洗衣、煮飯,幹些雜活,還有軍妓,或是俘虜而至,或是給錢買賣,只是這些事楚懋自然不會對阿霧說。

「你願意去嗎?」楚懋問道。

說實話,阿霧是一千萬個不想去,一想起戰場,她眼前就浮起黃沙漫天、血流成河的景象,又髒又苦,不僅她受不了,她也懷疑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的祈王殿下受得了受不了。可是阿霧是個聰明人,明白她拒絕也是無果,東西都準備好了呢。

「殿下行軍也帶著我,難道不怕人說閒話,怎麼御下啊?」阿霧道,何況亙古未有王爺出兵,王妃還可以跟著去的,連大將在外,妻子兒女都要留京為質的。

「只好委屈王妃到我帳下做內侍了。」楚懋笑道。

阿霧差點兒被口水嗆到,讓自己去做太監?細想想還真是可行,阿霧過為白淨,太監也白白淨淨,不容易引人注意。四皇子出征,身邊跟個太監伺候,還是合情合理的。

次日,阿霧直接被楚懋打包上了馬車,她身邊只帶了一個武功高強的冰霜,相當於沒帶任何伺候的丫頭,紫扇、紫宜她們全留在府裡替她掩護了,對外只稱祈王妃病了。

阿霧迷迷糊糊間想起,昨夜,楚懋說還落下了最重要的東西,該不會是指她吧?阿霧還從沒把自己擺在這麼高的位置過。

「不用擔心,到了前廟鎮,我會替你買幾個丫頭伺候。」楚懋捏了捏阿霧有些難看的臉,倒了一碗茶遞給她。

阿霧喝了茶,有些內急,由女扮男裝的冰霜扶了,去後頭一輛專門放置恭桶的馬車上解決了需要,這才又回到馬車上。楚懋此時已經不在車上,而是騎著馬去了前頭。

雖然馬車簡陋了些,但阿霧以為呂若興準備得已經非常周到了,怕她路上無聊,還特地準備了一個書箱,裡頭文房四寶皆備,還有幾匣精挑細選的書。

唯有兩點不好,因著是急行軍,部隊日夜兼程,連停下來生火造飯也不許,只用乾糧對付,連阿霧也只能用熱茶就著湯餅。阿霧用不好飯,也洗不好澡,只好研墨練字。

到黃昏時,阿霧只聽楚懋忽然縱馬到了車前,敲了敲車窗,阿霧掀開簾子,聽他道:「跟我出去一趟。」

阿霧走到馬車前頭,將手遞給楚懋,被他一把拉上了馬背,兩人共乘一騎沿著山道離開了大部隊。到了目的地,阿霧才知道,前頭是一處溫泉。

「殿下怎麼知道這兒有溫泉的?」阿霧驚喜地問。

「《杞縣誌》上道,潤山有溫泉,我讓劉向帶人先來探了路。」楚懋將阿霧扶下馬,笑道:「可要我伺候你脫衣裳?」

阿霧忙躲了開去,她還沒在野外毫無遮攔地洗過澡,只是此時已經顧不得許多,再講究的人也敵不過一身的汗膩,她躲到山石後頭,探出來對楚懋道:「你不許偷看。」

一時兩個人都洗好了,楚懋這才又帶阿霧追上了前頭的部隊,阿霧一上馬車就見桌上擺了一隻燒鵝,吞了吞口水,大喜道:「怎麼有燒鵝?」

「聽說杞縣李婆婆的油燙鵝很出名,我讓冰霜去給你買的。」楚懋淡笑道。

阿霧現在已經管不了楚懋怎麼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聽說過,她好幾日不見油葷,張嘴一口就咬在了鵝腿上,美美地吮了一口,「真好吃。」

楚懋上前替阿霧挽了袖子,「別吃太快,小心噎著。」

阿霧點了點頭,從楚懋手裡接過他掰下的鵝腿,心裡一時有些感動。她沒想到這樣的情況下,楚懋居然還記得讓人先去探查溫泉,又讓冰霜去給她買燒鵝。

其實楚懋心裡對阿霧也是驚訝萬分,在家裡時,她有多嬌貴,他如何不知,若非怕她留在京城有個萬一,而他又鞭長莫及,他也不會帶她來受這個苦。只是楚懋沒想到,這幾日下來,阿霧居然一聲都沒吭過,乖乖地待在馬車上,毫無怨言。

「殿下,你也吃啊。」阿霧將燒鵝推給楚懋。

楚懋掰了翅膀咬了一口,「的確不錯。」

阿霧看他唇上油光發亮,心頭一動,用一張油嘴在他臉上親了親,輕輕道:「謝謝你。」

楚懋的眼睛亮了亮,側了側臉,把另半張臉遞到了阿霧的嘴邊,意思不言而喻。

阿霧轉過頭不理楚懋,卻被他一口親在臉上,還蹭了蹭,不由得惱道:「哎呀,蹭我一臉的油。」

兩個人笑鬧了一下,阿霧吃了整整兩隻鵝腿才罷休,剩下的鵝全進了楚懋的肚子裡,她才知道祈王殿下的食量真是好得不得了。

由此往後,但凡這一路有什麼好吃的,冰霜總能弄了來,堂堂高手居然成了跑腿送外賣的了,遇有溫泉,楚懋也會帶阿霧去洗澡。一行走了十餘日,總算到了洛北。

楚懋的大軍駐紮在前廟鎮外的淮臘山下,這兒易守難攻,算是扼制韃靼鐵蹄繼續南下的一個要塞,而奉命從山西、西南調來的兩支援軍,也將在這裡同楚懋會合。

阿霧則被楚懋安置在了前廟鎮內,鎮子雖小,但五臟俱全,因是要塞,所以也頗為繁華。阿霧一行的入住並未引人注目,只是租了一個院落,買了兩個使喚丫頭並兩個粗使婆子。這兒同阿霧想象的黃沙漫天、血流成河還是有些區別。

只是大夏朝的百姓太平盛世的日子過得太久,原本以為天朝的大軍必然會將韃靼阻止在柳葉關外,哪裡想到,韃靼的軍隊勢如破竹地劈開了洛北的關口,眼看就要從前廟鎮進入洛北平原。

有錢有勢的人早已經攜家帶口地跑了,否則阿霧也不能那麼快就租到合適的院子,留在前廟鎮的都是普通百姓,不過人多力量大,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訊息,比阿霧知道的都還多。

這日阿霧女扮男裝,用高高的領口遮住了頸子,眉毛畫得又黑又粗,勉勉強強看著有點兒男氣了。她領了冰霜去鎮上唯一還開著的茶館,叫了一壺兩文錢的茶水,坐在二樓的視窗往外看。

「聽說淮臘山附近駐紮大軍了?」

「到了幾天啦,也沒什麼動靜,也不知道守得住守不住,我看我還是得去臨縣投靠我表舅舅。」

「不是吧,聽說這回領軍的是四皇子,皇上連兒子都敢派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四皇子?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領軍?連鶴關身經百戰的馮將軍都被打得稀里嘩啦,我看懸,咱們天朝就沒人了嗎,連刀恐怕都沒摸過的皇子都派出來了。」

下頭有人唏噓道:「唉,太平日子過久啦,那些軍爺個個養得肥頭大耳的,只會愚弄我們百姓,聽說前頭還有割咱們老百姓人頭充當韃靼人頭領賞的,還是趕緊回去另謀出路吧。」

阿霧皺了皺眉頭,沒想到老百姓居然是如此想大夏朝,如此想楚懋的,她心裡頭升起一絲擔心來。大夏朝重文輕武,武將的地位一向不高,而且講究將不專軍,軍不私將,所以楚懋這次西征,除了他身邊跟著的兩百名親衛外,其餘的人未必肯服他這位皇子,特別是那些軍隊老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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