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懋見阿霧如此乖順,臉頰緋紅,酡顏襯雪,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彷彿蝴蝶般的陰影,又像羽毛一樣撓在他心上,還有她潔白優雅的脖子,一時忍不住親了親阿霧的臉,只覺得不夠,又張開嘴輕輕咬上去,實在是太喜歡了,所以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狠狠咬下去。
阿霧扇了扇鼻子,做出嫌棄的表情,「臭。」
楚懋颳了刮阿霧的鼻樑,站起身道:「伺候本王沐浴!」
「你想得美。」阿霧扭過頭去。
「寵得你。」楚懋笑著走了出去。
這個晚上阿霧睡得特別不好,早晨起來時渾身僵硬得都疼了,她自然能明白她和楚懋之間有什麼東西不同了,或者說最大的障礙,楚懋已經用陰謀詭計踢掉了。昨晚楚懋摟著她睡的時候,阿霧能確確實實地感到身後楚懋的身體變化。
阿霧再遲鈍也感知出了楚懋的危險,一整晚都直著背,結果相安無事到早晨,阿霧大鬆了一口氣,楚懋起身的時候,她這才補了一覺。
接下來的日子居然也都相安無事,這簡直大大出乎阿霧的意料,她引以為傲的聰明才智都因為料事不準而敗給了這件事。
只是阿霧每夜都是背對著楚懋在睡,她的心神都在躲避那團火熱上,也就忽視了那盯在她背上的兩簇可以焚燒一切的火焰,其中的火熱和暴烈,以及貪婪與渴望是如何可怕可怖。
祈王殿下當然不會在這樣簡陋的地方同他的嬌妻圓房,哪怕是忍得再辛苦再咬牙,寧願冬天裡洗冷水澡,也要忍下去。而且最貪心的貪婪者,在品嚐美食前,總要刻意地停頓一段時間,只為了讓撲鼻的香氣縈繞鼻尖,勾起他心底更多的更深的因為得不到滿足而叫囂的慾望,這份等待只會讓美食吃起來更為美味,讓人得到更長時間的享受。
楚懋在阿霧的頸間嗅了又嗅,聞了又聞。阿霧還完全不知道她在楚懋的眼裡已經成了一道美味大餐,只等著他伸出筷子了。
這日楚懋又在看輿圖,阿霧也拿手撐著下巴同他一起看。
「你說這回金國爾汗會藏在哪兒?」楚懋隨口問阿霧道。
這個問題其實在阿霧的腦子裡已經遊蕩了無數回了,她伸出可愛的手指頭在離洛北草原最近的柳葉關點了點,柳葉關後頭就是金國爾汗的大本營了,一旦游牧民族入了草原,化作流星,哪怕是智勇天授的祈王殿下恐怕都未必能捉到金國爾汗了。
「哦,怎麼說?」楚懋轉頭看著阿霧。
「殿下說過這一回是最後一次放他了,他被殿下捉了八次,不可能沒有心魔,殿下在他心裡估計已經是無堅不摧了,所以我猜想他再不敢拿自己做賭注,再遊蕩在殿下附近,金國爾汗一入柳葉關,那就是魚歸大海。可是即使這樣,那天在大帳裡,金國爾汗還敢向你討要我,這就說明他自大、自狂,而且不肯服輸,所以我猜想他既要隨時準備出柳葉關,可又不會真的遁回草原。」
楚懋點了點柳葉關,「那好,我們就去柳葉關看看我的阿霧說得對不對。」
「可是殿下真有把握這次捉到金國爾汗之後,他就能臣服?」阿霧問道。
「沒有。」楚懋簡短地回答道。
「那殿下為何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殺了他不是更好嗎?」阿霧不解,在洛北待了這麼久的日子,阿霧的耳朵聽金國爾汗的名字都聽起繭子了,聽他如何弒父登位,聽他如何統一洛北草原,聽他如何驍勇善戰,阿霧覺得這樣的梟雄必斬之而後快,否則便會養癰遺患。
「哦,怎麼說?」楚懋彷彿有點兒興趣。
阿霧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倒不是為了賣弄,而是怕楚懋那喜歡逗弄人的性子會讓他慮事有偏,「如今大夏人強馬壯,主明臣強,金國爾汗今日臣服,可萬一幾十年後大夏勢弱,那時韃靼統一勢成,豈不是遺禍將來。」
楚懋以眼神鼓勵阿霧繼續往下說。
「我以為斬殺金國爾汗後,分化洛北草原各族勢力,或許邊境的百姓還能有幾年平靜的日子。」縱觀史冊,中原王朝用這個法子抑制北蠻的確起到了效果,而且屢試屢驗。
阿霧感到自己的頭又被楚懋摸了摸,就像長輩安撫犯錯的小輩一般。
「咱們大夏朝幾乎每五年就要對洛北用一次兵,最長的太平日子也不過十年,江南錢糧盡付軍餉,國庫空虛,戶部日日叫窮,拆西牆補東牆,虧得這兩年風調雨順,急情不顯,才得以苟安,萬一出現大災,恐怕國器危矣。」
楚懋將阿霧抱到膝上坐下,「幾百年來北虜南侵就是歷朝歷代都最頭疼的問題,亡國多由內訌外侮,我一直在想,咱們是不是一開始對待他們的態度就錯了。」
「錯了?」阿霧不解,迷惑地望著楚懋。
「是。他們屢侵屢犯,咱們屢抗屢打,死傷無數,無休無止的戰爭,贏了所得也不過幾年的苟安,我一直在思考,難道就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
阿霧看著楚懋,心裡覺得祈王殿下這是異想天開。
「記得北魏嗎?北魏南下、夏侯稱帝,終起一朝,未有北患,而魏太祖崇漢尊德,實已漢化,起居坐臥俱為中原習俗。」
阿霧搶白道:「難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讓北虜再次南下統治中原就四海平靜了?」
楚懋笑道:「你急什麼,北虜統治中原怎麼了?誰坐江山不是坐,何況認真說起來,咱們大夏開國太祖的身上不是也有北胡的血統嗎?我以為不必分中原、北胡,天下皆為一家,那便再無外侮。」
「那倒是,都成了內訌了。殿下說得容易,迄今為止有誰能一統中原、北胡的,北虜驍勇善戰,你追他散,你退他聚,便是一時得勝,中原百姓誰又肯移居北胡,勝而不佔,待彼恢復,又是舊日局面。」
「說得不錯,不過你這樣說是依然視彼為胡虜,而我之謂一家,乃是視彼為漢人一般的兄弟姊妹。」
「他們怎麼同咱們漢人一般,他們茹毛飲血,根本就是野蠻未化。」阿霧辯道。
楚懋在阿霧迷茫的眼神里繼續道:「有語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他們游牧放獵那是生活習慣,就好比你喜歡甜食,而我不喜歡一般,本質並無區別,茹毛飲血又如何,都是上天的子民。」
阿霧不語,可臉上依然是不贊同的神色。
「你既然說他們野蠻未化,可史上但凡有外族侵入中原,不論長短,最終都尊漢制,可見他們也是一心向漢的,只是咱們中原頑固守舊,視彼為異,他們求而不得,便只能搶。你當去邊境走走,那裡的漢人、胡人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們互市互利,漢胡雜居,且偷偷通婚,所生子女多向漢化,你想想若咱們全面放開邊境,視他們作西北人、東三省諸人一般,允許胡漢通婚,百年後又何來胡虜之說,又何來邊境之患?」
阿霧眨巴眨巴眼睛,不得不承認祈王殿下的想法很新穎,且並非沒有道理。
「可是此行萬難,試問有多少人能有殿下這樣的胸襟,又誰能有這等氣魄敢開邊境?」
「阿霧,可是咱們不做,就永遠不知道能行到哪一步。我畢生的心願便是能永定邊塞,不再讓大夏黎民受北亂之苦。」
阿霧看著楚懋的眼睛,能讀出裡頭的堅定和激情,她有些感動,為楚懋的志向,並想不顧一切地同他站在一起,「雖然我現在還無法確定殿下的想法能否真正實現,可我願意為殿下說的那一天盡我的微薄之力。」
「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楚懋捉起阿霧的手,吻了吻。
「殿下還沒說金國爾汗的事呢。」阿霧推了推楚懋。
「金國爾汗乃草原狼王,驍悍有智,否則也不能短短十年就一統洛北,他的諸多姬妾都是我中原女子,而且你聽他漢話說得那般流利,便可知他對中原文化的嚮往,我想他或者會是那個能幫我完成漢胡一統的人。」楚懋道。
「殿下既然如此看重他,為何又要繞這許多圈子,難道不能直接同他講明?」阿霧問道。
「草原男兒只服英雄。我若是不徹底將金國爾汗打趴下,以他的野心勃勃即使暫時臣服,也必將重起戰事。我要打得他明白,只要大夏朝有我一日,他金國爾汗就永遠別想踐踏中原!」
楚懋的話豪氣干雲,聽得阿霧熱血澎湃,忍不住在楚懋的臉上親了一口,她實在太喜歡他如今的模樣了。
剎那間阿霧和楚懋都頓了頓,阿霧的耳垂迅速紅得彷彿紅寶石一般,楚懋則捧起她的臉狂親了一番。
「早點兒睡吧,明日我就帶你去親手報仇。」楚懋道。
「我拿什麼報仇,難道用我的拳頭?」阿霧笑著舉起拳頭。
楚懋忍不住在阿霧可愛的小粉拳上親了一口,「自然不是。」楚懋取出一個匣子,從裡頭拿出一把造型十分怪異的東西。
「火槍!」阿霧脫口而出,在她飄在正元帝身邊的日子裡,曾無數次看過這個威力無比的東西。
「你知道?」楚懋有些吃驚,親了阿霧一口道:「看來咱們的祈王妃真是無所不知的大才女啊。」
阿霧嗔了楚懋一眼。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再多說了。」楚懋將火槍放回匣子,拉了阿霧的手走到大夏的全幅輿圖前,皺著眉有些憂慮地道:「阿霧,我是怕我們時間不夠,若是內亂不平,今後海的另一邊駛來的敵人咱們又該怎麼對付?」
楚懋點了點海域道:「我有預感,咱們大夏今後最大的敵人必然來自海上。他們造出了火槍,而我們沒有,阿霧你想想,若是拿著火槍的人在我們大夏上岸,那將會是何等場景?」
阿霧握著楚懋的手緊了緊,第一次看著楚懋的眼睛認真而真誠地道:「殿下,你一定要做皇帝。」
「遵命,我的皇后。」楚懋笑著向阿霧作了個揖。
阿霧從背後看著正在給她鋪床的楚懋,心裡第一次理解並體諒了當初為何楚懋會興兵篡位了,一人之榮辱同大夏的國運相比,孰輕孰重,不用再問。
阿霧忍不住從背後抱住楚懋的腰道:「真是了不起,未來的皇上居然在幫我鋪床,我實在太榮幸了。」
楚懋轉過身又親了阿霧一口,「睡吧,我去大帳議事,冰霜在外頭守著,若有事你就叫她。」
阿霧點了點頭,臨走時楚懋又將她拖過去,狠狠地親了一回。阿霧懷疑自己的臉蛋兒都要被親得青了,她還是無法瞭解和未曾習慣祈王殿下的這種愛好。
入冬的洛北草原,草枯葉黃,地上一層薄薄的霜花,將白色綿延到眼睛之外去。
「來了。」阿霧聽得楚懋輕輕在耳邊道,這時她正坐在楚懋的愛騎黑龍王上,身上裹著貂裘,背靠在楚懋的懷裡,朔風呼呼地颳著她的臉頰,即使有水貂毛領半掩面,依然覺得生疼。
但是阿霧的臉上毫無一絲不耐的痛苦,反而染滿了興奮的紅暈。她雙手握著那支火槍,由楚懋託著她的手緩緩舉起來。
「別怕。眼睛看著前方,心要穩。」楚懋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裡,彷彿定海神針一般,平復了阿霧微顫的手。
馬蹄嗒嗒,逃命的人疾馳而來,廣垠的天地裡一騎兩人,靜立在蒼穹下。
金國爾汗帶著逃出來的二十三騎絲毫不懼地猛衝過來。二十四人卻有鋪天蓋地之勢,彷彿黑雲卷日般攜著千鈞雷霆而來。
阿霧的食指在扳機上一扣,彈如流星疾馳而去,在金國爾汗的臉頰上擦出一道血痕。金國爾汗被嚇出一身冷汗來,他還沒來得及回神,另一側的臉頰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金國爾汗嚇得跌下馬來,他甚至都沒看清楚擦過他臉而去的是什麼,但是隻是一毫釐的距離,他就得去喂鷹鷲了。
「解恨沒有?」楚懋在阿霧的耳邊問。
「略可。」阿霧含蓄地笑道。
金國爾汗見阿霧的手放下後,立即翻身上馬,不敢再坐騎,而是側身藏在馬腹處,二十四騎立時上前將楚懋和阿霧團團圍住。
金國爾汗看了楚懋一眼,抬了抬手,只說了一個字,「殺。」
阿霧此刻頓時覺得楚懋有些託大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是能從西征軍突圍出來的最強健的胡虜。
阿霧只覺得身後一空,馬背顫了顫,楚懋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半空,阿霧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在她沒來得及看清楚懋的身影和動作時,楚懋已經又坐在她身後了。
剛才的一幕就像是阿霧的幻覺一般。
「殿下。」阿霧側頭看了看連氣都不帶喘的楚懋。
楚懋重新上馬後,手裡多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二十四根辮子。
金國爾汗臉色蒼白地在頭頂上摸了摸,然後朗聲大笑,聲震蒼穹。
「好,祈王殿下,我金國爾汗這輩子算是服了你了。」金國爾汗翻身下馬,雙手託舉馬鞭,單腿跪在楚懋的馬前。
這是韃靼人投降臣服的表示,將自己的馬獻給對方,從此為對方做牛做馬。
另外二十三人皆齊齊下馬,也單膝跪地。
遠處又傳來馬蹄聲,螞蟻似的黑影越來越大,及到眼前,正是追蹤金國爾汗而來的楚懋的親衛隊。
當晚,楚懋在大帳設酒肉招待金國爾汗,阿霧則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回想今日楚懋的英姿。果然是美人難過英雄關,阿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顆心跳得火熱而急速。
及至楚懋回帳,一張俊顏通紅,他酒量素來不錯,千杯不醉,今日臉紅成這樣,阿霧心想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不過草原人素來豪爽,你若不在酒量上壓倒他們,他們也不肯真心服你。
阿霧跳下床來,扶了楚懋坐下,「我去叫賀春給你煮一碗醒酒湯。」
「不用。」楚懋拉住阿霧的袖子,「醒酒湯沒用。」
「怎麼會沒用呢?」阿霧不解。
「我一直醉著呢。」楚懋道。
阿霧蹙了蹙眉,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他自然是一直醉著的,阿霧正想著,眉間已經多了兩指,替她輕輕揉著眉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這輩子恐怕都醒不了了。」楚懋感嘆道。
阿霧的臉一紅,心頭如小鹿亂撞,忍著羞澀拿眼去看楚懋,卻見他目光痴痴,毫無平日的清醒,根本就是在胡言亂語。阿霧此刻的心情是恨不能一鞭子抽在楚懋的身上。
阿霧踢了踢楚懋,「不喝醒酒湯就算了,臭死了,去洗澡吧。」阿霧扇了扇鼻子。
楚懋果真乖乖地出去了,再回來時,笑著道:「你怎麼還沒睡?」
阿霧再看楚懋,見他臉上的紅暈已經消失,問道:「殿下酒醒了?」
楚懋點了點頭,在阿霧身邊和衣躺下,阿霧側頭看著他,又問了一句:「殿下真醒了?」
楚懋好笑地點了點阿霧的額頭道:「洗了澡好多了。」
「你不是說一輩子也……」阿霧不死心地開口問,可話到一半,又覺得出不了口,且看楚懋的樣子,就像什麼也沒說過似的,當然他也根本就沒說什麼。
阿霧側回身子躺下。
「一輩子什麼?」楚懋問,「怎麼話不說完?」
「我睡著了。」阿霧賭氣道,翻過身不理會楚懋,身後的人也彷彿疲憊極了,居然沒有上前來哄一鬨,再問一問。一口氣憋在阿霧的心上,鬧了大半個晚上才睡著,而背後的人卻氣息綿長,睡得是極端香甜,還不時用腦袋蹭她的頸窩,發出滿足的喟嘆。
其後的兩日楚懋都忙得很,忙著整兵收隊,忙著同金國爾汗談判,忙著會見地方官員,忙著……
總之阿霧已經一天一夜沒見著人了,所以她決心出去走走。阿霧素來不喜歡男人的味兒,更何況是軍營這樣男人臭味兒熏天的地方,阿霧一般總是待在營帳裡,因此這會兒能掀開簾子,忍受那些人飢渴的眼神,實乃不易。
阿霧剛走出帳子,就聽見另一頭隱約有喝彩聲,「賀春,怎麼這麼鬧?」
賀春果真從看不見的地方走了出來笑道:「殿下在和金國爾汗摔跤。」
「摔跤?」阿霧有些不確定自己聽錯沒,可看賀春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沒聽錯的,她當然知道摔跤是什麼,只是無法相信楚懋摔跤的樣子——粗鄙?
「去看看。」阿霧道。
賀春立即為阿霧清出了一條道路,讓她能站在最前面觀看祈王殿下和金國爾汗的摔跤比賽,周遭更是保持了三人寬的空距,極大地顯示了她這個內寵不凡的地位。
楚懋和金國爾汗都赤著上身,下頭穿著束腳褲,牛皮靴。不過比起一身毛髮、腰粗臂圓的金國爾汗來說,阿霧以為楚懋真是好看得沒邊兒了。
摔跤的動作野蠻而原始,金國爾汗就像蠻牛一樣衝過來,楚懋一個側身,將他的頭一抱,就把他翻了個個兒,摔在了地上。場外響起喝彩聲,連阿霧都握了握拳頭。
阿霧只覺得陽光下的楚懋渾身充滿著原始的力量,說不來好看不好看,可是實在是精彩。汗滴順著他的背脊往下流,在銅釉色的肌膚上,映著太陽光,阿霧忽然覺得有些口乾。
又是一陣喝彩聲,阿霧這會兒連金國爾汗的一身毛都看著順眼了,草原的清香,湛藍的天空,雪白的雲朵,男人的力量,精悍的壯美,真摯的喝彩,到最後連阿霧都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楚懋將金國爾汗按在地上,回頭朝阿霧一笑,汗珠順著他甩過來的頭髮飛灑出來,阿霧第一次忽略了汗臭味兒,而體會出汗水的美來。
到晚上,阿霧問楚懋道:「殿下原來還會摔跤?」
楚懋笑了笑,眼神里卻添了絲陰沉,像是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來。阿霧再不敢問,不用猜都知道祈王殿下當初在禁宮裡頭的日子絕不好過,那是阿霧無法想象的日子,她也不敢去想。
「殿下和金國爾汗談得怎麼樣了?」阿霧岔開話題問。
「我放金國爾汗回去,韃靼每歲向大夏進貢五千匹戰馬。邊境上,我同劉厚芳談了,讓他私下操作韃靼和我大夏邊境的互市,默許胡漢通婚,一切只能摸著石頭過河,先試試。」楚懋簡短地道。
可惜一切只能偷偷摸摸進行,還要受制於洛北巡撫劉厚芳,而韃靼還要歲貢,阿霧實在懷疑這樣的和平能維持多久。「金國爾汗有什麼要求?」
楚懋認真地看了阿霧一眼,彷彿在為她的敏銳吃驚,「金國爾汗要求我必須在三年內稱帝。」
阿霧沒吃驚,只是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三年內楚懋稱帝沒有,隆慶帝的確是在隆慶三十五年末薨逝的,哀帝繼位,楚懋上一世是哀帝二年攻入上京的,從現在算起應該是五年後了。
楚懋揉了揉阿霧的頭,「你不用擔心這些,留給我來操心吧。」旋即楚懋又道:「明日我們就要起程回上京了。」
「這樣急?」阿霧驚道。
「皇上已經下了五道聖諭催促了。」楚懋淡然地道。
阿霧默然,楚懋離京後,田皇后和向貴妃不知在隆慶帝耳邊吹了多少妖風,還有朝臣裡的五、六黨也不知上了多少摺子,而楚懋在洛北九擒九縱金國爾汗,肯定也早有人上報了朝廷。
阿霧甚至懷疑,楚懋回京不僅不會論功行賞,恐怕還會披枷戴鎖。
阿霧實在是佩服此刻楚懋的淡定,「殿下,咱們回京後……」
楚懋又揉了揉阿霧的腦袋,笑道:「為了阿霧,我也不會讓自己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