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楚懋又自嘲地想,阿霧對他尚且無情,又何談為他忍耐姑姑。
楚懋不是傻子,一個人若對另一個人有情,又豈會是阿霧這樣的表現,她裝得再像,也沒法裝出喜歡他的樣子。可即使是這樣,只要她願意騙他,楚懋也就認了。他如今總算是有些瞭解他的父皇當年的心情了,那時他只覺得隆慶帝楚以成簡直禽獸不如,一個正常人怎麼能無情無義到那個地步,如今想來,才知道感情這種東西真能將人搓圓搓扁,將人弄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楚懋將下巴貼在阿霧的頭頂,他卻不後悔這樣喜歡她,只要每天能看上她一眼,他就覺得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用不完的精神,幹什麼事兒都有奔頭。
他帶著她去洛北,每天夜裡偷著去看她一回,有時候叫她知道,有時候太忙就只看一眼便走,哪怕是這樣,除非是追了金國爾汗出去,否則都是一夜不落地去看她,看到她時,心就安定了。回到上京,哪怕她那樣傷他的心,為了個「姦夫」,居然求情都敢求到他面前來,連人家的娘她都當自己婆婆一樣護著,他面子上冷落她,可夜裡依舊去她窗外徘徊,連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只有見著她,他吃飯才有味兒,睡覺才能沉眠。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擁著,阿霧是哭不完,楚懋則是心裡淒涼,紫墜端了面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可是面不像飯,冷了糊了就難吃了,只得高聲道:「請王爺、王妃用飯。」
阿霧哭到最後,多少已經有些做戲的成分了,不過是應該叫楚懋知道她的委屈,憑什麼要把祈王府留給郝嬤嬤稱王稱霸,她一個正經王妃卻得避其鋒芒。
此時紫墜叫用飯,阿霧正好收聲,去淨室洗了把臉,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走了出來。楚懋見了,伸手去觸她的眼皮,阿霧低呼了一聲「疼」,忙地往後退。
「還不快拿冷帕子替你主子敷眼睛。」楚懋向紫扇道。
「不用,殿下還是先用面吧,涼了就糊了。」阿霧說著便往西次間走,「我待會兒再敷眼睛也是一樣的。」
楚懋坐在阿霧旁邊,見她眼睛雖然紅腫,卻別添一絲嬌弱之情,映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誤入獵人陷阱的鹿兒一般楚楚,不同於素日的風情。
阿霧的眼睛平日裡藏著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驕傲,楚懋曾想過,也不知道落魄的安國公府怎麼養出她這樣驕傲的一雙眼睛的,比宮裡的那些貴人還驕傲些,看人天生就帶三分俯視,本該叫人反感,可被她的容顏一襯,卻顯出了別樣的美來,彷彿她天生就該高人一等,傲視眾生。
這樣驕傲的眼睛,此刻卻楚楚含霧,真叫人恨不能從她眼裡掬出一捧水來,飲下去,才能一解此刻心頭的燥熱。
因著想念這雙眼睛,才過了七日,楚懋便又去了山東。
月入中旬,明月高懸,楚懋到的時候已是夤夜,聽見莊子裡有琴聲傳出,才知道阿霧撫琴未睡。
一曲《望京》畢,阿霧抬頭便見楚懋倚在月洞門上,嚇了一大跳,揉了揉眼睛,才嗔道:「殿下何時到的?」
楚懋解下自己的披風給阿霧披上,「夜裡降露,你怎麼不多穿點兒?」離得近了,楚懋才聞到阿霧呼吸間的酒氣兒,「喝酒了?」
阿霧點了點頭,「今天紫墜生辰。」
楚懋這才發現,阿霧的舌頭有點兒打絞,話雖還算說得清楚,但那滋味兒卻像舌頭被蜜酒醃過,聲音裡淌著蜜。
楚懋擁了阿霧往屋裡走,她卻跺跺腳不動,「我的琴。」那頤指氣使的模樣,下巴一抬,拿他當琴童了。
楚懋一手抱琴一手擁了阿霧,她這才肯挪步。進了屋,楚懋替阿霧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嫌熱,皺了皺眉頭不滿地看著他,「怎麼伺候的?」弄得楚懋啼笑皆非。
卻說那頭紫扇她們幾個都喝醉了,因著是在莊子上,所以都放肆了些。阿霧本是早就睡下的,夜半不知遇了哪路神仙,一下醒了過來,琴癮就犯了,這會兒被楚懋扶回屋子,她看見床,又犯了困,也不理他,就爬上了床。
楚懋去淨室自己梳洗了出來,再看阿霧,已經睡熟,長長的睫毛覆在臉頰上,像兩把可愛的小扇子,楚懋忍不住俯下身在阿霧的眼皮上親了一下。
這一下望梅止渴可不解意了,緊接著額頭、臉頰、唇畔、頸下,都密密地落下了親吻。
阿霧被吻得狠了,只覺得又癢又疼,呻吟出聲,貓兒似的嚷著:「別咬我。」
此刻,楚懋簡直恨不能咬死她才好,眼睛看著她纖細的脖子,真想一口咬斷,將她的骨血都吸入嘴裡,大約才能解了這相思。
次日清晨,阿霧醒來時,只覺得頭有些疼,想是昨晚酒喝多了,她隱隱約約地憶起彷彿看到了楚懋,卻不能肯定那是幻覺還是現實。阿霧揉了揉胸口,覺得有些刺疼,但因身上的衣裳穿得整整齊齊,她一時也不疑有他。到沐浴時,阿霧才看見胸上青青紫紫的痕跡,頓時羞得渾身通紅。
「殿下走了嗎?」阿霧從淨房出來時咬牙切齒地問道。
「沒有,說是在莊子上走一走,用早飯時就回來。」紫扇回道。
及到楚懋回屋用早飯時,阿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只管埋頭喝粥,突然眼前多了一隻蝦仁,卻是楚懋親手剝了遞到她跟前兒的。
「你的臉怎麼比這熟蝦子還紅?」楚懋低聲在阿霧耳邊道。
阿霧的手抖得差點兒連調羹都握不住,「你還說,殿下也太不……太沒……沒正形了,趁我睡著,居然、居然……」阿霧羞上帶氣,說話就會磕磕巴巴。
「我要說,昨晚是你自己主動喂到我嘴巴里的,你信也不信?」楚懋將臉伸到阿霧眼前,笑道。
阿霧的臉色忽地就沉了下去,她怎麼會做那等沒羞沒臊的事兒。
「好,好,是我,是我叼到嘴裡的。」
阿霧見楚懋越說越放肆,想不通怎麼前幾回見面都正兒八經的一個人,怎麼轉眼就沒了正形,居然說起這種渾話,什麼叼?當他是狼是狗呢。一時想起狼、狗,阿霧又想起前一回他待自己「又兇又狠」的,可不就像狼狗?頓時臉通紅,連忙微微低了頭。
阿霧不再搭理楚懋的話。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用完了飯,阿霧這才開口說了話:「殿下這回何時回去?」
本來一大早就該走的,可是楚懋此時哪裡捨得,「不著急,明日才回去。」
到晚上,阿霧防著楚懋,特地將小衣的繫帶系得牢牢了,這才背過身對著楚懋。哪知到了半夜,卻被楚懋搖醒,阿霧迷迷瞪瞪地揉著眼睛,「殿下這是做什麼?」
「趕緊起來,我帶你去海邊看日出。」楚懋這會兒已經穿戴好了,正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阿霧的衣裳遞給她。
楚懋的這個別莊聽說離海不遠,就在那邊山的背後就是海,但阿霧也只是聽說而已,她還從沒見過海,因而也來了興趣,瞌睡蟲就散了一大半。
待阿霧穿戴好,楚懋拉了她的手去了馬廄,擁她坐在身前,「坐穩了。」雙腿一夾馬腹,那射月就彷彿箭一般地疾馳而出。
馬繞山路,賓士到山頂時,太陽還沒從海下頭起來。楚懋抱了阿霧下馬,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鋪到地上,他自己坐了,又將阿霧放在腿上,兩個人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天邊的第一抹亮色破空而出。
海上日出,瑰麗豔逸,氣魄宏偉,看得阿霧如痴如醉。
天色漸亮時,聽著海濤拍岸的聲音,只覺得寧靜萬分。
「這兒的海泛黃,聽說南邊的海湛藍清透,以後我帶你去南邊看海上日出。」楚懋裹了阿霧的耳垂道。
阿霧被楚懋的氣息弄得酥癢難忍,扭動著脖子想躲,心裡卻覺得楚懋是在忽悠她,且不說這幾年他們的處境艱難,他又不能隨意離京,待他登基後,終身被困禁宮,哪裡還有機會去南海看日出。
楚懋見阿霧的眼裡滿是不信,越發將她抱得緊了,唇瓣抵在她額頭上道:「你莫不信,你若替我生個兒子出來,十幾年後,咱們讓他監國,我帶你去南海逍遙,豈不兩全?」
阿霧先是被楚懋的一句「生兒子」給臊得臉紅,後來又被他的自大給惹笑了,她是過來人知道他能登基這還可以理解,可這會兒八字還沒一撇,他怎麼就能肯定今後他兒子能監國,因而問道:「殿下有十足把握了?」
楚懋不語,用指腹點了點阿霧粉嫩櫻紅的唇。
阿霧心頭一涼,他還是將她隔在外頭,喜歡時就寵一寵,惹惱了就放在一邊涼快。
「我若敗了,你將如何?」楚懋看著阿霧的眼睛問道。
阿霧吃了一驚,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楚懋不會敗,可這樣的事情誰也不能打包票,所以阿霧也不能再嘴硬地對楚懋說「你不會輸」。
「我既嫁給了殿下,自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殿下若敗了,我也絕不苟活。」阿霧拿手圈著楚懋的脖子道。
「你捨得,我可捨不得。」楚懋點了點阿霧的鼻子,「你在山東住著,若出了事,會有人來接你,就在這山崖下,我藏著一艘船,到時候你可以乘船去琉球。」
阿霧鬆開手,站起身來,向楚懋道:「殿下若這樣想我,那今後就別來莊子上看我了,你這就叫人把我送琉球去吧。」
進入四月,初夏的日頭已經顯出了炙人的熱力來,阿霧倚在大樹下的鞦韆上,在心頭算了算日子,打從上回不歡而散後,楚懋已經十五天沒見人影了。阿霧惱怒地踢了踢腳下的地兒,又覺得腳疼,真是處處都不得勁兒,處處都不順心。
一時紫扇過來,阿霧問道:「準備得怎麼樣了?」
紫扇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冰霜姑娘說,王爺有令,主子要是嫌悶得慌,在這附近轉轉還行,要去泰山,卻不行。」
阿霧猛地站起來,氣得咬牙,楚懋根本就是變相地囚禁她,生怕自己回上京呢,什麼冰霜,什麼暗衛,哪裡是丫頭、侍衛,根本就是她頭上的主子呢,她說的話根本不管用。
阿霧深呼吸了又深呼吸,這才能稍微平靜些,否則她真想把這莊子一把火燒了。她還是嫩了些,又身為婦人,行事極為不便,阿霧想,她若是個男人,手下也養一班子的幕僚、侍衛,看楚懋還怎麼軟禁她?
阿霧心裡一動,其實也不是不行,只是上哪兒找合適的幕僚人選卻是個問題,問榮三老爺肯定是不行的,他定然要教訓自己,讓她只管安心相夫教子,問兩個哥哥也不行,肯定要告狀,阿霧想來想去,只能拜託顧廷易了。
阿霧急急地回了房,寫了封信,讓紫扇尋個合適的機會送去山東這邊的四季錦,再轉給遠在遼東衛所的顧廷易。
至於阿霧如何知道顧廷易的地址,卻是他在去遼東後,還陸續給阿霧寫過信,都是託唐音轉交,唐音則把他的信夾在了她自己的信裡,送來給阿霧的。
阿霧光是看,從沒回過,她同顧廷易雖然清清白白,純粹是兄妹之情,可是這一世的身份必然有礙,所以阿霧還是有所避諱,何況她總覺得顧二哥的有些心思還是沒有歇,她只盼顧廷易能快點兒成親,這樣彼此都避了嫌疑,又能通過內眷的關係相互走動。
寫完信,阿霧又叫來赤錦,「你最近跟冰霜學武藝學得如何了?」
赤錦道:「師傅的武藝高強,我如今不過才學了十之一二。」
阿霧聽赤錦叫冰霜為師傅,就知道壞了事兒,再沒耐心問她話,只隨意打發了。阿霧覺得最近諸事不順,紫扇、紫墜她們都到了年紀,該配人了,她儘管再捨不得,也不能耽誤這些從小伺候她的人。
可若是這樣,她就少了兩個得用的人,彤管和彤文都替代不了紫扇和紫墜,阿霧想得腦袋都疼了,若是拜託給楚懋自然什麼事都能迎刃而解,但只要一想到今後她身邊的人都是楚懋的人,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顧廷易的信回得極快,來回不到二十日就到了阿霧手裡,信裡只說他身邊一時沒有合適的幕僚人選,但會幫阿霧留意,和信同時送來的還有一個丫頭,十四歲的年紀,遼東人,是顧廷易無意中救的一個孤女,父母好像是江湖人士,所以這姑娘也有一身武藝。
阿霧合上信,心頭滿是感動,她的二哥沒有問半句她一個婦道人家要幕僚做什麼,只要她說的,他就會想辦法幫她弄來,連她沒說的,顧廷易也想到了,大概是料到她處境艱難,這才送了良錦來。
當然良錦是送到四季錦的,顧廷易並不是魯莽的人,阿霧藉口莊子上伺候的人太少,讓紫扇找了牙婆買丫頭,順順當當地將良錦弄進了府,改名為紫錦。
弄順當了這一切,阿霧想來想去發現自己還是毫無回上京的機會,上回她鬧著回去,楚懋沒有任何表示,當時她的心就涼了一截,走楚懋這邊的路看來是行不通了,唯一的法子就是讓榮三老爺給楚懋壓力,可是她來山東都兩個多月了,榮府沒有一點兒動靜,難道榮老爹也預設了楚懋將她送來山東的事?一想到這兒,阿霧的心都涼透了。
所有的人心裡都充滿了衡量和算計,榮三老爺雖然疼愛自己,可是阿霧也拿捏不定在官運和女兒之間,他會站在哪一頭?唯有長公主,阿霧想起長公主就心疼,只有她不計得失地愛著她。
連羊羔都有跪乳之恩,烏鴉尚知反哺之義,她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連畜生都不如嗎?阿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坐在桌前磨起墨來,打算給楚懋寫一封聲情並茂的信,哪怕是讓她去給郝嬤嬤下跪,她也認了,阿霧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阿霧一邊寫信,一邊心肝兒氣得疼,寫了又扔,扔了又寫,最後千行字終是化作了幾行書。
封好了信,阿霧在上頭端端正正地寫了「景晦親啟」四字。
「主子,王爺來了!」紫扇一臉邀賞似的走進西稍間阿霧的小書房。
阿霧轉眼看了看紫扇,只見她臉上不僅有欣喜,還有大鬆一口氣的樣子,阿霧想,自己可真夠愚鈍的,都走到懸崖邊上了,還猶然不知,反而讓身邊的人擔心不已。
楚懋逆著陽光站在門邊,周圍暈著一層金色的光圈,阿霧嘆息一聲,在心裡想這人將來會是正元帝,她再要強又如何,依然要跪在他的腳下磕頭。如此想來,也就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了。
阿霧努力想扯出一絲笑臉,可是她這樣的人就算是求人,都不自覺地擺出一副「這是你的榮幸」的樣子,要拉下臉皮談何容易。
「生氣了?」楚懋笑著問道。
阿霧轉過頭不看楚懋,這才能心平氣和地道:「不會,殿下本來就忙,能抽空到莊子上來看我這個犯了惡疾的人已經是‘天恩浩蕩’了。」
楚懋低笑出聲,讓阿霧越發臊得沒臉看他,她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酸,但她這會兒可沒有心情自嘲,閉了閉眼,穩了神才敢睜開眼睛,否則她怕自己一杯熱茶淋到祈王殿下的頭上,誰叫他一個月不見人影子的。
「你上回不是說讓我不要再來看你嗎?」楚懋走上前摟了阿霧在懷裡。
阿霧開始還掙扎來著,聽了楚懋的話就一陣委屈,她說什麼就什麼啊,那她想去登泰山,怎麼去不了?
阿霧委屈得眼圈都紅了,一腳踩在楚懋的腳背上,疼得他一縮,阿霧迴轉身,還想再踩一腳,楚懋往邊上一挪,拿捏著腔調道:「你這婦人也忒心狠了。」
阿霧一腳踏空,被激出了性子,她偏要踩中,腳又踏了過去,楚懋的腳又是一縮,兩個人如此再三,阿霧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滴下來,心裡只恨,楚懋竟然敢躲。
末了,楚懋乖乖地站在那兒任由阿霧踩踏了兩腳,阿霧洩了憤,這才覺得沒意思地停了下來,眼淚也不流了。
「不生氣了?」楚懋替阿霧拭了拭臉上的溼氣兒。
「殿下既然聽了我的話,這會兒怎麼又來了,是來送我去琉球的嗎?」阿霧衝楚懋飛了一眼,眼波流轉處,蕩人心魂。
「我這回來帶了一個好訊息,你若是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楚懋將阿霧拉到身邊,擁了她在腿上,雙雙坐下。
「愛說不說。」阿霧作勢要站起身。沒見著楚懋的時候,她本來都打算好了,見著他時就算不能做卑躬屈膝,也至少要溫柔小意,可見到楚懋時一切打算就都忘了,她又忍不住地拿喬了。
楚懋撫了撫額頭,「唉,本來打算帶你回京的,看來有人不稀罕,明日只能我一個人回去了。」
阿霧心裡一喜,圈住楚懋的脖子道:「你說真的?」
阿霧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煙花般的亮光,熠熠生輝,為了她這樣的歡喜,楚懋只覺得一切艱難都是值得的。
阿霧的確是驚喜萬分,儘管她心底怨極了楚懋,可易地而處之,阿霧覺得她也會和楚懋做出同樣的選擇。楚懋能在宮裡活出來,裡頭不知道有郝嬤嬤多少的功勞,如果讓楚懋負了郝嬤嬤,那不僅他心裡難受,別人看在眼裡,恐怕也會覺得此人不可倚信。
但是同郝嬤嬤對立的那個人偏偏是自己,阿霧就無法做到理智地旁觀了。再看元蓉夢,既然她進了宮,楚懋在這當口就萬萬再不能得罪她,代價只是將自己的王妃送到莊子上三年,怎麼算都是一筆劃算的賬。
阿霧越想越覺得楚懋不容易,忍不住表示道:「回去後,我定然會敬著郝嬤嬤的。」
楚懋的眼睛睜了一下,然後垂下了眼瞼。他可能比阿霧自己還了解她一些,她的性子何其高傲,又極其愛潔,在郝嬤嬤吐了她一臉藥汁後,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必然是有所求。而且所求甚大,所求甚難。
楚懋替阿霧想了想,簡直不覺得她在他身上還有什麼可求的,她父親是他的老師,他自然會照顧,他的心早就捧到了她跟前,她又不必同其他女人爭風吃醋,還有什麼是需要求自己卻難以啟齒的?
想來不過是那個人的安危而已,她倒是聰明,早早地就開始未雨綢繆,為了那人,連唾面之恥都能忍。
楚懋自嘲地一笑,「你難道不親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