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是在碼頭上見著楚懋的。這一次楚懋奉命治河,官船上懸著大大的「祈」字旗,隨行的還有戶部、工部的官員,以及楚懋親選的治河能吏。
因為祈王妃在京稱病,所以阿霧只作尋常打扮,身邊伺候的人以「夫人」相稱,其餘人只當阿霧是楚懋的妾氏。王爺出京辦差,身邊帶一二服侍的人十分尋常,所以阿霧登船並不引人注目。
阿霧一上船,就有些暈乎。儘管樓船寬敞平穩,可阿霧忌水,便只在船艙裡待著,窗戶上懸著竹簾,通風透氣又不至於看著水面嚇人。
阿霧才躺下,楚懋就走了進來。
「殿下。」阿霧坐起身,被楚懋抱了起來,擱在腿上。
「怕不怕?」楚懋用額頭抵著阿霧的額頭。
阿霧的臉色發白,強扯出一絲笑容道:「還好。」
「若是怕,便換了男裝跟我去樓下。」樓下船頭的艙室闢作議事之用,先才楚懋就在那裡同隨行的官員和幕僚議論水勢。阿霧想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便點了點頭,轉去屏風後頭換衣裳。因著夏日衫薄,阿霧還特地用白布纏胸,惹得在後頭拿眼睛吃豆腐的楚懋皺了皺眉頭,上去扯了阿霧手上的白布扔在一旁,兩手便揉了上去。
「殿下。」阿霧閃躲著楚懋的安祿山之爪,卻被楚懋直接扔到了床榻上。
因著好幾日未曾沾身,楚懋這一回來勢洶洶。阿霧抵擋不住,又怕薄薄的樓板不隔音,咬著下唇,聽著床榻的咯吱聲,羞得通身泛紅。
大白日的,樓下又有一群人,阿霧只得配合著楚懋的貪婪,任他予取予求,心裡頭惦記著讓他快些,卻不敢出聲催促。這位殿下最是討人厭,你讓他輕些,他就使力地蹂躪你。阿霧紅著臉,檀口微張地喘息著,腦海裡想起唐音送她的冊子裡的畫來,心念一動就試了試,恍惚中聽見楚懋低咒一聲,將她翻了個身壓在下頭。果不其然,這回祈王殿下未堅持多久便偃旗息鼓了。
阿霧累得厲害,比尋常都乏力,可還是在楚懋挪動了身體後,轉過身拿了他的枕頭墊在腰下。
楚懋好笑地看著阿霧道:「你這是作甚?」
阿霧紅著臉,蚊子似的細聲道:「聽說這樣更容易受孕。」
楚懋愣了愣,咬著阿霧的耳垂笑道:「與其這樣,你還不如求我勤勞些。」
阿霧啐了楚懋一口。
「你就這樣想要孩子?」楚懋躺在阿霧的身邊問道,「當初不是你說年紀太小有孕傷身子嗎?」
阿霧心想,當時自己才十五歲,今年可都十七了,「殿下難道不擔心?我聽說有人議論殿下成親這許久了,卻……」
楚懋的手搭在阿霧的小腹上道:「你不必理會這些閒話,到時候我自有辦法。你心裡頭不要太在意這些,順其自然才好。」
阿霧點點頭。楚懋這才出聲喚了丫頭打水進來伺候。
「你是休息一會兒,還是隨我下去?」楚懋穿好衣衫後問道。
阿霧雖然身子有些軟,可一想到這是在船上,還是有些不舒服,便撐起身子道:「我同殿下一起。」
「你不用裹那勞什子白布,你以為那樣就能掩耳盜鈴了?」楚懋掃了一眼眼角眉梢都流露著妍嫵之色的阿霧道。
「那也太顯眼了些。」阿霧嘟囔道。
實際上,即使阿霧穿著男裝,也依然顯眼。她這樣漂亮的男子,可是世間少見。
「無妨,只是表面上過得去就行了。」楚懋伸手替阿霧扣上男袍的紐扣。
阿霧隨楚懋出現在議事廳時,所有人都靜默了片刻,隨即就上前向楚懋行了禮,彷彿沒看到阿霧這個人似的,又就治河之事議論開來。
楚懋向阿霧遞了個眼色,阿霧抿嘴一笑。其實她扮男人也的確不像,穿男裝出來也是給大家的相處一個表面上過得去的理由罷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早猜出這位肯定就是早晨登船的那位如夫人,只是沒想到祈王殿下這般寵愛於她,簡直是片刻也離不得。
「玉生,你陪沈老下一局棋吧。」楚懋將阿霧引薦給在座的年紀最大的那位褐袍老者。
「沈老,玉生便是解了冰雪林前頭那局殘棋之人。」
沈和敬早就向楚懋打聽過那人,但楚懋一直沒有回答,想不到卻是位女子。不過沈和敬經常來往祈王府,可從未聽說過祈王有內寵,想來這位定然不是什麼如夫人,而是正兒八經的祈王妃了。
早有小廝捧了棋盤來,阿霧因為這會兒是「男兒身」,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沈和敬的對面。兩人擲骰子選棋,阿霧執黑先行。
沈和敬的眼睛只敢看阿霧的手,不敢再往上頭望。黑棋夾在阿霧瑩白修長的手指間,美得彷彿玉雕冰琢一般,觀其手已知是絕色佳人,而祈王又是如此公私不分,引起了沈和敬對阿霧的忌憚之心。普通人專寵無妨,但帝王專愛,於子嗣不利,古已有例,不過目前還不到擔心這件事的時候,沈和敬便將心思收回到了棋局上。
等沈和敬回神再看時,他的白子已經被阿霧逼得遁入一隅了,他再也不敢分神,專注地對付起黑子來。
阿霧卻支著耳朵聽楚懋那邊議事。
「黃河連年氾濫決堤,壩築得再高再牢,可河沙淤積,每年都需要加固加高,長此以往總不是辦法。依臣看,還是該在河南銅瓦廂把黃河北岸決開,使黃河東走渤海,則河南、徐州、邳州一帶就永遠沒有黃河水患了。」
「此計不通。若黃河改道,運河水力不足,漕銀漕糧如何北運?當初引黃濟運就是為了運餉銀。依臣看,如今的同治黃運的策略還是可行的,只是可恨河道官員貪墨,築壩時偷工減料,才有這許多決堤之事,治河首該治貪。」
「治黃首該治沙,潘季提出‘束水攻沙,蓄清刷黃’為要旨,頗見成效。臣以為可繼而行之,在洪澤湖一帶加高堤壩,以保江浙。」
「但是此法治標不治本。束水攻沙只是將上游的泥沙推到了下游入海口,但長此以往,必將使河口以上的河道縮小,定有新的決溢之處。而下游全是富庶之地,一旦淹沒,其後果更為可慮。」
「如今河患不在山東、河南、豐、沛,而專在徐、邳,殿下不妨先去徐州看看,再做定論。」有人建議道。
「據臣看,殿下該去河南一帶看看,束水攻沙的確是治標不治本,還該從上游想法子。」
實際上,在出京之前,就應該安排好這一路的行程。但是阿霧聽這群人的議論,彷彿楚懋還並未確定路線,因此她更加好奇。
眾人又議論了良久,阿霧才聽得楚懋道:「先去山西看看。」這就是往黃河的中上游走了。
天公作美,一路行來都未曾遇到暴雨。到了桃花峪上頭時,楚懋數次棄舟上岸,四處探查地形,又在當地尋嚮導去尋看古河道和黃河支流。
阿霧則在一旁看著楚懋指點沈老將黃河的流系圖繪了出來。
儘管隨行官員爭論得越發激烈,但楚懋一直未曾下過結論。最後一行人由河口鎮折返,南經徐州,入洪澤湖,進入江蘇,阿霧才終於脫離了舟船的苦海。
「殿下怎麼想著在淮安駐足?」阿霧不解。淮安是漕運總督衙門所在地,阿霧不解的是,楚懋領著治河的差使,為何卻要涉足漕運?
楚懋將一幅大夏朝最完備的輿圖展開,朝阿霧笑了笑,「你猜猜。」
一路行來阿霧原本對治河之法還有點兒自己的看法,結果被那群人一吵,她的腦袋都有些大了,倒是佩服起楚懋對他們的容忍來。
阿霧在輿圖上看了良久,最後才遲疑道:「殿下莫非是真想讓黃河改道,所以打起漕運的主意了?」
楚懋對於阿霧的敏銳有些興奮,「你說說看。」
「在上海時,我聽殿下打聽過海運的事情,殿下是不是想讓漕運到上海時,改由海運入津,然後便可引黃河改道北行?」阿霧指了指上海。
楚懋將阿霧摟入懷裡,一同滾到旁邊的榻上,「你可真會猜!你說我該怎麼獎勵你,阿霧?」
阿霧覺得祈王殿下每一回所謂的獎勵她,結果恐怕都是在獎勵他自己罷了,倒將她累得癱倒。
楚懋和阿霧在淮安住的地方,是漕運總督王永成替他們安排的一處十分精緻的江南園林——寄餘園。這些時日楚懋都忙於應酬王永成,阿霧則因極喜歡寄餘園,忍不住鋪展宣紙,飽蘸筆墨,將園景一一繪在圖上,以備他日回憶之用。
漕運總督雖然看上去是個肥缺,但是運河水道淤積堵塞,以至於水道狹小的地方過不了大船,而每年的漕糧、漕銀都要如數運抵京城,若遇用兵之年,朝廷從江南調糧餉,運河的水力就更難負荷。王永成愁得如今額頭都不長草了,成了半個禿子,幸得有官帽可遮掩,否則真出不了門。
可是朝廷如今哪有人有閒工夫來管漕運,只管要結果。這回楚懋因為治水而來淮安,讓王永成大吃一驚,卻又忍不住高興,不僅可以趁這機會說一說漕運的難處,更可以親近親近四皇子。王永成雖然遠在淮安,但是京城裡的風雲變化他可都清楚得很。
這位四皇子指不定就是將來的那位。
因而對王永成來說,不僅對四皇子本身不能有絲毫怠慢,連他身邊的貓貓狗狗都得供著,更不用說四皇子的寵妾了。
阿霧在寄餘園住的這幾日,已經收了好幾回王永成送來的東西了,從江南潤玫齋的胭脂水粉到西洋來的花露,從江南四季錦新出的夏綢到松江的三梭布,幾乎將女人打扮的那一套東西囊括殆盡了。連阿霧都不得不承認,王永成很會討人歡心。
卻說這日,王永成因要陪楚懋去上海一趟,心裡頭便惦記著要帶祈王殿下去那煙花繁華地走一遭,也不枉他來一趟。比起聲名赫赫的秦淮河來說,煙花地的老客王永成卻覺得上海的衚衕更有滋味,那些做零頭生意的人家更為別緻。
雖然王永成為楚懋安排了這樣的花樣,卻也不想得罪阿霧這位「寵妾」,便想叫他夫人領著女兒去寄餘園做客,實則是為了陪祈王的這位如夫人,等熟悉後再一起去戲樓聽聽小曲之類,也叫這位夫人高興之餘能想著為他說句話。
王永成可謂是用心良苦,哪知道他夫人卻一口就回絕了。王永成的夫人黃氏,來自江南詩書世家,哪裡肯折腰去同一位妾室來往?
「聽說她是祈王最寵愛的夫人,這一路從京城帶來,祈王身邊就只有她一個人伺候,好幾回祈王為了這位夫人,連晚上的邀約都拒了,就為了回去陪她用晚飯。夫人,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樣的人我們得罪不起。」王永成擦了擦肥厚的臉頰上油晃晃的汗珠子,向他這位嫡妻說著好話。
「我不去。」黃夫人冷笑一聲,「老爺既然不敢得罪她,怎麼又替祈王安排那樣的飯局?」
上海的貓兒衚衕那位江南第一名妓董姑娘的局可不好叫,得提前多日就排下。黃夫人素來厲害,對王永成的一舉一動都清楚得緊,他那幾套應酬上頭的把戲,她背都背得出來。
王永成討好一笑,「夫人最是知道咱們漕運的困難,每年都是在勉力維持,好容易等到這回祈王來過問此事。何況,如今上頭……」王永成一手指天,「還不知如何,咱們捧著他總不是壞事。」
黃夫人冷笑一聲,「捧著他可以,但是讓我去捧一個不知來歷的小妾,請老爺恕我無力,我看老爺養在槐園的那一位去就挺合適。」
王永成見勸不過黃氏,只得轉身去了槐園。槐園裡養著王永成的外室,從良前是不輸董如眉的紅人,王永成花了不少錢才抱得美人歸,但是大婦不容,小婦也不肯屈就,這就只能在外頭置產。
應芳芳聽了王永成的話,自然不可能像黃氏一般拒絕,乖巧地一口就應了,「老爺放心,我一定將這位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應芳芳到寄餘園時,阿霧正在修剪一株盆栽。聽得她到,阿霧放下手裡的剪子,拿一旁的松江棉帕擦了擦手,坐下喝了一口茶,便有僕人領了應芳芳到廳內。
「回夫人,王大人府上的應夫人到了。」
儘管應芳芳自報是應夫人,穿戴也是綾羅綢緞、金玉頭面,顯得落落大方,但是年紀稍微小了些,眉眼間媚色濃了點兒,阿霧心裡頭便有了三分底。
那應芳芳初見阿霧時,沒想到祈王的這位如夫人是這樣的好模樣,眉如遠山橫黛翠,眸若秋水耀寒星,粉靨增春三分媚,皓齒賽珠九分雪。若是她肯在貓兒衚衕露露臉,那董如眉豈敢自稱江南第一?
不過今日應芳芳頂著王永成夫人的名頭而來,見阿霧看見她時居然連站也不站起來一下,多少讓應芳芳心裡有些不舒服,心裡頭道,真不愧是親王的妾室,架子端得如此大,也不怕閃了腰桿。
「崔夫人。」應芳芳福了福身道。
阿霧因不能自稱姓榮,便借了崔氏的姓氏,不知情的人便叫她崔夫人。只是應芳芳的這副做派,越發讓阿霧肯定她不是王永成的正頭妻子。若是黃氏來了,哪裡肯向一個小妾行禮?
儘管阿霧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個「妾氏」,但是她的一舉一動可絲毫沒往那方向上靠過,心裡多少對王永成也有些意見,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一個應氏來敷衍自己。
「請坐。」阿霧淡淡地道。
應芳芳畢竟是花國魁芳,心裡頭雖然不喜,可面上絲毫不顯,「今日冒昧來訪,還請夫人海涵。我家老爺同祈王殿下去了上海,一來一回也要兩三天,他便特地吩咐我來陪夫人逛逛,賞一賞淮安的山水。」
阿霧自打來了淮安還從沒出去過,她的身份畢竟上不了檯面,加之楚懋又故意淡化她的存在,淮安官眷之間的一眾應酬從沒邀請過她,所以也算得上是深閨寂寞了。
阿霧看在應芳芳舉止還算大方的分上,並沒有戳穿應氏的身份,但是她也沒有要自貶身份同應氏應酬的打算。
應氏見阿霧端茶,不發一言,這裡頭就有一層不歡迎來客,端茶送人的意思,應芳芳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了。
這位崔夫人,氣質高華、風姿天韻,容貌更是應芳芳這些年所見之最,而這樣的人也只是妾氏,應芳芳的心裡多少有些奇異的快感。可是見對方這樣端架子,又作出一副世家閨秀的模樣,又讓應芳芳有些膈應,心裡頭便惦記著王永成在上海的事情。
那董如眉雖然及不上這位的顏色,但是那一腔婉轉小調和風流媚態,卻勾得男人心癢癢。王永成當初之所以沒選擇去摘董如眉那朵花,實在是因為爭她的人太多,才轉而求其次。這一點應芳芳雖然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
一想到祈王殿下將會成為董如眉的入幕之賓,再看這位的樣子,應芳芳心裡多少舒坦了些,笑容也不再僵硬,「咱們淮安雖然不如蘇杭的名聲大,可胭脂湖的一湖胭脂色卻是別地兒都沒有的,坐在畫舫上一邊賞景、聽曲兒一邊剝蓮子好不愜意。還有烤胭脂魚,可是別地兒嘗不到的。」
應芳芳說得有些誇張,而阿霧又懼水,她著實沒什麼興趣去遊湖。而應芳芳何等有眼色之人,見阿霧不為所動,又觀這位的做派,雖淪落為妾,只怕也是大家出身,便又道:「夫人不知道咱們淮安有一絕,這就是咱們淮安的女人不輸男人。」
「漕幫裡頭好幾個女兒身的大當家,她們經常說男人能做的她們也能做,男人享受的為何她們不能享受?所以咱們淮安湖上那些點美人燈籠的畫舫裡的姑娘,咱們女子一樣可以叫來樂一樂,聽一聽她們的吳儂軟語。」應芳芳道。
應芳芳的這話讓阿霧心裡頭一動,果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阿霧從沒想過這世上還有這等事。
「那就有勞應夫人了,我來淮安這麼久還沒出過門呢。」阿霧淡笑道。
應芳芳手裡頭有王永成的「尚方劍」,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她和阿霧借用的是王永成遊湖的那艘畫舫,豪華精緻,船頭的燈籠上寫著一個「王」字,在淮安這片水上完全可以橫著走。
胭脂湖因為落日餘暉將湖水暈成了胭脂色而得名,景緻也說不上特別。阿霧懼水之疾日前已經好了許多,望著滿湖金鱗,至少在人前已經可以裝得若無其事,不叫人看出弱點來了。
淮安的小曲因受漕運的影響,俚俗之詞頗多,這樣那些漕工才聽得懂。可聽在阿霧的耳朵裡,就難免粗俗了些,抬手遣退了那兩個小姑娘。
夜幕降臨,湖面上畫舫來往如織,宴客人家的燈籠是別緻的美人燈,也寫著名號。阿霧的耳朵尖,聽見一老一少的聲音傳來,是少見的清雅入韻,她便從窗戶往外看了看,只見對面那艘畫舫的美人燈籠上寫著一個「董」字。
「夫人好眼力,那董眉兒號稱董如眉第二,是這片湖上的花魁人物,每日里應酬不暇。她的曲子唱得極好,一手琵琶更是出神入化,不如我們叫她過來唱一曲?」應芳芳笑道,今日頂著王永成的皮,正好會一會老王的新歡。
阿霧點了點頭,她只覺得新奇,居然婦人也能叫牌子。
應芳芳吩咐了一聲,艄公便將船靠近了董家畫舫。一個小廝見船靠近,靈敏地跳了過去,不多久就又回到了船上,而董家畫舫裡就有了動靜,兩條船的艄公已經開始搭橋。
再然後,阿霧便見著對面船上,一個身姿嫋娜的女子由侍女扶了出來,提著裙腳,緩緩地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一老一少,還有一個侍女手裡抱著琵琶。
董眉兒撩了簾子進來,看到應芳芳時,眉毛一抬,有些許吃驚,再抬眼便看到了阿霧,而四周卻不見王永成。
董眉兒定了定神,衝阿霧和應芳芳一福,「不知二位夫人想點什麼曲目?」
「便揀咱們老爺平日裡最愛聽的小曲兒來一支吧。」應芳芳代阿霧這位客人回答。
董眉兒頷首,撩了裙襬坐下,接過侍兒手裡的琵琶,試了試音,慢起檀口唱道:「嬌滴滴玉人兒,我十分在意,恨不得一碗水吞你在肚裡。日日想,日日挨,終須不濟。大著膽,上前親個嘴兒,他也不推辭。早知你不推辭,何待今日方如此?」
應芳芳越聽臉越白,阿霧多少也瞧出了眉目,想來王永成也是這位董眉兒的入幕之賓,應芳芳這時拈酸吃醋地藉著陪自己的名頭卻來會她的情敵。而她的這位情敵也可愛,擺明了是要氣死應芳芳的節奏,將她和王永成的調情之詞都唱了出來。
一曲剛落,就有那董家船上的侍兒過來請董眉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