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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觀大戲竟致落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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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芳芳眉頭一挑,「怎麼,董小姐連我們老爺的面子也不給了?你可知座上的這位客人是誰?」應芳芳冷哼兩聲,也不再出聲挽留董眉兒。

那董眉兒卻是十分會看眉高眼低的,以應芳芳的地位哪裡用得動這艘船,再看船上這位女客,衣衫、首飾雖然簡單,可那布料上暗暗流著光華,絕非等閒人用得起,可是先才應芳芳越過她點曲子,想來也不是多尊貴的人。

不過董眉兒終究沒有挪動,只回頭對那侍兒吩咐了幾句,又請阿霧點曲目。

曲未開口,阿霧只覺船身重重一蕩。如果不是她身邊的冰霜扶著,阿霧只怕得丟人了。再看應芳芳,已經跌坐在了地上,她濃麗的眉眼一瞪,顯出嫉妒尖刻來,「誰這麼大膽,居然敢動我王家的船?」

回答應芳芳的是雜亂的腳步聲,少時,便見一行華衣麗人走了進來,香風撲鼻,端的是上好香料。

「是我,你說我動得動不得?」說話人一口清脆如鸝的聲音,順著聲音看去,人長得也十分整齊,是個瞧著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站在小姑娘身後的是兩個微胖的婦人,看穿著打扮,端莊而不失雅緻,該是某家官眷。

「賤人,誰給你這樣大的膽子,敢動我爹的船?」那小姑娘瞪著應氏道。

「卉娘。」王卉娘身後的婦人皺著眉頭阻止自己女兒繼續說這樣沒教養的話。她正是黃氏,和她一同上船的是淮安知府的夫人趙氏。

王卉娘這才放過應芳芳,轉頭望向阿霧,頓了頓,眼睛骨碌碌地在阿霧身上轉了轉,極其無禮。阿霧秉著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態度,並不搭理她。

「你就是祈王殿下的那位如夫人?」王卉娘從鼻子裡噴氣道:「長得的確不錯,不過也就只配應芳芳這種賤人來應酬你。」

阿霧的臉一沉,旁邊的紫宜開口道:「這是哪家教出來的姑娘?對著自己的庶母,一口一個賤人的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破落戶呢。」

「說什麼呢你?」王卉娘奓毛似的瞪著紫宜,「呵,又是一個自以為長得不錯就不懂禮數的賤人。跟應芳芳一樣,就會脫光了爬男人的床。」

王卉娘轉身不屑地指著阿霧道:「瞧瞧你這雙眼睛,跟你主子一樣,也是想爬祈王殿下的床吧?」

阿霧的眼睛眯了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這王卉娘也是個奇葩,不知道黃夫人是怎麼教出來這麼個閨女兒的。阿霧本來想著自己目前身份尷尬,不願多惹事端,可是也不能任人這樣踩臉。

阿霧是不屑於同王卉娘翻嘴皮子的,「紫錦,掌嘴。」這一聲掌嘴,讓正準備開口訓飭王卉孃的黃氏頓時閉口不言。

紫錦立即應了下來,上前一把揪住了王卉娘。

「你要幹什麼?!賤婢,這是要反了天了!」王卉娘尖叫道。而一旁跟著黃氏一行上來的丫頭、婆子立即想上來廝打紫錦,可惜紫錦身手了得,冰霜則用桌子上的花生對著她們的手一彈一個準兒。

不過須臾間,王卉娘已經捱了七八個嘴巴,一張臉腫得豬頭似的,可見紫錦下手之狠。

「卉娘!」被阻攔在一邊看著的黃氏和趙氏,大驚失色地叫道。

「可以了。」阿霧出聲道,「今日不過是薄施小懲。」

「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王卉娘跟瘋了似的吼著。

阿霧懶得看她,只拿眼去看黃氏。

黃氏可比她女兒聰明多了,她一眼就看出了阿霧定然出身不凡。和應芳芳那種半吊子不同,黃氏出身世家,阿霧那一舉一動間流露出的規矩,根本不是尋常家的姑娘能有的。應芳芳分辨不出這其中的差別,是因為她本就不懂這種規矩。黃氏卻看得出阿霧那出身尊貴而流露出的傲氣。

黃氏卻掂量出了阿霧的身份,大約應該是祈王的側妃之一。能成為親王側妃的,出身都絕不會低,只是黃氏猜不透這位是姓何還是姓陶。她心裡只怨王永成話說不清楚,如果是祈王側妃,自然是當得起她黃氏來小心應酬的。

不過眼前這一局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善了不了,黃氏不得不大著膽子,來個假作不識,否則這時候認輸就是既得罪了人又自打臉面。

「娘。」王卉娘眼淚汪汪地望著黃氏。

黃氏抬了抬上,阻止王卉娘說話,轉而對阿霧和應芳芳道:「卉娘即便是有什麼不是,兩位是她的長輩,訓飭一番便是。未出閣的女兒家顏面最是尊貴,夫人這樣做就是絲毫不將我家老爺看在眼裡嘍?」

黃氏看得極準,雖說自家老爺要奉承祈王,但是祈王到淮安來,難道就不是打著利用自家老爺的算盤?撕破了臉兩邊都不好看,她篤定阿霧要忍下這口氣。

「抑或,夫人萬分有把握,祈王殿下能護著你?」黃氏冷笑道。

阿霧的確有些拿不準楚懋會不會護著自己,不過即使楚懋會,阿霧也不會去賭這一注。一個人所能給予旁人的畢竟有限,阿霧可不想去消耗祈王殿下的恩情。

「正如夫人所說,卉娘是晚輩,我這個做長輩的出手教訓她,為的也是她將來不用再被別人教訓。」阿霧轉而又道:「夫人放心,既然教訓過了,這等小事我也不會掛在心上。」

這就是阿霧向黃氏表態,打人她是不悔的,但是事後雙方可以假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她也不會向楚懋告狀。

這件事本就是王卉娘錯在先,如果不是她這個女兒知道應芳芳扯著她父親的大旗來揚威,非要教訓教訓應芳芳,也不會出後頭這件事。

「既這樣,就不打擾夫人了。」黃氏轉頭給婆子使了眼色,叫她們帶王卉娘走。

「我不走!憑什麼這樣放過那個賤人!不過是個小妾,指不定哪天就被祈王厭棄了,娘這樣捧著她,踩女兒的臉做什麼?」王卉娘尖叫道,「明天、明天就叫爹爹多送幾個美人給祈王殿下,看這賤人還能不能囂張!」

「卉娘,閉嘴!」黃氏連拖帶拉地將王卉娘弄了出去。

阿霧有些頭疼,沒想到出門逛逛,居然看了一齣王家的狗血大戲,還被應芳芳利用來對付黃氏。

應芳芳這會兒總算敢出氣了,「咱們這位王大小姐在淮安橫行霸道,這回遇上夫人,可總算是吃了教訓,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她說話也太難聽了,夫人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越是叫人不放在心上,存的本就是提醒對方的意思。阿霧不接應芳芳的話,反而對董眉兒道:「董小姐的聲音柔婉,唱這樣的曲子可惜了,改日到寄餘園來,我再聆聽小姐的清曲。」

董眉兒點頭應是,看著應芳芳眼波流轉,不無挑釁。

應芳芳臉色僵硬,她也知道這是得罪了這位崔夫人。不過她和黃氏一樣,都有些懷疑這位夫人對祈王的影響力,否則祈王也不會獨自去上海了,這會兒指不定正摟著董如眉呢。

阿霧已經失了遊湖的興致,吩咐艄公往回走。哪知船行不久,卻聽見船孃尖叫道:「進水了,進水了!」

王家的畫舫雖然精緻奢華,但也只是一艘小小的畫舫而已。一聽見喊「進水」,阿霧就感覺腳下的錦墊已經溼潤了。

此刻屋漏偏遇連夜雨,另一艘船狠狠地撞了過來,畫舫瞬間傾斜。阿霧的臉色頓時蒼白,「冰霜!」

冰霜是北地人,不善水,饒是她武功再高,也有一剎那的驚慌。她一把扶住阿霧的手臂,可縱使她的輕功再好,也達不到帶著個大活人還能水上漂的地步。

彼時阿霧的鞋已經沒在了水裡,「紫錦!紫宜!」阿霧叫道。

船裡頭一片慌亂,應芳芳、董眉兒都嚇白了臉,在船裡尖叫亂竄,使得船身下降得更是快速。

「夫人,得罪了。」有人破船而入,和冰霜一起,一人扶住阿霧的一隻手臂,將她提起來,腳尖在湖裡的船上一點,騰到空中。有人將船櫓不停地射到空中,冰霜和賀春借力一點,順利地將阿霧送到了岸邊。

「冰霜,你護著夫人,我去救人。」賀春又飛身回了湖面。

紫宜和紫錦被救起時,都成了落湯雞,雖然受了驚嚇,但是好在沒有性命之憂。阿霧一行匆匆回了寄餘園。

很快賀春就帶了賀水來複命,原來正是王卉娘心懷不忿,叫人偷偷鑿沉了船,想一舉了結了應芳芳和董眉兒,順帶還有敢打她的阿霧。

「好狠毒的小丫頭。」阿霧喃喃地道。即使要對付應芳芳,也不用使這種自傷三千的招式,蠢。

今夜阿霧雖然受了驚嚇,可大概是王家這幾個女人的戲唱得太過好,阿霧的心思反而被她們分散了,夜裡一夜好眠,連水也沒夢到。

大早晨的阿霧起身去院子裡賞荷,露珠在荷葉上滾落的景色,是阿霧最喜歡的。

「阿霧。」

阿霧一回頭,便見身著薄荷綢繡五彩八團五穀豐登紋圓領袍的楚懋站在晨光中的樹下。她腦海裡不由浮現「人淡如菊,氣雋如竹」八個字,祈王殿下真真是得天獨厚的一副好皮囊。

「殿下!」阿霧有些驚訝。從淮安到上海走水路要一天的路程,而這個時候楚懋能站在寄餘園,只能說明他在上海只待了一日便回來了,這同他走時說的五六天可相去甚遠。

阿霧在心頭算了算日子,如果從胭脂湖的事情傳到楚懋的耳裡算起,那麼楚懋站在這兒的時間就剛好湊得上。

「殿下怎麼回來了?」阿霧向楚懋走去,及至近了,才聞到楚懋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連昨夜應酬的衣裳都沒換,怕是連夜趕路奔回來的。

楚懋還沒答話,阿霧就又道:「殿下知道前天晚上的事了?」

楚懋摸了摸阿霧細滑如脂的臉蛋,「嚇著沒?本來就怕水,做什麼去遊湖?」

「沒嚇著,有冰霜和賀春呢,不過是鞋襪打溼了一點兒。園子裡待得悶了,所以想出去走走。」阿霧輕聲道。

楚懋將阿霧攏入懷中,手掌在她的背脊上來回地撫摸,「忙過這陣子,就帶你在江南一帶好好玩一玩,行程都安排好了。要是這幾日覺得悶,換一個園子住好不好?」

阿霧從楚懋的懷裡抬起頭來,笑道:「卻也沒有悶到那個地步,殿下在那邊的事情談妥了?」

「交給沈老和傅先生在談。」楚懋淡淡地道。

楚懋說得隨便,阿霧卻知道不然,否則他也不至於將自己拋下幾日而去上海了,「殿下其實不用回來的,我沒事。」

楚懋捏了捏阿霧的鼻子道:「我還以為有人會向我哭鼻子告狀。」

阿霧俏皮地皺了皺鼻子,「那殿下可會為我主持公道?」

「自然。」楚懋用鼻子抵住阿霧的額頭道,「我就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這兒,這才去了一天,就弄得我心驚肉跳的。」報信的人自然將阿霧的情況說得清清楚楚了,但是楚懋就是放心不下,如果不親眼看著她,聽她說話,他的心就一刻也靜不下來。

阿霧斜睇了楚懋一眼,「聽說王大人特地為殿下叫了董如眉的局,殿下這才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的。」

楚懋將阿霧攔腰抱起,笑道:「胡說八道,等下讓你親自檢視爺有沒有在外頭胡來。」

阿霧的雙腳在空中亂踢,「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都是我胡說,好不好?」

「晚了。你得還我清白。」楚懋將阿霧直接抱回了內室。

阿霧被楚懋弄得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時候,卻聽見他道:「以後沒我陪著,你不許去水邊。」楚懋不得不信邪,阿霧就像跟水犯衝似的,回回到了水邊都沒好事,他自己就救過她兩回了,這回又險些出事。

阿霧嗯嗯地敷衍了兩聲,拿腿圈著楚懋精瘦有力的腰,不依地嚷嚷,「殿下。」

「想我了?」楚懋在阿霧的耳邊輕笑。

阿霧不依地扭了扭腰。楚懋知道她臉皮薄,想聽她一句話,比登天還難,也不再等阿霧回答她,賣力地動起來。

兩個人在床上一直胡鬧到晌午,楚懋才放過阿霧,抱了她去泡澡。

新出浴的美人,水汽兒透膚而出,粉嫩玉潤得彷彿春天的水蜜桃。楚懋就著阿霧的臉蛋兒,大大地含了一口。

「哎喲,疼。」阿霧推了楚懋一把,拿手絹擦了臉,繼續塗塗抹抹。

一時外頭來人傳報,王永成來了。

阿霧抬眼看了看楚懋,楚懋朝她伸出手,「走吧,你也見見他。」

這一路上楚懋對外從沒讓阿霧出面應酬過,如今阿霧頂著小妾的名頭出來,出去應酬只會委屈她。一路都好好的,哪知到了淮安,王永成太會鑽營,結果又沒本事叫正房夫人出面招待,便鬧出這檔子事。

而王永成正是知道了這件事,心裡頭急得貓爪似的,把前因後果一打聽清楚,這就急急地來了寄餘園。

入了秋的天,秋老虎一點兒不饒人,王永成抖著一身肥肉走著,一邊走一邊罵家裡那兩個遭瘟的婆娘。不過他也是不明白,祈王殿下大老遠地趕回來,僅僅就為了胭脂湖的事?實在有些大題小做,最後不是什麼事也沒有嗎?

王永成這會兒想起當時楚懋的臉色來,都直搖頭。祈王在同松江幫龍頭應酬的途中離席,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不過心頭不以為然另歸一碼事,面子上王永成還是得親自來給祈王和那位夫人賠禮的。

堂屋裡王永成臉上的汗水已經擦乾了,見簾子一動,他立即就站了起來。

「王爺大安。」王永成誠惶誠恐地跪下。

「王大人,不必多禮,坐吧。」楚懋虛扶了一把。

王永成這才艱難地直起身,眼睛不經意間掃過阿霧的臉,頓時三魂去了兩魂半,本就肥胖的身子更是軟成了一團豬油。

那肌膚細如白瓷一般,白裡透出櫻紅的粉來,玉融融的讓人想一口咬下去。那眼睛像墜滿星子的寒湖一般,漂亮得驚人,唇瓣更是春天裡的桃花瓣似的,臉蛋兒精緻得彷彿玉雕冰刻。王永成只嘆,這樣的美人他怎麼就沒遇到過!

不過王永成畢竟是官場老油條,胭脂國裡的風流子,很快就從失神里醒轉了過來,腦海裡不由想起坊間傳聞,祈王妃美豔絕倫,世所罕見。

當時王永成左擁應芳芳,右摟董如眉,只覺得那些人是沒見過世面,才這樣誇大其詞,抑或王爺的女人便是普通人也多了三分顏色,其實不過爾爾。

到今日王永成見著阿霧,才恍然大悟,這位只怕根本不是什麼如夫人,而正是那位姿色動人的祈王妃。這下王永成更是在心頭將黃氏罵了個狗血淋頭。虧得他今日不顧黃氏的哭鬧,下了狠心,將卉娘送走,否則真是沒法兒交代了。

「下官給夫人請安,夫人萬福。」王永成明白過來阿霧的身份後,又跪了一次。他口稱夫人,卻又行此大禮,可見其油滑。阿霧拿眼瞄了瞄楚懋,見他正皺著眉頭。

「王大人有何事?」楚懋開口道。

這回直起身後,王永成的眼睛再也沒敢亂瞄,「下官是來給夫人賠罪的,小女魯莽,衝撞了夫人,都是下官管束不嚴,現已經將她送去了城外的慈濟庵。她小小年紀就這樣的心性,下官也有罪過,我已經通知了族老,將她從族譜上除名。」

阿霧大吃一驚,沒想到王永成居然壯士斷腕如此,其心之涼薄可嘆。這樣涼薄油滑之人……阿霧不由又看了楚懋一眼。

當然,阿霧是不同情王卉孃的。誠如王永成所說,小小年紀就如此,若不好好管教,只怕將來什麼事都幹得出。

楚懋連場面話也沒講,例如「令愛年紀還小,不必如此」云云,直接就預設了王永成的處置。

王永成又說了幾筐好話,人走了,外頭人才將他送的東西抬進來,怕是他唯恐阿霧不肯收下。

「收下吧,否則他心裡那桶水擱不穩,還容易壞事。」楚懋看了看那箱子價值千金的東西。

阿霧不愛俗物,王永成打點這些東西的到時候,可能還只當她是沒見過世面的如夫人,都是些金銀、寶石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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