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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殷殷勤勤欲和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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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就知道阿霧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愛情而昏了頭的人,斷斷不至於為了一個顧廷易,就放棄這麼多,甚至連皇后也不做了,對自己更是絕情絕義。

可若是阿霧所言為真,她是顧氏阿霧,那福惠就是她的母親,而他若真殺了福惠,同阿霧之間就有殺母的深仇,何況還是他用顧家和榮家去逼阿霧親自去誘陷福惠的。

正是因為阿霧在龍泉寺見到了福惠,所以她才會回心轉意地回宮。

想到這兒,楚懋一陣後怕——若是當初他真的殺了福惠,那阿霧她,就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阿霧緊張地看著楚懋,就怕他不相信,可又怕他相信了自己卻視自己如鬼魅,「皇上,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

楚懋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念頭。她先後兩次陷入昏迷,藥石罔效,第一回要高僧誦經鎮魂,第二回要他的真龍之血為引才能歸位,這一切都同阿霧現在的說法相吻合。

楚懋霍地站起身,將小几上的玻璃插屏、汝窯茶盞全部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你他媽的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向來以清雋儒雅著稱的嘉和帝居然爆了粗口,這也算是阿霧的功勞了。在楚懋的心裡,阿霧說的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問題就在於阿霧為何當初在他即將鑄下大錯的時候不說,在前面四年他為她肝腸寸斷只求一個理由的時候不說,偏偏要看著他痛不欲生四年。

阿霧被楚懋的動作和聲音嚇得往後一縮,眼淚又忍不住氾濫,「我當時是想告訴你的。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那天,你說長公主是你的殺母仇人,你說是你把我推下水的。當時你的態度那樣堅決,一定要殺了長公主報仇,你叫我如何說得出口,難道要阻止你給母親報仇,然後一輩子恨我?!」

說到這兒時,阿霧自己也驚呆了,原來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她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寧願選擇讓長公主死,也不願意楚懋恨她一輩子,她寧願自己去做那個恨人的人,而絲毫不能接受她在他心底有任何汙點。原來早在阿霧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的所作所為已經都在向著那個方向了。

「原來真的是我錯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阿霧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想往外跑,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醜陋,她怎麼配兩世為人,又怎麼配得上當初長公主對康寧那樣無私的愛?

楚懋一把拉住阿霧,「我在你心裡就是那樣的人?為了一個死人,而不顧活人?我是恨福惠,可是阿霧,只要你開口,我有什麼是不能答應你的?何況我對元家、對先孝貞皇后、對先皇是什麼樣的態度,你難道不知道?」

「可是我當初就是不知道啊。」阿霧哭道,「你從來都是那樣喜怒無常,當時我們又已經生疏了,你那樣長的時間不到玉瀾堂,還因為郝嬤嬤的事情,對我一直耿耿於懷,我怎麼敢跟你說?」

那段時間也實在是湊巧了,楚懋先是因為沒有藥丸了,怕阿霧懷孕而疏遠她,後來又診斷出她有些陰虛,更不能親近,前前後後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也難怪阿霧沒有信心。

「而且當初在王府裡,皇上的雙鑑樓從沒想過要讓我進去,對我來說,那就像是皇上的心一樣,我從來沒有走進去過。」阿霧繼續哭著,想將滿腔的委屈都哭出來。

「就因為這樣?」楚懋愣愣地重新坐回榻上,「你現在難道就不怕我記恨你是殺母仇人的女兒?」

阿霧的哭聲停住了,透過被淚水迷濛的眼睛看著楚懋,「我當然也怕,可是我再也不想隱瞞下去。我知道如果我不說,皇上的心裡一輩子都會有疙瘩,雖然說了……」也不見得好。

楚懋無力地搖了搖手,「你先回去,朕需要靜一靜。」

阿霧將眼淚擦乾淨,這才站起身。她永遠是個愛面子的人,正想走出去,卻被楚懋攔腰抱起,阿霧還以為有什麼轉機,結果,楚懋只是將她抱到暖閣的門外,避開了那一地的碎渣。

阿霧自打回了長樂宮之後,就過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但乾元殿那邊一點兒訊息也沒有。她從早等到晚,直到月上中梢也沒有見著楚懋的身影。

這可急壞了阿霧,這種事情越拖就表示情況越糟糕。阿霧不知道楚懋是不肯原諒自己,還是接受不了自己是兩世為人,畢竟著實匪夷所思,連她自己的母親,長公主都接受不了。

阿霧派明心和明慧兩個人出去打探訊息也無果,就在她都要絕望的時候,呂若興的徒弟李德順卻偷偷給長樂宮傳了訊息,說是楚懋今天白天在見過臣公之後就病倒了,這會兒正發著高燒。

阿霧當即就起身重新穿好衣裳,匆匆趕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裡賀年方已經替楚懋診過脈了,這會兒正在煎藥。阿霧進去時裡面靜悄悄的一片,呂若興也在一旁伺候,見著阿霧進來,臉上明顯有一絲驚訝,但旋即就瞭然了。

呂若興和李德順的眼神在空中相接,李德順躲閃了一下。

「李德順,皇上的病情如何了?」阿霧焦急地問道。

「賀院正說皇上這是積勞成疾,加之連番受傷,損了元氣,這才積邪入體。病情來得急,卻需要緩緩調養,補元養氣,否則怕會影響壽數。」虧得李德順記性好,一大番話說下來,一點兒沒有錯。

可後面的「影響壽數」著實嚇到了阿霧,而她對楚懋的連番受傷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阿霧有些腳軟地坐在楚懋床前,當呂若興將楚懋的藥端來後,阿霧道:「呂公公,讓本宮來給皇上喂藥吧。」

呂若興頓了頓,才將藥碗遞給阿霧。

阿霧對呂若興和李德順的稱呼完全不同,表面上算是給呂若興面子稱呼一句呂公公,實則是彼此生疏,對李德順就完全不同了。

阿霧接過藥碗,看著躺在床上的楚懋,面色赤紅,嘴皮有些乾裂。阿霧輕輕在他耳邊道:「皇上,吃了藥再睡好不好?」

楚懋的眼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睜開。阿霧將碗擱在繡墩上,扶起楚懋的頭,又在下面墊了一個枕頭,這才開始喂他喝藥。

但是楚懋一點兒也不配合,嘴一直不張,阿霧將裝著藥汁的勺子擱在他唇邊,他根本動也不動。

阿霧輕嘆一聲,轉頭吩咐旁邊伺候的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有事本宮自會叫你們。」

李德順給旁邊伺候的人使了眼色,他們就都一一退了下去。呂若興雖然留在了最後,但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阿霧等人都走光了,這才含了一口藥汁,俯下身喂到楚懋的唇邊。他不張嘴,她就輕輕地在他唇上研磨,用舌尖去叩楚懋的嘴巴,好歹是把藥汁喂進去了。

阿霧又低下頭喝第二口藥,這回剛碰到楚懋的唇,就見楚懋的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她。

阿霧一個驚嚇,將藥汁自己吞了下去,苦得讓人爛臉。

「皇上。」阿霧趕緊撐起身,離開楚懋的唇,臉瞬間紅得比楚懋這個發燒的人還厲害。

「把藥給朕。」楚懋虛弱地道。

阿霧端起藥碗拿勺子喂楚懋,卻只見他撇開頭去。阿霧只好將藥碗整個遞給楚懋,他接過後一股腦兒地喝了,沙啞著嗓子道:「你走吧。」

「我不走,就讓我陪著你好不好?」阿霧帶著哭音道,「你要是不肯原諒我,等你好了,我再也不來乾元殿,好不好?」

這當然是阿霧的權宜之計,趁著楚懋生病,正是該她好好表現,賺回好感的時候。

楚懋不說話,阿霧就當他是默許了。

「我叫李德順備水,你一身是汗,用溫水洗一洗好不好?」阿霧殷勤地問著,「皇上嘴裡苦,要不要吃一點兒櫻桃脯?」

「再苦有朕心裡苦嗎?」楚懋冷臉問阿霧。

聞言阿霧就不敢接話了。

「我去讓李德順備水。」過了一會兒,阿霧這樣說著就飛也似的跑了。

乾元殿的浴池大得有些驚人,經過數代帝王的經營,已經弄得非常方便,一天十二個時辰隨時都有熱水供應。

阿霧當初在正元帝身邊飄的時候,從沒進過淨室——她是非常守禮之人,講求的是非禮勿視,所以今兒初見時,她有些驚訝。

阿霧看見這池子還是有些頭暈,等放好了水,這才出去扶楚懋。

「是不是等朕好了,你就不再來煩朕?」楚懋冷冷地看著阿霧。

阿霧委屈地點了點頭。

楚懋甩開阿霧的手,自己走進了淨室。

阿霧趕緊跟上去,厚著臉皮主動上前替楚懋解褻衣的紐扣。脫到褲子時,阿霧伸手去拉褲帶,卻被楚懋一把抓住手腕。

阿霧就愣愣地看著楚懋穿著褲子走下了浴池。

阿霧完全不敢有任何意見,自己躲到屏風後頭,將外衣脫了,又從旁邊的葉式翡翠盤裡取了香胰和擦澡巾,這才輕輕地走進浴池給楚懋擦澡。

但是鑑於楚懋這樣忌諱自己碰他的腰線以下,阿霧也就只敢在楚懋的背上擦擦抹抹。兩個人都沒有話說,淨室裡只有水聲響起。

最後楚懋轉頭看著阿霧,阿霧呆呆地望著他的眼睛。在看到楚懋的眼神逐漸變暗時,阿霧條件反射地扔下擦澡巾就想往外跑。

雖然阿霧也想過兩個人彼此和好之後,肯定會行房,但她絕沒有料到會發生在這個晚上,在楚懋病著的時候,在浴池裡。阿霧的直覺極準,她看到楚懋的那種眼神時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的膝蓋還沒有好,屁股上的痂痕也沒有脫落,實在不是好狀態。她甚至還沒有薰香沐浴。

當然這都是阿霧給自己找的藉口,實際上就是她對這種事情還是有些害怕的。因為她的記憶一直停留在當初在海上的那艘船上,楚懋就像瘋了似的折騰她。

阿霧本來就有這方面的心結,又被楚懋那樣先是毫無節制之後卻冷落對待過,她本身是害羞內斂的性子,在這件事情上嘗過的甜頭並不多,因此下意識就要逃。

若是阿霧不逃,指不定皇帝陛下還不一定怎麼著她,畢竟楚懋被燒得還有些無力,但是阿霧的這個動作明顯激怒了楚懋。

楚懋將她摁在池邊,行動起來時哪裡像個病人?阿霧淚汪汪地還不敢哼哼,想著以前楚懋說她的話,什麼矯情、什麼彆扭、什麼動不動就逃避之類的,阿霧拿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阿霧還以為自己會疼得厲害,可不知道是因為心情變了,還是因為年紀大了,抑或是因為特殊的原因,她居然也開始漸漸得了趣,哪知道楚懋的動作瞬間就戛然而止了。

當阿霧回過頭看著楚懋時,楚懋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紫,豐富得像調色盤一樣。阿霧在楚懋的咬牙切齒下,嚇得瑟瑟發抖。

阿霧大概是知道這件事對男人的重要性的,因為以前她哭著叫著求饒的時候,楚懋會格外高興和激動,因而阿霧囁嚅著安慰道:「你今天在生病。」

阿霧的話不僅沒有安慰到楚懋,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似的,讓楚懋的臉色從赤紫變成了要生吞阿霧的樣子。

阿霧蜷縮著腿,坐在漢白玉池子裡,雪白的身子將玉色都襯得黯淡無光了。她的眼睛是楚懋見過的最美的眼睛,彷彿漫天繁星都在她的眼裡,眼波流轉處,叫人意喪魂牽。纖細的腰肢、緊實的長腿,實在是老天爺最寵愛的人兒。

可是她越是這樣,就越讓楚懋覺得剛才的事情無法忍受。

楚懋的眼神實在是太過凌厲了,阿霧錯中出錯地補了一句,「皇上,我不在乎的。」

楚懋的額頭青筋直跳。

阿霧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她恨不能打自己一耳光,「其實我是說,這樣很好,非常好。」這絕對是阿霧的真心話。如此,楚懋也享受了,她也少受累。

「你——給——我——出——去!」楚懋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阿霧真是說得多錯得多,但是目前她已經不知道怎麼說話解圍了,只能讓楚懋自己消停一會兒,她抓起岸上被楚懋撕爛的溼漉漉的衣裳擋在胸口,堪堪遮住小腹下方兩寸,飛也似的逃到屏風後面,胡亂穿了衣裳出去。

乾元殿沒有阿霧換洗的衣物和整理妝容的妝奩,只得讓值守的內侍去喚了明心、明慧帶了帷帽過來,她雖然未著內衫,但是從外面看還是整潔的,就這樣匆匆上了鳳輦回長樂宮。

阿霧解了頭髮,重新洗過,用燻爐烘乾,再重新梳妝著衣。取衣裳時,一時又想起楚懋剛才的樣子來,阿霧心疼不過,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了以前楚懋給她畫的那幾套內衫。

阿霧紅著臉去屏風後頭換了,想著若是皇帝陛下如果還有雅興,這衣裳或許可以提提他的興致,免得又這樣快就交代了,一會兒又急眉赤眼地兇她。

阿霧去乾元殿時,居然見楚懋還沒有睡下,這都交子時了,他居然還去了前殿披閱今日積壓的奏摺。

阿霧受不了楚懋這樣糟蹋他的身體,氣沖沖地走到書房,直接從楚懋手裡將奏章抽走。

旁邊伺候的李德順倒抽了一口涼氣,萬萬沒想到皇后會這樣強悍。要知道嘉和帝在處理政務時最忌諱人打擾,更遑論這樣干涉了。

再看楚懋的臉色果然一沉,眼睛黑得能陰出水來。

阿霧可不怕,「皇上就這樣不顧惜龍體嗎?賀年方說你要是不調養好,會影響壽數的。」

「朕自己的壽數用不著你操心。」楚懋冷冷地看著阿霧。

「可是我不想當太后啊!」阿霧焦急地道。

楚懋氣得幾乎一口血噴在阿霧的臉上。當然他也是發現了阿霧的改變的,若是換做從前,阿霧有一大堆虛情假意的漂亮話說,雖然也氣人,但好歹聽著順耳。可如今,她講實話,真的可以把死人都氣活了。

阿霧也知道自己的實話實說糟糕了,心裡暗罵自己就是個棒槌,怎麼能這樣說話?

「皇上,我不是要咒你的意思。我是說,縱觀古今,都是太后多,太上皇少,我們女人家又不用為國家大事夙夜操勞、宵衣旰食,況且你年紀又比我大上幾歲,上次我瞧見皇上的鬢邊都有銀絲了(其實只有一根)。」阿霧一邊說一邊看楚懋的臉色——他的臉越來越陰沉,眼睛微眯著帶著威脅的意思——阿霧越說越心慌,「總之就是,皇上一定要保重龍體,否則沒準兒我大夏朝也要出一位女帝了。」

楚懋看著阿霧,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表達嫌棄自己老的意思。他比阿霧大了整整七歲,確實有些距離,再看阿霧,肌膚雪白如細瓷,顏色嬌嫩似春花,哪裡像二十來歲的婦人?若是梳姑娘頭,只怕叫人以為她不過十五六而已。

但是楚懋絕對不承認銀絲的事情,那不過是偶然之事,而且也都是被阿霧給氣的。

阿霧見楚懋臉色越發難看,便換了表達方式道:「皇上勤政愛民是億兆黎民之福,但皇上還有那麼多想做的功在千秋的事情,就更應該保重龍體,何況你今日本來就精神不濟……」

阿霧後面的話就被楚懋給堵在了唇舌之間。她被楚懋一把拉到懷裡,固定在他和書桌之前,被他將屁股一捧,就坐在了桌子上。

至於楚懋之所以有這個衝動,完全是因為阿霧上下翻動、嘰嘰喳喳的話實在是太讓人吐血了,他覺得她的唇還是更適合親吻。

味道品嚐起來是如此甘甜、清潤,這讓楚懋有些欲罷不能。

阿霧以前是迫於楚懋的威勢,且心裡存著將來有要求他的時候的想法,所以才勉強配合,但實則是非常不喜歡這種唾沫相交的事情的。

但如今心態換了,當楚懋吻著她的時候,阿霧有一種被珍惜和寵愛的滿足感,而且有時候自然而然也很想親近楚懋。

不過皇帝陛下大約是餘怒未消,親吻不似以前那樣循序漸進,輕憐蜜愛,這當口彷彿恨不得吞了阿霧似的。阿霧懷疑自己的嘴唇都被咬壞了,而且完全無法呼吸,楚懋的舌頭像龍捲風過境一般,捲走了她所有的理智。

直到阿霧自己憋得紅了臉,開始猛推楚懋,他這才鬆開。

兩個人就這樣一俯一仰地對視著。阿霧眼裡的春波像佈滿了牡丹花瓣的湖水,楚懋有些氣息不穩。

阿霧的胸上下起伏著喘氣兒,惹得楚懋的氣息更無法勻靜。

待阿霧稍微平靜了一些,她也想表達自己對楚懋的喜歡,含羞帶澀地重新圈住楚懋的脖子,身子前傾去尋他的唇。

這一個吻絕對是最最明顯的暗示和鼓勵,加之楚懋本來就想證明,剛才在浴室的事情不過是一時失誤,所以第二個吻的火熱程度簡直快將阿霧燃燒起來了。

楚懋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解阿霧的腰帶,一時又解不開,因為阿霧為著顯得腰肢更纖細,用了兩掌寬的束腰,外頭還繫了一條粉、紫二色嵌金絲五福捧壽絲絛。

楚懋急得不得了,直接大力地將阿霧的衣襟撕開,可是當他看見阿霧在衣裳裡穿的褻衣後,鼻血卻一下子流了出來。

阿霧顯然被嚇到了,「皇上!」阿霧從桌子上跳下來,直接將楚懋往後一推,讓他坐下,又扶著他的腦袋往後傾,輕聲細氣地安慰楚懋道:「這樣等一下就不流鼻血了。」

「皇上怎麼會突然就流鼻血了?」阿霧又用額頭碰了碰楚懋的額頭,「你的熱還沒退呢,這是虛熱上升。不行,還是叫賀年方來吧。」阿霧急得團團轉。

阿霧深恨自己,怎麼就忘了賀年方說,楚懋需要緩緩調養,行房大概也是不宜的。

阿霧的話叫楚懋如何回答?難道說看見她穿成這樣,所以激動得流鼻血了?嘉和帝楚懋可丟不起這個人。

「不用叫賀年方,我沒事。」楚懋拉住欲往外叫人的阿霧。

待鼻血停住後,他看著阿霧還沒來得及拉起來的衣襟道:「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阿霧羞紅著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被楚懋這樣問,她這輩子也沒這樣丟臉過。但是阿霧在自己心底曾經發過誓,那就是對楚懋再也不要有所隱瞞。

因而阿霧雖然羞得欲鑽地洞,但還是小聲回答道:「皇上先才在淨室時那樣生氣,我想著、我想著或許這樣穿,你就能高興一點兒,然後就可以……」阿霧的聲音真是細如蚊蚋。

但楚懋因為離得近,還是聽見了,他這回真是要吐血三升了。阿霧她根本就是什麼也不懂,懵懵懂懂地盡幹壞事兒,穿成這樣,是讓人能持續得更久嗎?這完全是讓人丟第二次人的節奏。

不過想來也是可以原諒的,阿霧和楚懋滿打滿算圓房之後也不過才過了半年的正常夫妻生活,而且每一次幾乎都是楚懋主導,她則是被動地承受。雖然看了唐音給的冊子,但那上頭也沒說什麼流鼻血或者陰虛、陽虛之類。

楚懋真心是想跟阿霧解釋,剛才那一次且算不得不正常。畢竟他已經四年沒碰過阿霧了。

但是這樣的話楚懋絕對說不出口,他可以為阿霧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去死,但著實說不出這樣丟人的話。而且如果真說了,阿霧以後估計能驕傲得鼻孔朝天了,對於她這種極擅長得寸進尺的人,楚懋以為是決不能寵太過的。

而且皇帝陛下至今心裡頭的火氣都還沒平。

阿霧可想不到這些,拉起楚懋的手,真誠又可憐地,幾乎都要哭出來了,「我只是想著讓你高興,完全沒有想過要害你,書裡頭都說女色是刮骨鋼刀,我……」阿霧是絕對想做一代賢后的,要叫以後的子孫提起她來,心裡就油然起敬。

楚懋實在是不想再丟人,他今日的精神的確不濟,被阿霧這樣一鬧騰,心上心下的,更是被刺激得無力,他便替阿霧將衣襟拉攏,「你先回去吧。」

「讓我留下來吧,我實在不放心。我保證不招惹你。」阿霧信誓旦旦地舉起右手保證,「我還得監督皇上喝藥。」

楚懋拿阿霧沒辦法,只得點了點頭。

阿霧興奮地躺在乾元殿的龍床上,側頭看了看楚懋,想往他身邊挪一點兒,最好能枕著他的手臂睡。

結果被楚懋一眼給瞪回來,「你想做什麼?」

阿霧訕訕地往後退,天知道,她可是什麼也沒想要做的。

李德順來報時辰叫楚懋起床時,阿霧用嘴唇試了試楚懋的額頭,熱已經退了。晚上他睡得也極好,連阿霧將腿搭在他腰上,他都沒反應。

今日不上朝,阿霧做主讓楚懋多睡一會兒,養精蓄銳的工夫絕對不會耽誤正事,身子垮了那才是耽誤事兒。

楚懋難得一夜睡到天明——這官員每旬還有一日休沐,但於他來說,全年都是無休的,連正月初一也一樣照常起床,讀史閱章。

早晨楚懋睜開眼睛時,就見阿霧的一張笑臉出現在他眼前,然後只聽見阿霧在他臉上的左右兩側各大聲地吧唧了一口。

「皇上醒了?」阿霧扶了楚懋起床,像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妻子一般伺候他更衣洗漱。軟玉溫香,情意綿綿,絕對比呂若興和李德順伺候人舒服。

「怎麼不叫醒我?」楚懋虎著臉道。

阿霧才不怕他,何況楚懋又習慣地對她稱「我」而不是孤家寡人的「朕」了,因而抬頭笑道:「見皇上睡得正香,你昨天發熱,正需要休息,精神好了處理朝廷上那些事兒才能更快嘛。」阿霧替楚懋將荷包繫上,不由又想起自己那辛苦繡出來卻被扔入了火盆子的荷包來。

楚懋也察覺到了阿霧的心事,只是那荷包最後撿起來也已經黑了一半了,戴是不可能的了。

「再繡一個吧,別繡什麼鴨子了,我一定天天都戴。」楚懋捉起阿霧的手道,又低頭吻了吻她的手指。

阿霧忍不住溼潤了眼眶,這還是這些年來楚懋第一次親吻她的手指,她實在是太喜歡這種親暱了。但是,還是不足以讓她感動得再繡一次荷包。阿霧心裡頭想著,想得倒是美,當初扔的時候怎麼那麼爽快?

不過在這節骨眼兒上阿霧是不敢和楚懋硬頂的,畢竟楚懋還沒算原諒透她呢。阿霧只能低頭不答話。然後,兩個人一起用了冰糖燕窩粥,阿霧又替楚懋梳了頭髮。等李德順送了藥來時,阿霧捧了來喂楚懋。

楚懋自然又是一口喝下去,這樣反而還不覺得那麼苦。阿霧又撿了一粒甜杏脯喂到楚懋嘴裡,「甜一甜嘴巴。」

「我一個大男人喝了藥吃什麼果脯?」楚懋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吃了那杏脯。

「誰說男人就不能吃果脯了?我二哥每回喝藥都要吃好幾粒呢!」阿霧說完臉色就變了。

她說的二哥是顧廷易,而非榮珢。只是她臉色不變還好,這一變就叫楚懋看出了端倪。

彼此之間和樂的氣氛頓時就變了。

楚懋冷哼一聲,雖然如今搞明白了一切,知道都是誤會,但是顧廷易對阿霧是個什麼心思,楚懋可是一清二楚的。只有她一個傻子才惦記著什麼上輩子,要知道這輩子她可是榮六,和顧廷易一點兒血緣關係也沒有。

阿霧看見楚懋的臉色,不得不補充道:「顧二哥在我心裡就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阿霧也知道越解釋可能越糟糕,但是如果此時不解釋,就更糟糕。

楚懋斜眼看了阿霧一下,「他可未必這樣想。你這樣子,你們算哪門子的一母同胞?」

「可我心裡就當他是,從來沒有過別的想法。」阿霧都恨不能將心肝剖出來給楚懋看了。

「好,且不提他,唐秀瑾又是怎麼一回事?」楚懋可不是傻子,不趁著這個時候清算舊賬,將來埋在肚子裡,心肝腸都得鬱結成塊。

阿霧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急轉著,不知道該如何和楚懋說,可是她又發過誓再也不隱瞞他,這件事還真是不好辦哪。

楚懋一見阿霧這個樣子就來氣,「你繼續想,回長樂宮把故事編好了再回來。哦,對了,你也不用回來了,你是答應過朕的,朕病好了,你就再也不來乾元殿了。」

即使阿霧自覺是抱著十二分的誠意和耐性在對待楚懋,但還是被他氣得肝疼。

「你捨得我不來啊?」阿霧覥著臉湊近楚懋。

楚懋壓根兒不搭理阿霧的諂媚示好,「朕要去前殿了。」

阿霧無可奈何地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委屈地嘟著嘴道:「我真不該多嘴,我今後再也不說話了。」

楚懋冷哼一聲就要往外走。

阿霧死活拽著他的袖子不讓走,「皇上怎麼忽然問起唐秀瑾了?」

楚懋扯開阿霧的手道:「那日在長樂宮,你二嫂和你說的話,朕都聽見了。」

阿霧簡直想跺腳了,明明就什麼也沒有的事情,被唐音那樣一說,她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不用想著狡辯,當日朕帶你去虛白齋時,你心虛得連唐秀瑾的眼睛都不敢看,又是為什麼?」楚懋又問。

這件事阿霧完全想不起來,也沒想到楚懋對這麼點兒細芝麻會記得如此清楚。楚懋一直拿顧廷易做文章,阿霧是一點兒也不害怕的,因為她問心無愧,但是唐秀瑾可就不同了。

阿霧低著頭道:「這輩子真沒什麼呢。就是上輩子偷偷喜歡過他。」

阿霧看著楚懋的臉色,又立馬改口道:「只是有好感而已,畢竟他人長得俊秀不說,又有文采……」阿霧自動地把後面的話給吞了下去。

「我這就回長樂宮。」阿霧在心裡自己給自己燒了一炷香。

楚懋拉住阿霧的手腕道:「你行啊,榮璇,康寧去的時候才十歲,就知道什麼叫春心萌動了!可真是叫朕大開眼界。」

阿霧囁嚅著不知道該不該解釋,但還是將上一世她是二十歲左右才去的話說了出來,又揀前輩子要緊的事情告訴了楚懋。

「你是說你在這宮裡陪了朕一輩子?」楚懋喃喃地問道。

「也不是,皇上出家後,我就醒了。」阿霧道。

對於阿霧的話,楚懋是有一些相信的。因為他對他最終會出家的事情,一點兒也不驚奇,在他以為阿霧再也不會回心轉意之後,曾認真考慮了皈依的事情。

至於阿霧所說的他會舉兵謀逆的事情,楚懋是最清楚的。在他娶妻之前,他一直都在往那個方向奮鬥,離京就藩正是他的打算。

但是在阿霧昏迷不醒,楚懋意識到她對自己的重要性後,就全面改了謀劃,當時也是因為那樣才會忙得不可開交,才會去洛北。

依楚懋對他的父親隆慶帝的厭惡,和這闔宮上下的厭惡,他一心就想血洗禁宮,在一片廢墟上重建屬於自己的大夏朝。但是為了阿霧,他卻有了另外的打算。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後世史家對他「謀逆篡位,手戮至親」的評語,但是他不能讓阿霧嫁給有那樣名聲的自己。

而且阿霧本來就有些陰氣重,若是血染大地,楚懋也是生怕他的戾氣太重,而害了阿霧。他若是失敗了,不過是孤身一人,可他有了阿霧,就有太多的顧慮了。

這些事情阿霧當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楚懋也從沒打算要告訴她。

「上輩子朕的年號是正元,這輩子是嘉和,你知道原因嗎,阿霧?」楚懋看著阿霧道。

阿霧點點頭,「皇上是希望家和萬事興。」

楚懋的眼神總算是緩和了一些,「別以為你繞了這一大通,朕就會原諒你。」

阿霧很委屈很無奈地看著楚懋,無聲地問著:你老人家究竟要怎麼樣?

「去重新給我繡一隻荷包,我就可以考慮既往不咎。」楚懋道,然後趕緊補充,「再不許繡鴨子了啊。」

看來楚懋一隻就沒忘記荷包的事情,阿霧還以為自己躲過了。她只能皺著鼻子道:「那我給皇上繡一隻大白鵝吧。」

楚懋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可以回去了。你敢繡大白鵝試試!」

阿霧回到長樂宮時,她可顧不上繡什麼大白鵝,她心裡頭焦急地惦記著另一件事。

在楚懋見臣公的空隙裡,李德順覷隙向楚懋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召了賀院正去長樂宮。」

楚懋先是不以為意,只當阿霧是讓賀年方以後負責給她請平安脈。雖然賀年方只負責給皇帝診脈,但即使阿霧自己不要求,楚懋也是要派賀年方去照看她的身子骨的。

但是楚懋往裡深思了一點點,臉色驟然一變,站起身就往外走,還越走越快,像一陣風似的,李德順就是跑步都趕不上皇帝陛下。

楚懋旋進長樂宮的時候,賀年方正準備告退,見他進來,連忙跪地請安,被叫起後也不敢看楚懋。這本是很正常的,皇帝不叫抬頭,誰有那麼大膽子敢抬頭打量皇帝?

但是楚懋因為心裡有鬼,就覺得是賀年方在逃避。

再看阿霧,她和賀年方說話時,面前拉著簾子,顯然不是在診脈,而明顯只是談話,而且阿霧還不願意賀年方看見她的臉色。

「皇上。」阿霧奇怪於早晨還氣沖沖的人怎麼會這個時候匆匆來長樂宮。

賀年方機警地退下後,楚懋就知道肯定不好。

「身體不舒服嗎,召賀年方來做什麼?」楚懋的重點是在第二句。

阿霧也正想和楚懋說這件事情,「皇上昨晚不是無緣無故流鼻血了嗎?你以前受過重傷,昨天又發熱,我覺得再小的事情也不該忽視。扁鵲說:‘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我想著怕皇上諱疾忌醫……」

楚懋自己都佩服自己,這會兒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從容面對這件事了。

「你怎麼跟他說的,他又是怎麼說的?」楚懋咬著牙問。

阿霧再傻也不會將閨房私事說給外人聽,「賀院正說,陛下可能是陰虛火旺,需要去肝火,健脾胃,強心清肺,可以用七理湯調理。」阿霧說完又兀自懊惱道:「哎呀,剛才應該讓賀年方給你把把脈的。」

情況比楚懋想象的好些,但是也夠丟人了。賀年方行醫這麼多年,本身又是個男人,哪怕阿霧說得再隱晦,他前因後果一聯絡,難道還能不知道原因?剛才他要是敢說給楚懋診脈,楚懋估計得一腳踹死他。

「還有,我向賀院正討教了一些養身法子。他說賀家的祖傳養生訣是宜食清淡,戒急、戒燥、戒憎、戒色。我覺得也有些道理,不是說一滴精十滴血嗎,固本培元才是緊要的。當初我患陰虛之症時,可是好生難受的,成日里精神不濟,茶飯不進。」阿霧自以為很關懷楚懋的身體,說得頭頭是道。

楚懋聽了,殺了賀年方的心都有了,他這是對阿霧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聽他的做什麼,賀年方的父親當初也是太醫,連知天命都沒活過,什麼賀家養生訣!」楚懋怒道。

「他爹有八房小妾呢,自然壽數不會長。」阿霧道,這背景她都打聽過了。

楚懋無言地看著阿霧。

阿霧認真地道:「皇上放心,我什麼也沒有告訴過賀年方。」這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楚懋扭頭就出了長樂宮。

午膳時,阿霧沒有去乾元殿打擾楚懋,畢竟他是連睡覺的時間都恨不能節省一點兒出來處理政事的人。因而,她只是讓長樂宮的膳房給楚懋進了一碗粥。

阿膠雞汁粥,可補益精血,於男子陽痿、早洩都有益處。

楚懋看得臉色發白,心裡想,榮璇,你怎麼不直接送一根鹿鞭來算了!

阿霧剛讓人將粥給楚懋送去,漱玉齋就鬧出了鄭鸞娘絕食的事情。

阿霧皺了皺眉頭,雖然惠德夫人禁了鄭鸞孃的足,但是她也不至於要絕食吧。當然阿霧還不知道楚懋和鸞娘見過的事情。

不過既然阿霧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不能不去過問一下,畢竟這也算後宮的事情。

阿霧到漱玉齋的時候,惠德夫人元亦芳匆忙地迎了出來,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阿霧道:「鸞娘還是不肯吃飯嗎?」其實阿霧是不怎麼相信鸞娘會絕食的,這在她心裡就屬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元亦芳搖了搖頭,將阿霧領到鸞孃的屋裡。阿霧一看鄭鸞孃的臉色,又白又難看,嘴唇都裂了。

「水都不喝嗎?」阿霧驚異地問道,她沒想到鄭鸞娘是來真的。

「娘娘替我勸勸鸞娘吧。」元亦芳流著淚道。

阿霧還沒有當母親,卻也能理解元亦芳的心情,「既然這樣,那就請夫人先出去,這裡留下本宮和鸞娘就好。」

在鸞娘身邊伺候的宮人還有些遲疑,但是在元亦芳的眼神示意下,還是都陸陸續續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像一個只會出氣的死人一樣的鸞娘睜開了眼睛,努力撐起虛弱的身體看著阿霧道:「為什麼皇上還會原諒你?你那樣對他,為什麼?為什麼?」

鸞娘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是阿霧還是聽懂了。

阿霧本來是抱著看笑話和落井下石的心態來的,但是看鸞娘這樣,她的心就軟了,因為鸞娘是真心喜歡楚懋的。

阿霧現階段頗能理解喜歡一個人卻沒被接受的感覺。

若是楚懋遲遲拖著不原諒她,估計別說絕食了,上吊阿霧都能鬧出來。

「不為什麼,只是因為本宮比你先認識皇上,而皇上又是個專情的人。」阿霧看著鸞娘道。

鸞娘道:「不是因為我不夠好嗎?」

阿霧心想:當然是因為你不夠好,至少沒有我好。但是她並不打算這樣說。

「或許如果是你先遇到皇上的話,一切就會不同了。」阿霧不願打擊鸞娘,否則沒準兒這姑娘真尋死了。

不過當阿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裡頭也在打鼓,想著會不會真如自己所說,如果是鸞娘先遇到楚懋,他喜歡上了她,就再也不會中意自己了。阿霧忽然就很想問問楚懋。

鸞娘見阿霧的神態若此,卻也真信了幾分,而且她是傾向於去相信這樣的話的。鸞娘像是來了力氣,一下就坐了起來。

阿霧卻又撇嘴冷冷地道:「不過本宮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好人阿霧不會演,壞人她可是本色演出,「本宮便是弄死你也不過像踩死螞蟻一般容易。你想一想你的母親惠德夫人吧,若不是看她一片慈母心腸,你以為本宮會容忍你到今日?」

鸞娘不服輸地看著阿霧,想說話,卻無從反駁。

「鸞娘,你是個聰明人。如今你要麼選擇和惠德夫人一起出宮,由惠德夫人給你挑未來的婆家,本宮來給你賜婚,要麼就由本宮給你挑個婆家賜婚。」阿霧道。

「就像你當初對相思姐姐那樣?」鸞娘憤憤地反駁道。

阿霧冷笑了一聲,「正是,不過恐怕你的下場還不如她。」

「你不會得逞的,皇上是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他要是知道你這樣惡毒,肯定會、肯定會……」鸞娘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阿霧看著鸞娘,認真地道:「你以為咱們易地而處,你就能對本宮有半分憐惜心腸?只怕早就動手了。本宮錯救了你們母女,倒重演了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不過你要知道,本宮不是東郭,也不怕狼。」

阿霧站起身,「你好好兒想想吧,若是皇上對你有意,還會等到現在?你不是脫光了都沒引得皇上垂憐嗎?本宮若是你,選什麼絕食,等著人來勸呢,還不如一根白綾吊死了算了。」

鄭鸞娘扶著床站了起來,「我不會死的,我就要活著看看,你今後能好到哪兒去!以色事人,豈能長久!」

阿霧恨不能翻個白眼,「那你就好生給本宮看著。」

鄭鸞娘被阿霧這一番打擊後,卻是真的振作了起來。

到晚膳時,楚懋沒來長樂宮,卻讓李德順宣阿霧去乾元殿陪膳。

阿霧脫下大氅後,裡頭是一襲大紅的泥金百蝶穿花曳地裙。那裙襬上的遍地牡丹花,綴以寶石,蝴蝶更是繡得活靈活現,在裙襬的折動中,就像活了一般。

整條裙子的中心都在那下頭的半幅裙襬,脖子上圍一圈白狐毛圍脖,越發將一張笑臉襯托得嬌妍如四月初開的那朵趙粉。

金累絲嵌紅寶石九尾鳳頭釵上那顆紅得飽滿透亮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寶石,美得耀眼無比,卻也奪不走阿霧眼波里星辰的風采。

楚懋看得幾乎痴了。阿霧是很少這樣盛裝打扮的,因為她本就已經美得不近人情,再這樣一打扮,讓人只覺得不似人間能留住的人兒。

「怎麼這樣打扮?」楚懋問道。

「第一次到乾元殿陪皇上用膳,臣妾自然要盛裝打扮,以悅君心嘛。」阿霧笑著對楚懋拋了個媚眼。

楚懋的眼角抽了抽,知道阿霧是記恨他說的不許她再來乾元殿。

「鸞娘那邊怎麼樣了?」楚懋問道。

「聽說已經開始吃飯了。」阿霧道,還以為楚懋要問自己是怎麼勸服鸞孃的,結果嘉和帝陛下壓根兒就不問,彷彿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皇上怎麼就不問問我怎麼勸服她的?皇上就不怕我答應了她?」

楚懋替阿霧夾了一塊鹿筋堵住阿霧的嘴,「朕有什麼好怕的,你若是答應了,朕樂得有美人可供養眼;若是沒答應,也算不得什麼損失。」

「那皇上做什麼還去招惹鸞娘?」阿霧好不容易吞下鹿筋這才說得出話來。

楚懋乾脆又餵了阿霧一個肉丸子,「朕去招惹她?難道最開始不是皇后鼓勵她來親近朕的嗎?」

阿霧一邊嚼著丸子,一邊心算著,大約再鬧下去,她和楚懋都是半斤八兩的錯,指不定又要鬧出矛盾來。雖然說床頭打架床尾和,但最近楚懋要溫養精氣,恐怕床尾沒法兒和。

於是阿霧果斷換了話題,「皇上難道就一點兒不好奇我是怎麼說服她的?」阿霧替楚懋也夾了一塊鹿筋。

楚懋雖然不想搭理阿霧作死的動作,但是還是吃了那鹿筋,這才緩緩地道:「你能有什麼好話,左右不過是拿惠德夫人還有鸞娘自己的前程威脅威脅她。」

阿霧覺得楚懋簡直神了,但嘴上依然要矯情道:「皇上就是這樣想我的?」

楚懋哼哼一笑,「你難道沒說?」

阿霧道:「我是對她說,‘本宮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說完阿霧一臉求表揚的樣子看著楚懋。

楚懋卻看著阿霧不說話,原來阿霧不是不懂得愛,只是以前她對自己根本沒有心而已。楚懋如是想,若是換了以往,阿霧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

不過楚懋還是對阿霧的這句話給予了表揚,表揚了她一臉的口水。阿霧險些又沒喘過氣來。

等用完了晚膳,阿霧賴在乾元殿不肯走,拉著楚懋又是下棋又是論書。到該上床睡覺時,她很自覺地就爬上了龍床。

楚懋伸手去解阿霧的衣裳,天知道他這一天忍了多久了。結果阿霧麻溜地往後退了退,將楚懋的手拿開,「皇上還是將養些吧,你的病這才好了一天呢。」

楚懋果真收回了手,冷冷高高地看著阿霧道:「你若是不侍寢,留在乾元殿就不符合規矩。」

阿霧真是受夠了楚懋的這種高高在上,卻又不能發火,只能將臉貼在楚懋的胸口,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狠狠地做了個鬼臉,「等皇上養好了身子……」阿霧實在沒好意思往下說。

「等我養好身子……」楚懋湊攏在阿霧的耳邊說了一句。

阿霧當時就跳起來了,「歸田園?」那對她來說絕對是噩夢般的存在。此時阿霧的臉都僵硬了。

「原來不過是說好話來哄朕。」楚懋將阿霧推開。

阿霧這回真是要拼命了,她拉著楚懋的袖口,艱難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楚懋都沒想到還能有這麼一天,也驚訝於阿霧的好說話。當初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說過,再也不會去歸田園了的,去了她就不姓榮。

阿霧拉著楚懋重新躺下,將頭偎在楚懋的懷裡,拿眼睛一直瞅著他。

「不睡覺是想讓朕反悔嗎?」楚懋掐了一把阿霧的屁股。

「才不是。」阿霧捧著屁股往後縮了縮,「只是好奇,皇上當時怎麼沒有接受鸞娘?」

「朕為什麼要接受她?」楚懋反問道。

阿霧想了想道:「鸞孃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不說,且人又年輕,像花一樣嫩的年紀。」然後阿霧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是鸞娘好看,還是我好看呢?」

楚懋看著阿霧,心裡思忖,她可真是夠在乎這個的。他猶記得當初,阿霧也問過她和元蓉夢孰美。

不過這一次楚懋可不想再給阿霧漲性子了,典型的踩著人爬,此風不可長。

「她年紀輕些,正是好年華。」楚懋道。

阿霧一骨碌爬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楚懋,他話後頭的意思是什麼?真是她想的那樣?阿霧刺溜溜就爬下了床,想跑到鏡子跟前照一照,結果發現乾元殿沒有她的妝奩。然後楚懋就看著阿霧叮叮咚咚地跑到淨室,去浴池裡臨水為鏡了。

楚懋走過去倚在門口道:「那邊不是有西洋鏡嗎?」

阿霧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見楚懋道:「哦,原來咱們家阿霧不僅是霧裡看花,而且現在只能水中望月,才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了。」

阿霧唰地就站了起來,氣憤地指著楚懋的鼻子,然後看他眼神暗沉了下去,又孬種地收回了手,「楚景晦,你好樣的。」阿霧臉紅脖子粗地從楚懋身邊走過,迅速地穿了衣裳就往外走。

哈,還真是以為她榮阿霧沒有了他就活不了嗎?阿霧一路往長樂宮狂奔。

阿霧回到長樂宮,坐在妝奩前,清清楚楚地在西洋鏡裡端詳自己,真是怎麼看怎麼美。明心她們幾個都以為皇后娘娘又瘋魔了,面面相覷,卻不知道怎麼上前去勸。

楚懋不放心地追到長樂宮時,果然看到了他料想的一幕。他扶額嘆息,反正是理解不了阿霧的這種介意的,不過看她這樣失魂落魄,也不敢再逗她。

「行了行了,鏡子都說了,你是最美的。」楚懋從背後將阿霧抱起來。

阿霧冷著臉完全不搭理楚懋。

楚懋這回算是觸到了阿霧的逆鱗,只能嘆息,他揉了揉阿霧的頭髮,「容貌就這樣重要?」

阿霧看著楚懋不說話,過了良久才幽幽地來了一句,「怎麼不重要?都是同樣的我,上輩子皇上不就沒喜歡過我嗎?」

楚懋愣了愣,這個問題還真噎住了他。如此說來,阿霧的想法還是有點兒道理的。不過楚懋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上輩子你是我的表妹,咱們不是有血緣關係嗎?」

「元蓉夢和鄭鸞娘還都是你的表妹呢!」吃醋的時候,阿霧的腦子轉得滴溜溜地快。

「所以你看我什麼時候對她們有過其他心思?」嘉和帝陛下也是很能撇清的。

阿霧直接翻身騎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皇上的意思是,如果她們不是表妹,你就有其他心思嘍?」阿霧的口吻異常危險。

連楚懋這麼淡定的人小心肝都忍不住顫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賀年方不是說,朕要注意好生休息嗎,天都這麼晚了,你看……」

阿霧擰住楚懋的耳朵道:「皇上要是睡著了,臣妾就睡不著了,臣妾還陰虛呢,皇上記得不記得?」

楚懋捂住耳朵嘆息道:「阿霧,你講點兒道理好不好,你的上輩子我根本什麼都記不得好嗎?不過依我看來,你上輩子是福惠的女兒,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接近你,從而瞭解你,那一切自然就不會發生。何況你的這種假設,實在是無理取鬧,我無論如何回答,你總是要懷疑的。除非你能再換一張臉,試試看我能不能找到你並對你動心。」

楚懋說得很有道理,阿霧也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了,不過她堅信容貌肯定是其中一個原因,「下輩子皇上會不會找到我?」阿霧看著楚懋問道。

「說實話嗎?」楚懋沒有直接回答阿霧的問題。

阿霧道:「假話和真話都說來聽聽。」

「假話自然是,我會在你小時候就找到你,一直把你養大。」楚懋擰了擰阿霧胸前的寶貝。

阿霧一把開啟楚懋的手,「真話呢?」

楚懋收回了手,認真地道:「我不知道下輩子還經不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阿霧心裡大罵楚懋狡猾,居然這樣回答,你叫她如何發飆?本身就是她錯在前頭。

阿霧果斷地決定略過這個話題,「那,如果皇上先遇到的是鸞孃的話,你會不會……」阿霧頓了頓,還是決定把話講完,「會不會喜歡上她?」

楚懋哼哼冷笑了兩聲,「這個可沒準兒,畢竟鸞娘人可愛又活潑,模樣也生得好,更不會動不動就擰人耳朵。」

阿霧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千萬不要生氣,千萬不要把皇帝陛下踢下床去。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在楚懋的腰上擰了一把。

「阿霧,男人的腎可動不得。」楚懋一把捉住她的手,放到嘴邊,細細地親吻阿霧的手指。

「其實皇上現在變心也還來得及,臣妾也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人。」阿霧一副賢后的大方模樣。

「這樣小氣?」楚懋點了點阿霧的鼻尖,「即使先遇到鸞娘,我也不會動心,她才多大點兒一個小姑娘。」楚懋成人時,鸞娘這小丫頭還在流鼻涕呢。

阿霧的眼睛已經不爭氣地溼潤了,因為楚懋一直不肯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楚懋嘆息一聲,替阿霧將眼角的淚吻去,「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隨便見著個好看的,就會動心?那說實話,相思長得難道就差了?」

阿霧自己先哇哇地哭了出來,「我知道你不是,可是我就是難受,聽你這樣說。」

阿霧趴在被子上哭,楚懋輕輕地摩挲著阿霧的背:「你跟鸞娘有什麼好比的,在我心裡,我們家阿霧一直都是獨一無二,也是最好的。美人分兩種,一種是初看驚豔,漸漸也就平常了;另一種是,初時就讓人挪不開眼睛,越看越美,越品越有滋味。」

阿霧淚眼矇矓地看著楚懋,「鸞娘是第一種?」阿霧要看著楚懋點頭。

楚懋果然點了點頭,世上的美人何其多,但是經久不衰,讓人屢見驚豔的確實不多。

阿霧又問:「我是第二種?」

楚懋笑道:「你還真是不害臊啊。」

阿霧破涕為笑,抱住楚懋的脖子,吧唧吧唧吧唧親了三口。這下她的心氣兒可就平了,這輩子和上輩子的自己比,好歹是內部矛盾,但是鸞娘是外部矛盾,阿霧可受不了楚懋認為鸞娘好。

楚懋側了側臉,將另一邊遞到阿霧嘴邊,阿霧很識趣地又吧唧了三下。然後她心滿意足地抱著楚懋的脖子躺下,接著又問:「我是問,如果哦,只是如果哦。」

阿霧的「如果」讓楚懋直覺地抖了一下。

「如果皇上先遇到鸞娘又喜歡上了她,然後再遇到我,還會喜歡我嗎?」阿霧問。

楚懋此刻真心是覺得女人們的思維都如此奇葩,如此曲折,但是他還是得打起精神來應付,「我有說過喜歡你嗎?」

阿霧愣了愣,「讓我想想。」但真是一時想不起來,阿霧便猴著挨上去道:「要不你現在說一句?而且你不要想轉換話題,楚景晦。」

楚懋就知道阿霧是這種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的性子,「誰許你直呼朕的字了,這可是大不敬。」

阿霧笑道:「那你殺了我吧。」

楚懋做出咬牙切齒的模樣道:「你過來,看我弄不死你。」

兩個人笑鬧了一陣,阿霧又鬧著楚懋回答她的問題。她有一個超級大的缺點,那就是記性特別好,誰也別想繞開她的問題。

楚懋親了親阿霧的額頭道:「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娘娘能不能賜給我免死鐵券?」

阿霧高傲地點了點頭,「本宮準了。」

「朕可以三宮六院,見到你時,肯定要封個皇貴妃給你過過癮。」楚懋道。

「那我就可以滿足地睡覺了。」阿霧喟嘆一聲,「本朝可沒有皇后在的時候,就封皇貴妃的先例。」

「可是朕被你鬧得睡不著了,怎麼辦?」楚懋翻身覆在阿霧身上。

阿霧「養精蓄銳」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楚懋給吞了。

次日一大早,皇帝陛下照舊天沒亮就起床了,而阿霧一直睡到半下午,還是被餓醒的。阿霧忽然有些懷疑,賀年方是不是逗著她玩兒呢,什麼固本培元,自己才該固本培元呢。

到晚上,楚懋過來長樂宮用飯,嫌棄了一番長樂宮的淨室,吩咐李德順明日將阿霧的東西都搬去乾元殿。

「我不去,那池子大得怪嚇人的。」阿霧對水池子的容忍度雖然增加了不少,但是也不願意天天看著。

「怕什麼,我每天都陪著你用。」楚懋捧著阿霧的臉又密密麻麻地親了下去。

阿霧急得左扭右扭。

楚懋冷笑道:「得,這是又被寵出怪脾氣了?」

阿霧不理會楚懋的陰陽怪氣,淡淡地道:「我可不想又陰虛。」

楚懋想起當年的藥丸子之事,心裡也有愧,「你就翻來覆去地拿這個唸叨朕。」

但到底阿霧還是答應了楚懋,搬去了乾元殿。

敲定了搬去乾元殿的事情,楚懋又道:「聽說你想讓惠德夫人給鸞娘定一門親事?」

阿霧點了點頭,「她們總不能一輩子都留在宮裡頭吧。」

「怎麼不是你給鸞娘指一門親事?」楚懋替阿霧理了理頭髮。

「我?」阿霧有些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如果是我來指,恐怕她們母女都該睡不著覺了。何況這也是看在惠德夫人的面子上,她一個毀了容的女人還要獨自養大鸞娘,太不容易。」如果鄭鸞娘只是她一個人的話,阿霧早就讓她一邊兒涼快去了。

「你這樣做,她們也未必感謝你。今日元亦芳到我這兒來,求我給鸞娘指一門婚事。」楚懋冷笑道。

阿霧愣了愣,旋即就想明白了。惠德夫人大概是想讓楚懋來親自斬斷鸞孃的情絲,而且皇帝指婚和皇后指婚可不一樣。再說鸞孃的事情恐怕瞞不住有心人,阿霧這個皇后可不會是她的靠山,嫁出去也借不了勢,但如果楚懋出手的話就不同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阿霧撇撇嘴。

「我已經讓人給她們母女在宮外準備房子了,也派人去尋了鄭氏的族人。到時候也不用你指婚,叫她們搬出去,好自為之就是了,頂多你賞鸞娘第一抬嫁妝就行了。」楚懋道。

「可是她們出去後以什麼為生呢?」阿霧問。

「當年她們沒房子的時候不也活過來了嗎,你擔心什麼?」楚懋拉了阿霧去內室。

「我才不擔心呢,我只是擔心外頭的人說皇上的閒話,惠德夫人畢竟是你的姨母。」阿霧沒有說出來的話是,隆慶帝的死外頭有些謠言,而五皇子和六皇子兩位皇子全都被圈禁了,楚懋孤薄的名聲可不好聽。

「別擔心,再賞她們一處莊子,有點兒產息就行了。」楚懋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

其後,阿霧也顧不上擔心鸞娘母女了,她只顧得擔心自己的安危了。

到早晨皇帝陛下揚長而去,阿霧卻還睡不得懶覺,只能歪在榻上,等明心幾個收拾東西搬去乾元殿。

阿霧這一番入主乾元殿,她還以為在前朝能引起什麼波瀾。不過顯然皇后娘娘太過看得起自己,別說波瀾了,連聞風奏事慣來碎嘴的御史都沒一個說話的。

阿霧不知道是自己魅力太大,還是榮老爹起了決定性作用,抑或反對聲都被楚懋壓了下去。

當阿霧向楚懋問起這件事的時候,楚懋只是笑了笑。

李德順心裡頭卻是雪亮雪亮的。當初阿霧這位皇后同楚懋沒有和好的時候,李德順跟著他師傅呂若興在乾元殿伺候,可沒少見那些大臣是怎麼受磋磨的,嚇都嚇死了。

現在他們偶爾還能得皇上一個笑臉,訓斥起人來也多留了三分顏面。這裡頭的人誰都不是傻子,嘉和帝的態度改變這麼多,還不都是因為「家和萬事興」嗎?況且,乾元殿內殿的事情是皇帝的私事兒。當初楚懋為阿霧以心頭血作引的事情,也不是沒人知道的,還有那一次端午賽龍舟,嘉和帝為阿霧擋劍的事情。處處都說明皇后娘娘對嘉和帝的不同和重要。

再說唐閣老和榮閣老可是內閣大學士,皇帝身邊的紅人,說一句話京城的臣僚都要在心裡想三遍的,皇后娘娘的孃家也是他們惹不得的。

於是,這次的遷宮之事,極其平順地就過去了。

阿霧天天都只見李德順,而不見呂若興,忍不住問了楚懋道:「呂若興不回來伺候了嗎,皇上?」

「他的腿傷著了,就讓他養老吧。怎麼,李德順不得你的心?」楚懋問阿霧道。

站在門簾子後的李德順膝蓋骨都被嚇軟了。

阿霧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只是順嘴問一問而已。」

李德順提到嗓子眼兒的那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雖說他是呂若興的徒弟,可人誰不想往上爬,再說了他上位總比其他人上位好,畢竟他會記得呂若興的恩德。

而李德順也知道,這也是皇上為何會提拔他的緣故。畢竟他年紀太輕,而此時宮內按資排輩的話,也輪不到他來坐這個位置,嘉和帝身邊得用的人也不只他李德順。

李德順想起這事,就嘆息一聲,心下已經決定,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位皇后娘娘。

楚懋那頭的辦事效率實在是高,不到一個月的工夫,鸞娘母女在宮外的住處就準備齊全了。阿霧心善,特地撥了鸞娘身邊的兩個宮女讓她帶著出宮伺候。她們出去的日子也是欽天監選的,再妥帖不過。

到出宮這日,惠德夫人和鸞娘到乾元殿來謝恩,楚懋避而不見,只有阿霧接見了她二人。

元亦芳見著阿霧時有一些不好意思,她沒想過事情會演變成今日這種局面。她以為,不管怎麼樣,嘉和帝對鸞娘還是有一定好感的,結果她卻像是觸犯了嘉和帝的逆鱗。

至於對阿霧,元亦芳是又感激又怨恨的。說實話,這些年阿霧對她們母女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但是當初如果不是阿霧默許了鸞娘去親近嘉和帝,也就不會出現今日的事情。

「夫人出去後,如果有什麼事,就去呂公公在南山衚衕的宅子找人傳信。本宮知道了,能幫的一定幫你們。鸞娘出嫁時,皇上說了,第一抬嫁妝由本宮賞。」阿霧說著面子上的話。

「多謝娘娘。」元亦芳跪下給阿霧磕頭謝恩。

鸞孃的臉色不太好,看阿霧的眼神也冷冰冰的,彷彿在說:我等著看你的結局。

阿霧回看著鸞娘。實際上她不認為如果鸞娘這樣堅持下去,又會有什麼好結果,不要像以前的阿霧一樣,明明抓得一手好牌,卻打出了那麼爛的結局。

兩個人叩頭謝恩後,鸞娘還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乾元殿,她以為還能再見楚懋一眼。但痴情的人最無情,楚懋不見她,也未必不是為了鸞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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