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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和和美美喜得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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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日子彷彿過得極快,轉眼到了四月裡頭,初夏的陽光既明媚又不炙人,且百花齊放,是阿霧最喜歡的季節。

可惜偏偏有討人嫌的人要出來蹦躂。

當相思的請求通過李德順傳到阿霧耳朵裡時,她都差點兒忘了有這麼個人了,旋即才想起她在白家守孝早已經滿了三年,看來實在是在白家過不下去,這才不得不求到宮裡來。郝嬤嬤過世的事情想來相思應該是知道的,居然還想著法子遞話。

「皇上是什麼意思?」阿霧直接問李德順道。

「皇上說,這件事全憑娘娘處置。」李德順恭聲道。

阿霧想了想,「過兩日傳白郝氏進宮一趟吧,另外,讓白家夫人也一同來。」

如果說阿霧對楚懋的眾多歉疚裡最讓她難受的還有什麼,那就是關於郝嬤嬤了。儘管阿霧和郝嬤嬤實在不對盤,但是阿霧依然感謝郝嬤嬤為楚懋做的事情,而且也謝謝她將楚懋養得如此好。

何況,楚懋都能容得下長公主,阿霧覺得自己現在,別說一個郝嬤嬤了,就是一起來兩個她都能容忍。若是再給阿霧一次機會,她想她一定能找到法子和郝嬤嬤和平共處,當時她只是不肯為了楚懋去用心而已。阿霧也不知道在郝嬤嬤去後,楚懋心裡會有多難受,多內疚。

有些傷口不是結疤了,就算痊癒了。

因此相思算是沾了郝嬤嬤的光,阿霧決定給她一個機會。

「民婦叩見皇后娘娘,娘娘金安。」郝相思恭敬地跪在阿霧的腳下。這些年的經歷已經將相思身上曾經的稜角都徹底磨得圓滑了。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當初對阿霧的那種怨恨和戾氣,當然也可能是隱藏得更深了。

阿霧打量了相思一番,從表面上看,並看不出白家對她有什麼不好的,依然是一張光潔的臉和一雙光潔的手。

「起來說話吧。」阿霧道。

相思這才站起來,也不敢抬頭看阿霧。

「你託李延廣給你傳話,求到宮裡來,是遇到了什麼事?」阿霧開門見山地問道——她對相思依然不怎麼感冒,說話也就只求簡潔。

郝相思又重新在阿霧跟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民婦知道當年對皇后娘娘多有得罪,那都是民婦的痴心妄想,只求娘娘能原宥民婦。」

阿霧並不覺得她和相思之間有什麼原宥不原宥的,當初若是被相思陷害成功,她也就沒有今日了。

「不用提這些。如果本宮有什麼能幫你的,那也是看在皇上,看在郝嬤嬤的面子上才幫你的。」阿霧冷冷地道。

但這句話對相思來說,幾乎已經是特赦了,她大鬆了一口氣。

「民婦在白家已經為先夫守孝滿三年,民婦想請皇后娘娘准許民婦改嫁。」相思一口氣說了出來。

阿霧就知道相思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白家的貞節牌坊都好幾座了,百年來都無二嫁女、再醮婦,阿霧當王妃的時候可以去開那個口,以權壓人,但是當皇后要母儀天下,就絕不能做,因為她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做了這就是宣佈皇室和天下的世家為敵,同《女四書》為敵,那皇帝所謂的以仁孝治國就是空話了。

再者,也沒有皇后以勢壓人,去逼讀書人家允許媳婦再嫁人的道理。

「你可是給本宮出了一道難題。不過本宮可以允你,卻有條件。」阿霧道。

相思震驚地抬起頭,她沒想到阿霧居然這樣容易就鬆口了,「請娘娘明示。」

「從此以後你就再也不是郝相思,同郝嬤嬤就再無瓜葛。另外,你人既已死,你的嫁妝得留在白家,本宮可沒有收回嫁妝的那個臉。另外,你所嫁之人必須離白府於千里之外,你終生也不得再回京和出現在白家人面前。」

相思猛地抬起頭看著阿霧,震驚地道:「娘娘!」

「別在本宮面前裝可憐,不就是想利用皇上和本宮達成你的目的嗎,你以為憑你就能夠?相思,郝嬤嬤從小將你撫養大,德容言工,無一不傾心教養,可不是養你這樣來回報她的。你是明白這件事由本宮來說的嚴重性的。」阿霧揮了揮手,「算了,看見你這樣就犯惡心。李德順,將她帶到乾元殿去,看看皇上見她不見她。」

相思很清楚,阿霧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因而撲上去就想抱阿霧的腿。虧得阿霧躲得快,而明心、明慧又眼明手快,才沒被相思碰著。

阿霧的怪癖,這幾個宮女可都明白。

「娘娘,相思答應你的要求!」相思哭道。

阿霧沒想到這樣苛刻的要求相思都肯同意,想來白家那個死水凼子的確坑人。阿霧雖然不能以皇后的身份來逼迫白家,但是她自己是並不認同這件事的,畢竟如花似玉的姑娘,這樣終老一生也有些可憐。

阿霧自己嚐到了情滋味兒,也就明白了相思的不甘心,卻也不知道相思是遇到了誰,居然鐵了心要嫁人。

阿霧既然答應了相思,那邊白家夫人也進了宮,阿霧少不得要去說上一番。那白氏也是個聰明的,她兒子本身有錯在先,再者相思的後臺畢竟是皇后和皇上,既然讓相思假死來保全了白家的面子,白氏也不敢不答應,並且保證永遠將這件事藏到肚子裡。

晚上,阿霧將這件事說給楚懋聽,他皺了皺眉毛道:「你管她做什麼?」

阿霧道:「我也不想管她,可我想郝嬤嬤在這世上除了惦記皇上,就是惦記她了。當年的事情我也有些後悔,如果那時候我……」

楚懋將阿霧摟入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兩人都不再說話。

卻說到了四月,阿霧也該過生日了。中宮的千秋節歷來外朝命婦當日都要入宮朝賀,楚懋讓內務府開始張羅給阿霧祝壽,要搭彩坊,放煙花,還要去宮外放生和撒吉慶錢。

結果這件事到最後還不是要落在阿霧這個後宮的主人身上,她只嫌累得慌,抱怨道:「每年都是老一套。」

楚懋笑道:「今年肯定不一樣。」

四月二十五這日,阿霧必須早早起床梳妝,多虧皇帝陛下昨夜格外開恩,只要了她一個腰子就作罷了。

朝賀之後,阿霧邀了幾位夫人留下去御花園賞花,其中一位就是如今的衛國公顧廷容的妻子——郭娉婷。

連郭娉婷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獨得皇后娘娘的親近。誠然當初皇后娘娘還是祈王妃的時候,她們也說過幾句話,但是今日留下的人多半是當初皇后還在孃家時就要好的人,剩下的就是新貴人家,而郭娉婷自認為如今的衛國公府實在不該這樣得皇后娘娘的重視。公公被流放,二叔如今又閒散在家,自家相公雖然頂著國公的名銜,但實際上早沒了昔日風光。郭娉婷忽然有些懷念自己那位婆婆在的日子了,那時候家裡是多風光啊,她自己出門時遇到誰不趕著來同她搭話,現在她就是上趕著去搭話,也沒人怎麼情願理她。

郭娉婷整理了一下衣襟,心裡有些忐忑。但是她下定了決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好好巴結皇后娘娘,她可還得為自己兒子打算。

郭娉婷在御花園裡站了會兒,就有人來請她去前頭的聽幽亭賞花。聽幽亭的旁邊植著數本姚黃、魏紫、趙粉,都是牡丹中的名品。不過郭娉婷此時完全沒有心情去欣賞,心跳得如擂鼓般望著皇后的背影,她萬萬沒想到皇后會私下單獨見她。

「臣婦郭氏給皇后娘娘請安。」

阿霧轉過頭看著這位昔日大嫂,「給衛國公世子夫人賜座。」

郭娉婷謝過恩後,戰戰兢兢地在小方凳上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這樣坐著比站著還累。

「家裡還好嗎?」阿霧問道。

郭娉婷趕緊道:「一切都好,多謝娘娘垂問。」

「你公公,此去路上可派人伺候著了?」阿霧又問。

郭娉婷完全不解皇后怎麼會提起這件事,她拿不準宮裡的態度。其實在衛國公這件事上,郭娉婷和她相公都是蒙的,當初事發之後她都被嚇壞了,以為一切都完了,到處找人說好話都沒用,卻沒想到到了宮裡頭卻被重拿輕放,連家裡的爵位都保住了。當初顧廷容就猜測有人在保顧家,卻不知道是誰能手眼通天。

郭氏也是個聰明的,今日一聽阿霧這樣問,心裡頭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個猜想既令她激動,又令她害怕。難不成,那個傳言是真的,眼前這位皇后娘娘心裡頭記掛的人一直是她家二叔?

郭娉婷偷偷拿眼打量阿霧,只見她已經換了衣裳,只隨便穿了襲八成新的葡萄紫素地雲水紗裙,裡頭隱隱透出粉色低裙,頭上只簡單的戴著一朵宮紗牡丹花。

那雙手就能合攏的纖腰,束著粉緞腰帶,上頭繫著葡萄紫閃金絲絛,掛著金地嵌寶石的鏤空葡萄紋香囊,並荷包等等。

郭娉婷見皇后端莊裡不失嫵媚、活潑,一張臉白玉無瑕,嬌嫩鮮妍,也是二十來歲的人了,可瞧著竟然像沒出閣嬌養在家裡的姑娘似的,無憂無慮的。郭娉婷真是打心裡羨慕這位皇后,地位且不說了,單看嘉和帝對這位皇后的獨寵,就叫全天下的女人為之羨慕。

「一路上都派人伺候著,公公那頭也來了信,說一切都好。」郭娉婷答道。

阿霧點了點頭,看了半天郭娉婷,最終還是揮退了左右,然後問道:「顧二哥他過得怎麼樣?」

郭娉婷立馬就給阿霧跪了下來,磕頭道:「二叔他過得極好,不敢勞皇后娘娘垂問,二弟妹前年生了個女兒,這會兒又要臨盆了。」

阿霧看郭娉婷嚇成那樣,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只是阿霧沒有其他法子打聽顧廷易的訊息,當然也是想試一試這位嫂子。今日聽見郭娉婷這樣說,阿霧還是滿意的,可見郭娉婷立身還是正的,沒有往歪了引自己。

「郭夫人不用怕。」阿霧似笑非笑地看著郭娉婷。

郭娉婷詫異地抬頭看了看阿霧,又趕緊低下頭。

「好好看著國公府,把孩子養好,今後總是有造化的。」阿霧道。

郭娉婷又低頭謝恩。

阿霧還想著要同郭娉婷再說幾句話,就見那頭楚懋走了過來,一襲黃色的龍袍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阿霧迎了上去,郭娉婷趕緊低頭跪下。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任何動靜,她的視線裡那些周遭伺候的人的腳也是沒人動過。

郭娉婷好歹大膽些,她很有技巧地抬眼打量前頭,只見皇帝陛下此刻正背對著自己。好歹郭氏也是成了親的婦人,也經歷過柔情蜜意的時段,但是也沒見過這麼大膽的,居然就這樣在人前親著嘴。

郭氏看皇后掙扎得那樣厲害,就知道皇帝陛下有多用力。她自己立馬低下了頭,忍不住紅了臉,又生怕被皇帝看到,治她個不敬之罪。

阿霧拼命地捶著楚懋的胸膛,費了老牛鼻子勁兒才得以被鬆開來喘口氣兒,「有人看著呢。」說著還踩了楚懋一腳。

只是她心痛楚懋,用力不大。不過,這點兒痛,對嘉和帝陛下來說簡直就是撓癢癢,更惹事兒。

楚懋將阿霧的手腕一拉,兩個人就藏入了一旁的假山裡。

等郭娉婷再次抬眼時,已經見不到兩個人,她大鬆了一口氣。過了好一陣子她才看見帝后從另一邊的假山過來。

阿霧拉了拉楚懋的袖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口脂印子。

楚懋則替阿霧扶了扶頭上的牡丹宮花,又替阿霧提了提衣襟,以期遮住脖子上的紅痕。然後,他又捉住阿霧的手,細細地親了起來。

郭娉婷都看得呆了,完全沒想到帝后私下相處會是這般模樣,要知道前前後後加起來,他二人可是成親六年了,居然還這樣黏糊。

也不知道楚懋在阿霧耳邊說了什麼,郭娉婷就見阿霧衝自己看了看,旋即帝后就攜手離開了。過了會兒,自然有人來領了郭娉婷離開。

「怎麼單獨和她說話?」楚懋拉著阿霧的手問。

但是阿霧感覺到這力道可是讓人忍不住手疼的,「只是想問一問二哥的情況。」

楚懋的手果然用力一握,「他算你哪門子二哥?」

阿霧忍著疼反問道:「那要是不算二哥,又算什麼好?」

楚懋這下不說話了,只瞪著阿霧看,恨不能在她胸口戳出個洞來。

「手疼呢。」阿霧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嗔了楚懋一眼。

「朕還心疼呢。」楚懋回道。

「好,那麼咱們就細細說道說道,什麼鸞娘、什麼元蓉夢、什麼相思,什麼尤氏,什麼何氏、陶氏,我的心都爛成窟窿了。」阿霧不講理地道。

楚懋哈地冷笑一聲,「讓朕看看。」說罷就去扯阿霧的衣襟。

阿霧捂著胸口開始狂奔,笑聲在風裡傳遞,伴著陣陣花香。

到最後在出宮的馬車上,阿霧還是賴在了楚懋的懷裡,「皇上現在不正是求賢若渴,銳意革新的時候嗎,難道就不能看看大哥和二哥有沒有能用的地方?別的不敢說,但是二哥在軍中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楚懋擰住阿霧的鼻子道:「行啊,只是起復他們,總得有個名頭,譬如……」太子降生什麼的。楚懋沒有說出口,就是怕阿霧有壓力,當然他自己目前的壓力也是大得不得了了。

阿霧如何猜不到楚懋的意思,只是這件事她著急也沒用,一個個太醫都說沒問題,可就是懷不上。這幾乎成了她和楚懋的雷區,都不敢碰。

「咱們這是去哪裡?」阿霧問道。

「回祈王府。」楚懋趕緊接過阿霧的話頭。

阿霧眼睛一睜,嘴角忍不住上翹,「皇上這是……」

在時隔這麼多年之後,阿霧終於站在了雙鑑樓的門內,她貪婪地吸了一口滿室的書香,不過阿霧對雙鑑樓的百衲本和元版《通鑑》並不那麼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伯遠帖》和《蜀素帖》,以及《洛神賦圖》和《遊春圖》。

「書畫都在二樓。」楚懋善解人意地給阿霧指道。

阿霧提起裙襬果斷地上了二樓,滿滿的書畫看得她心潮澎湃,半晌才覺得這樓上有一處不對勁,就是那一張不該出現的瞧著挺新的紫檀嵌大理石屏的貴妃榻。

不過阿霧也顧不得這些,她是個畫痴,如飢似渴地開啟一幅卷軸,然後就被人壓到了貴妃榻的扶手上。

「其實我早就想這樣做了。」楚懋咬著阿霧的耳朵道。

阿霧吃了楚懋的心都有了,她眼瞧著震動太大,將桌案上的卷軸都震得開始往一邊兒滾去,眼看著就要跌落到地上。這可都是幾百年的珍品了,阿霧費勁兒地往前探身子,接住那些卷軸,同時還一邊兒喊著,「我的王珣——我的米癲——我的顧三絕——我的展子虔……」

結果皇帝陛下下手越來越狠,到後來阿霧再支撐不住,一邊哭一邊罵,「你別這樣,嗚嗚嗚,別動那兒啊,嗚嗚嗚……」

待地板恢復平靜後,阿霧已經軟成了一攤泥,雪光綾的內衫破破爛爛地掩蓋在腰間。而皇帝陛下已經在整理他自己的衣裳了,一副吃幹抹淨心情很舒暢的模樣。

阿霧心裡頭想著,今日這是自己的千秋節,還是楚懋的萬壽節啊?

「你做什麼這樣用力?你看看我的腿!」阿霧伸出腿去踢楚懋。

阿霧的大腿上紅紅紫紫的好幾塊,看著格外憐人。楚懋抬手握住阿霧的腿,眼睛眯了眯道:「是有些沒控制好,等下我給你上點兒藥。」

楚懋安撫了阿霧一下,「也是你自作孽,你沒事兒叫別的男人的名字做什麼?」

「什麼別的男人,這可都是我的……」

「嗯?」

阿霧沒敢再說話,乖乖地穿了衣裳,只求皇帝陛下能給她時間好好賞一賞畫。

「這些能不能搬回宮裡去?」阿霧問道。

「嗯。」皇帝陛下答應得很爽快,「走吧,既然要搬回宮裡,你回去看也是一樣的。」

阿霧也累得慌,又汗膩膩的,便點了點頭,可是又實在忍不住瞻仰這些聖蹟。這回她好歹能集中注意力了,然後就聽見雙鑑樓裡傳來阿霧的狂吼,「楚懋!楚景晦!你個渾蛋!」

楚懋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沒說話。

「這是什麼?!」阿霧指著《伯遠帖》上的題跋,用的印是隆慶帝的私印,巴山客。這說明,伯遠帖必然是被隆慶帝收藏,根本就不可能藏在雙鑑樓。

楚懋又摸了摸鼻子。

「這些書畫當初根本就沒藏在雙鑑樓是不是?怪不得你不敢讓我進雙鑑樓,一進來你就穿幫了,虧我還……」阿霧當初為了進雙鑑樓可沒少費心思討好楚懋。

雙鑑樓一直是阿霧心中的聖殿,結果到最後居然是個可惡的謊言,阿霧拿起卷軸就要抽楚懋。

「誒,小心,那可是《遊春圖》。」楚懋往後躲著提醒阿霧。

阿霧趕緊放心畫軸,左尋右尋都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有拿手來擰楚懋。

「哎喲喲,我是不疼的,我就是心疼你的手。」楚懋四處躲閃著阿霧的襲擊。兩個人鬧了半晌,最終還是以楚懋不再躲避,讓阿霧擰了耳朵才作罷。

離開了雙鑑樓,阿霧回玉瀾堂換了衣裳這才同楚懋又登上了馬車。不過阿霧也奇怪玉瀾堂的擺設一如從前,乾乾淨淨的就像她還住在這兒一樣。

阿霧想了想,將臉貼在楚懋的胸口道:「皇上前些年是不是經常來這兒坐坐?」

「是。」

楚懋回答得極其爽快,阿霧想抬頭去看楚懋,卻被他用手死死地箍住頭,動彈不得。過了許久他才放開手,顯然是被阿霧猜中了,有些下不來臉面。在最盛時,他還必須回到玉瀾堂,在阿霧睡過的床上躺下,才能勉強入眠。

阿霧圈住楚懋的脖子道:「我們再也不分開。」

楚懋親了親阿霧的紅唇,輕喚道:「阿霧。」

阿霧聽著心都軟成了水,但是皇帝陛下就是有本事將感動化成旖旎,然後讓阿霧痛恨不已。

「不行。」

「怎麼不行?」

「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飯,看雜耍嗎?」阿霧嘟嘴道。

「也不影響,等會兒我幫你挽頭髮。」

「不!」阿霧決不妥協,「下午我都被傷著了。」

「正好,我幫你上藥。」楚懋說著就欺了上去。

儘管朝內朝外都在說子嗣的事情,楚懋自己也有些擔心,但是不得不說,阿霧此時沒懷上,其實楚懋並不是真的那樣失望。

上完藥後,阿霧拍掉楚懋的手,怒瞪著他,「還不快點兒給我梳頭。」

「是,娘娘。」楚懋笑道,又替阿霧重新挽了發,抿了頭。

阿霧見楚懋裝備齊全,就疑心他其實早有謀算,擰著他的腰問道:「皇上,是不是早就謀算著要這樣欺負我?」

楚懋笑而不言,也都怪凌裕,經常吹噓他的風流史,他極其推崇在馬車上頭,只道別有情趣。今日楚懋試了試,果真別有意境,尤其是看阿霧敢怒不敢言,又嬌又羞,瑟瑟發顫的樣子,他就格外激動。

阿霧對著把鏡看了看自己的頭髮,一切看著還好,只是臉色太粉潤,眼睛又太水潤了。阿霧一把扣住鏡子,心裡頭煩躁極了,忍不住踢了楚懋一腳,「都怪你!」

等馬車停在「園外園」的時候,阿霧總算是見得了人了。楚懋替她戴了帷帽,這才抱了阿霧下馬車。

園外園的菜品和南曲並稱雙絕,都是阿霧喜歡的,他們家的小點是專門從南廣請的師傅,非常有特色,阿霧喜歡那蝦餃。

園外園的賽黃鸝是唱曲的臺柱子,想點她的曲兒,提前好些日子就得來訂。楚懋攜著阿霧想做一回凡人,依照規矩,半個月前就差遣李德順來定了賽黃鸝的局,且不許他洩露身份。

阿霧品嚐著用澄粉做皮包的蝦餃,白裡透粉,又鮮又滑,拿楚懋打趣她的話說,那就是阿霧的樣子。另一邊耳朵也是極致享受,賽黃鸝的聲音的確賽過黃鸝。

「我為你夢裡成雙覺後單,廢寢忘食,羅衣不耐五更寒,愁無限,寂寞淚闌干……」

阿霧聽著正有滋味兒,卻聽外頭有人喧鬧。

「去把黃鸝兒給爺叫出來!爺辦差在外,好幾個月沒來看她了,她一準兒想死爺了,甭管裡頭出多少的價,爺都三倍給他。」

阿霧聽見這聲音眉頭一皺,楚懋則是眉頭一挑,臉上帶著一絲奇怪的笑容,像是在看好戲似的。

那賽黃鸝卻仿似有些驚慌地看了一眼阿霧和楚懋,顯然是在為外頭的人擔憂。

那外頭另一人聲音十分低,聽著像是在陪好話,想來該是老闆。

阿霧又聽得先頭那一人道:「這裡頭的人什麼來頭?這京裡頭誰不給你凌爺三分薄面,今日爺可是請了不少貴客,就等著黃鸝兒,你要是不進去,就讓爺自己進去說。」

那裡頭賽黃鸝聽見了,剛好一曲唱完,她放下琵琶衝阿霧他們行了禮,「外頭的客人吵鬧著兩位貴人了,請容黃鸝出去將那人請走。」

阿霧這才多看了一眼賽黃鸝,又衝楚懋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這姑娘還挺有眼色的。

其實也怪不得賽黃鸝有眼色,端看座上這兩位的容貌和氣度,那就非同小可,凌裕跟人一比,瞬間就被人襯成了渣渣,再來旁邊伺候的人白面無鬚,賽黃鸝確定那肯定是個公公,這京城用得了內侍伺候的人可沒幾個。

楚懋看著賽黃鸝道:「不用,看他進來怎麼說。」

說話間,那凌裕就踹了門進來。楚懋眼皮子一搭,沒想到凌裕居然這樣霸道。

「你……」凌裕的下半截話直接被他自己吞進了肚子,還噎著了。

「主子爺。」凌裕是個極靈醒的,一看楚懋的穿衣打扮和老闆說的不露身份,就知道嘉和帝不願別人知道他是誰,他不敢直呼聖上。其實到如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瞭楚懋的身份,只是不能當面說破。

楚懋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衝凌裕勾了勾唇角。

卻見凌裕居然瞧傻了眼,阿霧連瞪了凌裕兩眼,他才反應過來,趕緊跪下請罪。

賽黃鸝見了也趕緊跪下求情。

阿霧心頭想,這凌裕風流紈絝,想不到卻能得女子傾心。

「想不到凌大爺這樣的氣派,這京城就沒有你不敢踹的門是不是?」楚懋沉聲道。

凌裕趕緊膝行到楚懋腳下,「主子爺見諒,臣也是一時情急,主要是今日那些人都掇弄著臣要來聽黃鸝兒的曲兒,臣這不是心急嗎?臣平日絕不敢如此,還求主子爺寬諒一回,主子爺就是要把臣送到回疆去,臣也認了。」

「行,你可記住了這話。」楚懋道,「都請了什麼貴客,咱們也去熱鬧熱鬧。」楚懋轉頭看著阿霧。

阿霧搖了搖頭,她這身份可不好去見那些人,想來也都是紈絝子。

「無妨,想來都是臣工,你是主母,理所當然應該見一見。」楚懋起身拉了阿霧的手讓她站起來,轉頭對凌裕道:「帶路。」

凌裕的臉都白了,青天可鑑,今日他的客人可都不適合見這兩位,但是如今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伸頭挨一刀了。

當凌裕訂的包間開啟時,裡頭的人都驚呆了,阿霧也愣著不知該不該進去。

因為唐秀瑾和顧廷易赫然在座,同時阿霧的大哥榮玠也在。

這些人自然都見過楚懋,還有幾個年輕的阿霧看著面生。

楚懋站在門口,裡頭的人就都趕緊跪了下來。

「今日不論君臣,都起來吧,朕是聽著你們這邊熱鬧,才過來瞧一瞧的。」楚懋拉了阿霧的手泰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凌裕趕緊將門關了,「都坐吧,都坐吧,主子爺既然這麼說了,咱們聽著就是。」

阿霧這會兒倒明白凌裕為何得了楚懋的寵幸了,他果然是機靈,這當口若真還要糾纏什麼君臣,那才是掃了楚懋的興致。

一時主賓入座,阿霧和楚懋坐了上位。桌上鴉雀無聲,只有賽黃鸝清脆的嗓音稍微掩飾了冷場。

阿霧不知道今天的場面是不是楚懋故意安排的,一時之間她都有些後悔生在今日了。

在座的人最安全的莫過於榮玠,阿霧朝榮玠看去,她這位溫文爾雅的大哥衝她微微一笑。

「大哥,爹爹和太太還好嗎?」阿霧問道。

此話一齣,在場其他幾人才知道跟著皇帝進來的這位天仙似的人物赫然就是皇后娘娘。

「家裡一切都好。」榮玠這就算回答完了,他本來就是寡言少語者。阿霧看了榮玠好一陣子,這位大哥居然都不知道打個圓場,同自己多說幾句話,幫她把尷尬消除。

阿霧已經從楚懋的余光中瞥到他嘴角翹起的那一分嘲諷全開的笑容了。

這種時候掩飾就是心虛,等會兒回去阿霧覺得自己肯定要無比受罪,還不如大著膽子博一回,所以阿霧暫時先忽略投在自己臉上的那四道灼人的視線,往唐秀瑾的方向看去。

唐秀瑾愣了愣,完全沒料到阿霧會向他看來,他握著酒杯的手抖了抖,灑出幾滴酒來。

阿霧這是恨上唐秀瑾了,沒事兒幹嗎將顧二哥也叫出來?阿霧可不以為顧二哥會同凌裕有交情,但是唐、顧兩家是姻親,唐秀瑾可能是有心為顧廷易活動,來同凌裕攀交情。

即便如此,阿霧也深恨唐秀瑾的不看時機。

楚懋握著阿霧的手緊了緊。阿霧收回落在唐秀瑾身上的目光,看向楚懋,小手指在他的手心裡輕輕劃了劃,惹來楚懋一個瞪目。

阿霧怒目回瞪。兩個人的視線糾纏了許久這才分開。

這時只聽得席上一聲脆響,唐秀瑾喊了一聲,「君楫。」

君楫是顧廷易的字。

阿霧應聲看去,只見顧廷易打翻了手中的酒杯。阿霧看著他,顧廷易看著阿霧也就再不能挪開視線。他已經有許多年沒見過阿霧了,也可以想見將來可能再沒機會,顧廷易簡直是在貪婪地打量阿霧。

阿霧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就溼潤了,因為她的二哥,曾經如芝蘭玉樹一般的顧廷易,居然蒼老若斯。阿霧簡直是沒臉面對他,當初是自己害了母親,也害了他,本來他該有大好前程的。

「你給朕哭出來試試!」楚懋的聲音在阿霧的耳邊咬牙切齒地響起。

阿霧不敢眨眼睛,生怕滴出淚來,回頭恨恨地看著楚懋,抬腳在他腳背上重重地踩了一下。

其他人此刻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喝著酒,誰敢抬頭看帝后啊?唯獨凌裕,膽子簡直天生像有西瓜那樣大,瞅著阿霧就不松眼。

凌裕其人,就是有個毛病,看到美人就腳軟,走不動路,非得看夠了不可。

凌裕此刻簡直是魂銷骨軟,他當時聽說令柔縣主是少有的美人,還特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偷看了一眼,美確實是美,當時凌裕也是脖子都軟了,還認為皇帝陛下只怕不是傻瓜就是不舉,如今才知道傻的人是自己。

那令柔縣主美得鮮豔,卻稍嫌浮誇,哪裡像眼前這位,就像經過冰甕沉澱的水,澄澈瀲灩,又像被時光打磨過的玉,瑩潤無瑕,望之驚豔,再看驚心,眼睛從此就長在她身上了,生怕少看了一眼,那就虧大了。

再到這位皇后娘娘嬌嗔怒瞪、眼角微紅,鼻尖微澀時,那沉靜的一湖水立即就如霧生月照,那原本溫潤的一塊玉,立時就光彩流瀉。真真是濃妝淡抹總相宜,嬌嗔微怒也關情。

凌裕只道,若是皇后肯這樣看他一眼,他也甘願為她遣散闔府姬妾。想到這兒,凌裕又憶起他屋裡那位尤物。當時納妾之夜,他居然意外探得了尤氏的紅丸,簡直是無法想象。即使凌裕御女眾多,那尤氏的身段也算是其中最佼佼者,要不然他哪能冒著風險去討要她。

尤氏居然還是黃花閨女,這如何能不讓凌裕吃驚,他只覺得皇帝陛下就是暴殄天物。今日凌裕才知道,人家皇帝那是口味刁,對著尤氏這種的,根本下不了口。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是凌裕可是花國老手,這位娘娘往那兒一坐,優雅天成,高貴端麗,雙膝緊閉,玉腰挺直,該是天上仙娥不能褻瀆,但那不經意的一抹媚色豔意彷彿在從她的每一個毛孔往外散發,這才是讓凌裕根本動不了的關鍵。

這美人嘛,美到一個級數,瞧的就不是一張臉、一副身段了,端端品的是那個味兒。

凌裕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即使在一堆臭男人裡,他也能聞到來自阿霧身上的絲絲縷縷的沁人幽香。

阿霧實在是受不了凌裕這種「登徒子」的眼神,一眼掃過去,又高傲又輕蔑,簡直是擊打在了凌裕的脊樑骨上一般。他一個沒坐穩,險些跌下凳子來。

楚懋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賽黃鸝的一曲這會兒也告了一個段落。

「看來朕在這兒,你們無法放開,朕走了,你們繼續吧。」楚懋拉著阿霧的手站起身,一時屋裡眾人又開始恭送。

阿霧走出來才道:「那個人也太討厭了。」

楚懋道:「的確討厭,放心吧,朕明日就給你報仇。」凌裕今晚本是無意提的一句回疆,天可憐見他剛從嶺南那煙瘴之地回來,哪裡能料到,皇帝果然心黑,第二天就將他攆去了回疆。

阿霧不再開口,到了馬車上才冷冷地對楚懋道:「皇上就是這樣給我過生的?」

楚懋沒說話。

「可是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同胞哥哥。」阿霧沒法忍住聲音。

「但是你也看見了,他當你是妹妹嗎?朕受不了你惦記他,你今天要是不召什麼郭氏,朕也不會臨時起意。」楚懋反問。

阿霧咬了咬嘴唇,也知道楚懋說得不錯,「他怎麼想,我怎麼管得著?可是我心裡是清清白白的,這種乾醋皇上倒喝得樂呵。」阿霧諷刺道。

楚懋笑了笑,來拉阿霧的手,「這種醋我以後再不喝了。」

阿霧狐疑地看了楚懋一眼,有些不信。

皇帝陛下摸了摸鼻子,「你見顧廷易時,的確沒什麼其他的想法。」

「你又知道了?」阿霧冷哼。

「當時我數了你的脈搏,見到他之後沒什麼太大變化。」

阿霧的眼睛都瞪圓了,皇帝陛下還真是敢說,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她簡直拿他沒轍。

可是阿霧也大約能體會楚懋的心。打小他就是在冷漠中長大的,所以對自己能擁有的愛,那是要百分之百攫取和佔有的,容不得有絲毫瑕疵。

阿霧也是一直顧忌著楚懋的這種心思,才遲遲不敢提顧廷易的事情。

「咱們這是要去哪裡?」阿霧見馬車顯然不是往禁宮去。

「難得出來一趟,你不想去見見岳父、岳母嗎?」楚懋擰了擰阿霧的鼻子。

阿霧果然又高興了起來,咬了一口楚懋的耳朵道:「是本來就有這個打算,還是你臨時起意補償的?」

楚懋揉了揉阿霧的頭,「朕有什麼好補償的,你若是不長得這樣招人,朕哪裡來的這等煩惱?」

「可是我若是不長得這樣招人,皇上也未必能看上我呢。」阿霧辯道,上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話說到這兒,阿霧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皇上,你說若是當初先皇沒有給咱們指婚,這輩子我們會像現在這樣嗎?」阿霧問道。

這個問題楚懋還真不敢昧著良心回答,他看阿霧第一眼時可以說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後來的事情都是相處後發生的。說實話,再美的女人想靠一張臉就讓嘉和帝陛下傾心,那就是妄想。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會後悔一輩子的,你不是說上輩子,看見我最後出家了嗎?」楚懋親了親阿霧,「大概是老天垂憐,讓你再活一世,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你上次不是說,就算沒指給你,你也得把我搶過去嗎?」阿霧哼哼地諷刺道。

楚懋想了想,「要不咱們試試?」

「你想得美!」阿霧踹開楚懋的手。

「其實不僅是老天垂憐。」阿霧想起了隆慶帝,「你說當時皇上怎麼會想著將我指婚給你?」這個問題已經困擾阿霧許久了。

當初榮三老爺雖然已經是三品侍郎,但是這京城裡什麼都不多,就是官多,也輪不到阿霧來做正妃。當然也可能是楚懋不得隆慶帝喜歡,隨便撿了個姑娘賜給他,可問題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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