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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和和美美喜得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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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垂下眼睛看著阿霧,「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若是想知道內情,恐怕得下去問他老人家。」

阿霧可憐兮兮地看著楚懋,「那你猜一猜嘛。」

可是誰又能猜得準呢?或者隆慶帝看過阿霧的畫像後,忽然覺得阿霧和楚懋看起來極為相配,所以指婚?也或者是隆慶帝在眾多畫軸裡點兵點將,最後阿霧幸運地被抽中?或者因為榮家不得力,榮三又是庶出,更加不得安國公府的支援,所以將阿霧指給楚懋,是為了變相地打壓楚懋?

太多的可能性了。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必然,也有很多偶然,正是這些偶然,形成了千奇百怪的人生。

當阿霧和楚懋站在榮府的門口時,門房都被嚇傻了。自家的姑奶奶他當然認識,但是如今姑奶奶已經成了皇后,他是壓根兒沒想過會看見她的,何況她身邊站著的還是皇帝。

那門房咚地就跪下開始呼:「萬歲。」

楚懋皺了皺眉頭,拉了阿霧就進去。他二人是微服出來的,並不想鬧出動靜兒來。也有那機靈的,遠遠看見了,忙不迭地就去報了董氏。如今是董氏管家。

榮吉昌和崔氏也立馬就知道了,也來不及換衣裳,忙忙慌慌地前來迎駕。

「老師和岳母請起,今日是阿霧生辰,她一直掛記著你們,想回來看看。」楚懋虛扶了榮吉昌一把。

一行人剛到正堂坐下,就聽見後頭有吵鬧聲。這裡是阿霧的孃家,她就隨便多了,「這是怎麼了?」

榮吉昌和崔氏面面相覷,彷彿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阿霧向董藏月看去,董氏開口道:「是老太太的屋子。」董氏也為難,但還是說了出來,「二叔的四姑奶奶時常過來求老爺,老爺不允,老太太就鬧。」

這等家醜,遮都來不及遮,這倒好,都捅到帝后跟前兒了。

且說著,曹操就到了。有丫頭來報,四姑奶奶過來了。

「怎麼這個時候她還過來?」阿霧擰了擰眉頭,旋即也想明白了,這時候榮老爹才在家裡。阿霧站起身,「爹爹陪皇上去書房坐坐吧,我去會一會榮玥。」

榮四被引到崔氏的上房時,萬萬沒料到阿霧居然也在座。她的這位堂妹,榮四可是好些年沒見著了。

想當年她們一個是王妃,一個是侯府嫡子的兒媳婦,也算不得差太遠,但今日可就是雲泥之別了。但阿霧和榮四畢竟是一同長大的,即使她身為皇后,榮四心裡也免不了想起當年的榮璇。

當年的榮璇還給她下過跪,而現在的榮璇依然無子。不過唯一的不同是,榮四再不敢將這些話講出來,恭恭敬敬地給阿霧磕了頭。

「你也是有家有口的,還有丈夫和孩子要照顧,怎麼天這麼晚了還來這裡,也不怕攪得老太太睡不著覺?」阿霧冷冷地看著榮四。

「民婦、民婦只是想給夫君求個一官半職,娘娘的兩個小外甥又年幼,如今家裡沒有任何產出也難熬,還求娘娘心善,可憐可憐民婦吧。當年的事情都是民婦年幼無知,得罪了娘娘,還請娘娘饒過民婦。」榮四磕頭道。

「這麼說,本宮若是不給你夫君官職就是不饒你?且不說官職是國之公器,咱們婦道人家不該過問,就說你是本宮的堂姐,幼時不能愛護妹妹,長大了還諸多奚落,會生兒子很了不起嗎,本宮可以教你生出來的都吞回去!」阿霧實在是厭惡榮四,居然不達目的就天天來騷擾,還教唆老太太鬧。

榮四被阿霧的話嚇得往後一坐。

「回去吧,今後沒有事兒不許你再來。至於你夫君,他若自己有能力,也用不著你一個婦道人家出面。」阿霧三言兩語打發了榮四,轉身又去了老太太的上房。

這老妖婆是阿霧最厭惡的人。她見到阿霧時,不僅不跪,反而冷笑道:「怎麼,皇后娘娘駕臨,還要讓我老婆子這麼大年紀往地上跪?」

阿霧看了老太太一眼,兀自坐下。

一旁的明心道:「皇后娘娘,禮不可廢。」

旁邊自然有人架著老太太跪下。

老太太破口大罵道:「榮璇,你個小娼婦!當初你爹出生時我就該把他溺死,也就生不出你這個孽障了!嗚——」老太太的罵興正濃,結果嘴就被堵上了。

阿霧可從沒把這老太太當成祖母過,心裡頭自然也沒有對她的孝道一說,明心無論是說話做事都很得阿霧的喜歡。

「你們是怎麼伺候老太太的,就由著她這樣瘋瘋癲癲的,也不怕嚇著人?」阿霧環顧四周道。這也就是給老太太定了性了,「大嫂,給老太太抓藥吃了嗎?」

「回娘娘,每日都吃著藥,前兩天看著好些了。四姑奶奶一來,老太太就又這樣了。」

老太太聽了董氏的話,反抗得更為激烈了。

阿霧看見她那個樣子,心裡覺得怪沒有意思的。當她小時候老太太折磨她時,是阿霧最脆弱、敏感的時候,可如今她若是折騰老太太,確是在她老朽且有一點兒破罐子破摔時,很是沒有意思。

「那就別讓老太太見人了。好吃好喝地供著,也算替爹爹盡心。」阿霧淡淡地道,站起身來,「老太太你好好歇著吧,本宮走了。不過大房和二房可沒死絕,本宮會替你看著的。」

老太太眼睛一鼓,沒有再掙扎。

這等狠絕的事情榮三老爺不敢說,董氏也不敢說,但是阿霧說來,老太太卻不敢不信。

阿霧從老太太屋裡出來,又同崔氏說了一陣子的話。崔氏自然是老生常談,從阿霧剛成親的時候,這話她就開始談了,無非就是孩子、孩子、孩子。

從榮府回宮時,阿霧已經倦得不成樣子了,偎在楚懋懷裡問道:「皇上,我爹他們上摺子逼你生兒子,都快把你逼瘋了吧?」

「就是被逼瘋了,朕一個大男人怎麼生兒子?」楚懋笑道。

「認真跟你說呢。」阿霧是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氣說這件事的,「如果我一輩子生不出孩子,或者只生得出女兒,那可怎麼辦?」

阿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楚懋,裡頭深藏著脆弱的期待。

「別擔心這件事,到時候過繼一個孩子就行了。」楚懋說得很淡然。

「你說真的?認真的?」阿霧撐起身看著楚懋。

楚懋摸了摸阿霧的臉,「朕這一生實際上已經很得上天眷顧了,人不能太貪心。」

「其實當初皇上如果不把陶側妃和何側妃她們送回家,我也不用這麼有壓力。」阿霧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又賣乖。

楚懋狠狠地打了打阿霧的屁股,「少跟我這兒說矯情話。剛才在路上我不過就是瞧了別的女子一眼,你還記得你當時的表情嗎?」

阿霧自己想了想,也忍不住笑出來,「我只是擔心陶側妃回家後,會不會……」

「放心吧,朕都安排好了,好歹也是祈王府出去的人。陶氏遠嫁江南去了,何氏那是自己作死。」楚懋道。那鎮國公一家首鼠兩端,楚懋上位後就已經清算過了。阿霧也不關心何氏。她聽得府裡頭出去的幾個女子都有了安排,心裡也就不再那麼內疚了。

「謝謝你。」說完阿霧低下頭親在楚懋的唇上,又口齒不清地道:「你不許動。」

阿霧自己伸出舌尖來輕舔楚懋的唇瓣,紅著臉道:「我伺候你。」

這話讓楚懋差點兒沒激動到半死。結果皇后娘娘所謂的伺候,也就是主動伸出丁香小舌逗著他的舌頭玩耍了一會兒,美味倒是美味,幸福也的確是幸福,可就是不解餓。

楚懋就那樣期盼地看著阿霧,阿霧還以為是自己的吻技征服了皇帝陛下,更可著勁兒地親楚懋,弄得楚懋最後在車裡坐了良久,才下馬車。

五月裡頭,阿霧聽得,惠德夫人將鸞娘許給了皖撫的嫡長子。阿霧也懶得過問,只在八月裡鸞娘出嫁時賜了第一抬嫁妝,是一對玉如意。

阿霧自己手裡平日也愛把玩一支多子多福玉如意。炎熱的夏季雖然已經接近尾聲,但是阿霧心裡頭的燥熱卻越發難捱——這都快半年了,她肚子裡一點兒響動都沒有。

夏日裡頭,好幾次阿霧都有噁心反胃的感覺,有一回連楚懋都以為是懷上了。當時他臉上的喜色是那樣耀眼,阿霧覺得自己若是真懷上了該有多好。

阿霧自己老是懷不上,自然擔心,崔氏那頭也隔三岔五就有某某相傳特有效的求子符送進宮來。

如此反覆幾次,姜良之道:阿霧這是壓力太大,反而不易有孕,只勸她要守平常心。說得容易,可這平常心往往是最難守的。

阿霧這頭煩著孩子的事情,另一頭也煩楚懋。皇帝陛下就跟沒吃過肉的人似的,如今更是使出五花八門的手段來折騰她。阿霧前些日子才被他擄去歸田園肆意了一番,阿霧自己想起來都覺得羞人。

哪有硬逼著自己去扮演其他人家婦人的道理,反過來他自己倒是吃醋吃得厲害,將阿霧折騰得好幾日走路都打哆嗦。

但是皇帝陛下食髓知味,如今在西苑避暑,離歸田園又近,阿霧真是怕了他了。心情一煩悶,難免月事就有些不準,阿霧這個月已經遲了三日了。

不過這小日子左右三日不來,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阿霧已經被「虛驚」弄得疲憊不堪了。

到晚上,楚懋又來掇弄她,阿霧累得慌,又覺得小腹有些疼,當即就哭了出來,「肚子疼。」

在嘉和帝一朝的內宮,皇后娘娘的一丁點兒事,那都是頭等大事。所以阿霧一喊「肚子疼」,太醫就得乖乖地從床上爬起來。

李太醫今夜當值,不過他擅長的並非婦人科,從皇后的脈象來看,卻是脈來流利,如盤走珠,有喜脈之兆,但並不是很明顯,所以李太醫也不能確定,因心下有了懷疑也不敢胡亂用藥,怕萬一傷著龍胎,他可就是萬死難贖其罪了。

「娘娘是何時開始肚子疼的?」李太醫問道。

阿霧看了一眼白鬍子老太醫,又望了一眼楚懋,這話她哪裡答得出。

還是楚懋將李太醫喚道外間,說了其中因由。

待楚懋回來時,阿霧問他:「李太醫說是什麼情況了嗎?」

「沒什麼事兒,可能是茬著氣了。」楚懋道。

「可是這幾日我總覺得胸口悶得慌。」阿霧道。

「明日朕讓姜良之來給你把脈。」楚懋道,「睡吧,現在夜裡涼了,你正好睡。」楚懋輕輕地揉著阿霧的頭助她入眠。

阿霧倒是秒睡了,楚懋自己卻心潮澎湃,不知道明日姜良之來給阿霧把脈的結果可會同今日一樣。

次日有早朝,楚懋一下朝徑直就往乾元殿內殿來,姜良之緊隨其後。

阿霧將手伸出來,她見楚懋的臉色那樣緊張和嚴肅,自己也就緊張了起來,難不成真是有了?阿霧的心頓時咚咚咚如打鑼似的跳起來。

「的確是滑脈,不過月份太淺,臣過幾日再來診一次。」姜良之道,但他眼裡的喜色是藏不住的。這些個太醫誰也不敢把話說滿了,萬一到最後不是喜脈,那真是聖恩沒有邀到,反而闖下大禍。

不過以姜良之的醫術,阿霧相信他是不會診錯脈的。

阿霧望著楚懋,她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眼淚珠子跟斷線似的往下滴。再觀皇帝陛下,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眶也有些微紅。

「阿霧。」楚懋走過去。

阿霧一下就撲入了楚懋的懷裡,抱著他的腰,痛哭出聲,而且有越哭越響亮的趨勢。

「哎喲,我的祖宗,你仔細哭壞了眼睛。」楚懋在阿霧身邊坐下,捧著她的臉替她吻去淚痕,「別哭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朕恨不能這就昭告天下。」

阿霧被楚懋的話給逗笑了,「皇上這是著哪門子的急,月份淺著呢,不能說的。」阿霧將食指放在楚懋的唇上。

楚懋順口就含住了阿霧的手指,兩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周邊的人都習慣了,只低頭站著。那姜良之卻是個沒見慣的,一大把年紀了,還被帝后兩個人給弄得面紅耳赤的。

半晌楚懋才回過頭來道:「姜太醫,你將這裡頭要忌諱的一一寫下來給朕看,特別是吃食上的禁忌。另外,今日可要開方子?」

姜良之趕緊道:「臣立即就寫。皇后娘娘的身子底子好,從脈象上來看無須服藥。」

楚懋點了點頭,「朕就將皇后的這一胎交給你了,你務必得用心。唔,朕給你許可權,這天下的婦科聖手都歸你招攬,只要是你覺得用得著的人。朕只有一句話,皇后不能有任何閃失。」

姜良之腦門子都冒汗了,跪下來口稱「是。」

阿霧推了楚懋一把,「皇上做什麼這樣緊張,弄得我也開始緊張了,這婦人生孩子不是尋常事嗎?」

「好,好,朕不緊張,你也別緊張。」楚懋親了親阿霧的臉頰。

這頭楚懋安慰了阿霧,又陪了她整個上午。若非真是有要務要處置,他簡直是半步都不想離開阿霧。

「你乖乖的,這頭三個月好好養著,咱們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行嗎?」

「哪有那麼誇張,那背上還不長瘡啊?」阿霧推開楚懋,「皇上趕緊去吧,你在這兒擋著我的風了。」

楚懋趕緊讓開半步,「朕讓岳母進來陪著你吧,都說女兒懷胎,母親陪著是最好的。」

阿霧想了想,「這樣也行,只是這月份還淺著呢,等後面肚子顯了再叫母親進來吧。家裡還有一堆事呢,她也走不開。」

「娶媳婦是做什麼的,岳母能有什麼事?若是媳婦一個不夠,朕就再給你家娶一個。」楚懋霸道地道。

阿霧真是被楚懋弄得啼笑皆非了。

那廂楚懋去了前頭召見臣公,雖然阿霧懷孕的事情,他的確什麼也沒說,但是他逢人就叫他們推薦家裡用得好的穩婆,不過半日工夫,朝堂上上下下都知道皇后娘娘有孕了。

這兩日楚懋真是走路生風,面帶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崔氏知道訊息的第二天就進宮了,而且連行李都帶上了,還是阿霧好勸歹勸,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才讓她打消了要在宮內長住的打算。

「岳母怎麼走了?」楚懋回來不見崔氏,奇怪地道。

「你還說呢,叫你不要說,不要說,怎麼這麼快我家太太就知道了。過幾日萬一姜良之診出來不是可怎麼辦?」阿霧嘟嘴道。

楚懋在阿霧身邊坐下,拉了她的腿開始揉,「這都能診錯,姜良之也不必活著了。」

阿霧嘆息一聲,「若是生的是公主怎麼辦?」

「公主有什麼不好的?只要咱們能生,一個不行就再生一個。」楚懋一邊說話,一邊手也不停。

阿霧擱在楚懋手裡的腳順勢踢了他一下,「原來皇上一直都覺得我是不下蛋的母雞呢。」

楚懋大笑出聲,「就沒見過自己把自己喻成母雞的!」

阿霧自己也笑了出來,想將腿從楚懋手裡抽出來,卻被他牢牢握住,「皇上幹嗎揉我的腿?」

「我問過了,說是懷孕以後腿容易腫和抽筋,我每天給你揉揉,你就少受些罪。」楚懋道。

阿霧看著楚懋嘟嘴道:「我覺得皇上比起我來,更看重皇嗣。」

「那也因為是你生的。」楚懋答得很順嘴。兩個人嬉笑了一會兒,這才安歇。

阿霧躺在床上,拿腳尖輕輕劃拉著楚懋的小腿,嗲聲嗲氣地道:「皇上,這還有九個月呢,我可怎麼辦?」

楚懋沒制止阿霧的腿,「我知道你這是在報仇。可是你也不想想,我若不是這樣,你能這麼快就懷上?」

阿霧正想反駁,就聽見楚懋又道:「朕已經打聽過了,過了三個月,你若真是想得很,朕也可以滿足你。還有……」楚懋搖著食指道:「你別忘了,九個月不算長,頂多朕再給你三個月養一養。朕提醒你一下,朕也是記仇的。」

阿霧還要開口,就又聽見楚懋說:「有些事,可不一定只能在歸田園做。」

阿霧的挾下任天子以令現任天子的計策顯然行不通了,只能悻悻地轉過身,不再理會楚懋,更是撅起屁股去頂楚懋,哼哼道:「離我遠些,省得又說我報復你。」

楚懋欺上去抱住阿霧,拍了拍她的翹臀,「你這磨人精,朕要是不這樣說,這幾個月還不被欺負死啊。」

皇帝陛下金口玉牙,料事如神,後來果然是被欺負得不行了。

不過現在嘉和帝陛下還是很任勞任怨地在準備當父親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從全國各地推薦來的最有經驗的穩婆就已經到宮裡頭了。

另外內務府也正在遴選奶孃。阿霧看著那陣勢,估摸著皇帝選秀恐怕都沒這麼仔細,楚懋更是親自來選。

他一會兒嫌棄奶孃眉毛太兇,怕嚇著他閨女或者兒子;一會兒嫌棄奶孃的脂粉味重;一會兒又嫌棄奶孃皮膚不夠白,萬一公主喝了她的奶皮膚黑怎麼辦?

阿霧被皇帝陛下的龜毛挑剔給逼得跳腳,最後直接當了甩手掌櫃,由著楚懋去瞎忙活。

除了穩婆、奶孃之外,還有一波人也夠皇帝陛下操心的,那就是御膳房的御廚。阿霧本來就嬌生慣養,如今更是被楚懋慣出了不少壞毛病,前三個月又害口,什麼都吃不下,這可不急得皇帝陛下跳腳嗎?

阿霧被楚懋勸吃飯實在勸得煩了,扔下筷子,揉了揉肚子道:「小東西說想吃爹爹做的飯菜。」

楚懋一時沒反應過來,「要吃老師做的飯菜,我這就叫人去傳。」楚懋還以為阿霧口裡的爹爹是指榮三老爺。

阿霧嘟嘴道:「不是我爹爹,是孩子他爹。」

楚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他想吃,還是他母后想吃?」

阿霧抬著下巴道:「有什麼區別?」

楚懋道:「若是他這樣折騰他父皇,等他出來之後,看朕怎麼收拾他。如果是孩子他娘想吃嘛,朕當然是極端樂意的。」

阿霧被楚懋逗得大笑,衝著楚懋豎起了大拇指,「皇上能屈能伸,真豪傑也。」

楚懋捏了阿霧的鼻子道:「朕下廚做的,你可不許再鬧脾氣不吃了。你瞧你現在,下巴都尖了。」

皇帝陛下親自下廚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楚懋換了便袍,扎袖衣和紮腳褲,乾淨利落。切菜備肉這種事情自然無須楚懋動手,他能動一動勺子炒兩把已經是「感天動地」了。

阿霧拿灑了花露的手帕捂住口鼻,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楚懋舞勺子,還別說從背後看起來,真有那麼點兒架勢。

不過阿霧心裡早就開始後悔了,她想著若是皇帝陛下拿糖當鹽放,她這是吃還是不吃?

待菜上桌時,瞧著還是有模有樣的,嘉和帝裝盤的功夫居然一點兒不遜色於大廚,既漂亮又整潔,很有畫面感。阿霧偷偷地告訴自己,如果鹽不是放太多的話,她可以勉強吃一口。

「吃吧。」楚懋看著阿霧道。

阿霧覺得他的眼神讓自己有一種如果不吃他就要在自己頭上敲個洞灌進去的感覺。阿霧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口酸辣土豆絲,半晌都沒動嘴咀嚼。

「不好吃?」楚懋有些著急地問。

阿霧搖著頭,慢慢地咀嚼,再吞嚥,「是非常好吃。皇上,我覺得如果你這輩子沒當皇帝,當廚師也一定能養活我們母子。」

楚懋笑道:「多蒙誇獎。」

卻說阿霧喜歡吃楚懋炒的菜,這三個月裡頭楚懋便下了三十天的廚,總算將阿霧這一胎平平安安地保到了三個月。

「怎麼肚子一點兒也沒大的感覺?」阿霧穿著內衫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是不是寶寶長得太小了?」阿霧問楚懋。

「一般三個月時還不會太顯懷,但是你的腰圍已經明顯地大了一圈了,阿霧。」楚懋很淡定地道。

阿霧摸著肚子,有一種不敢相信這裡住了個寶寶的感覺。

楚懋走過去圈住阿霧,親了親她的臉蛋兒,「別擔心,一切不是都有朕嗎。」

阿霧點了點頭,她也不知怎麼了,雖然不害口了,但心裡卻慌得很。

到了晚上,阿霧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肚子抽著疼、針扎著疼、像被人踩著疼。

「啊——」阿霧尖叫著坐了起來,滿頭是汗。她還沒來得及清醒,就被楚懋抱在了懷裡,輕輕地拍著背。

「沒事兒,沒事兒,只是做噩夢了。」楚懋輕輕地安慰著阿霧,等她平靜下來才問:「是做了什麼噩夢,阿霧?」

「我夢見渾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肚子好痛。」阿霧將臉貼在楚懋的懷裡發抖,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我會不會死,景晦?」

「胡說什麼!」楚懋疾言厲色地推開阿霧,「別再說這種話,阿霧,我寧願一輩子也不要兒子。」

阿霧也知道自己嚇著楚懋了,趕緊點頭,「我錯了,我只是被夢嚇著了。」

實際上楚懋比阿霧更害怕,打從阿霧懷孕後,他的心就沒有一刻是平靜的。俗語說:有命喝雞湯,無命見閻王。講的就是婦人生孩子就跟到鬼門關走一趟一樣,楚懋如何放得下心?他只是忍著不說,怕反而嚇著了阿霧。

帝后的這一番憂慮,讓太醫院的一眾人也是戰戰兢兢,誰也沒法兒保證皇后娘娘能順利生產。因而是各出奇招,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最離譜的是,楚懋居然還信了。他聽說,這世間婦人,那些養在深閨大院、養尊處優的婦人反而容易難產,而臨盆前一天還下地做農活兒的農婦卻少有聽說難產的。

楚懋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姜良之就說過,要讓阿霧多走動,還教了一套吐納之法。這裡頭都是說懷孕的婦人要多動,不能成日躺著、歪著,為著這個楚懋每日早晚都會抽出時間來陪阿霧去園子裡走動。

聽得農婦之說後,楚懋更是深信,立即就讓內務府在園子裡頭闢出了一塊地來,供阿霧做農活兒。

當阿霧被帶到地跟前兒時,眼睛都鼓出來了,「你是說讓我種地?」阿霧不敢置信地看著楚懋。

楚懋道:「別擔心,朕已經找人來教你了,咱們也不是真種地,你耐不住糞水味兒,咱們就不施肥,只是你要經常動一動,臨盆的時候才好生。」

「我不要。」阿霧覺得這實在是太滑稽了。

可惜楚懋雖然事事讓著阿霧,但在這件事上卻是寸步不讓的,「不行。你就試試好不好,阿霧?」楚懋捉起阿霧的手開始親她的手指。

一旁被請來教導阿霧種地的農婦,黝黑的臉都壓不住紅色,心裡頭道:沒想到這麼天大的官兒居然是個怕老婆的,而且各種膩歪,等她回去說一說,肯定都沒人信。她們家那死鬼若是有這天官一半的溫柔,她就是死也瞑目嘍。

楚懋既然這樣說,阿霧也只好點頭。

之後,她每日都來這裡應卯,地當然都是那婦人在種,阿霧頂多就是遞點兒種子什麼的。

一天阿霧閒來問那荷花姐道:「聽說你們鄉下人生娃子可好生了是不是?」

那荷花姐擦了一把汗,憨憨地笑道:「可不是嗎,就拿俺最小的那個小子來說,俺那天正在地裡頭割油菜,那小子就忍不住要冒出來了,俺恁是割完了一茬才走回去,自個兒燒了水,躺在床上就屙出來了,拿剪刀剪了臍帶,打個結,俺就又下地幹活了。他爹回來,都不曉得俺都生了。」

荷花姐的話將阿霧笑得前仰後合,晚上回去學給楚懋聽,又忍不住大笑,「她居然說她家小子是屙出來的,你說好笑不好笑。」

楚懋也忍不住笑,心裡卻道,那荷花姐倒是能耐,能逗得阿霧這樣開懷。

日子翻過年就到了二月裡頭,阿霧已經有七個月的身子了,胃口也大開,一個早晨能吃四個鮮肉芥菜包,看得楚懋大驚,「阿霧,你不能再吃了。」

阿霧嘟著嘴道:「可是我餓啊。」

楚懋替阿霧擦了嘴道:「姜良之不是說,若是孩子在你肚子裡太大了,生產的時候會傷身子嗎?再說了,你看看你這雙下巴,還有這小肥腰。」楚懋在阿霧的腰上輕輕擰了擰。

阿霧立時就被氣得臉紅了,「你這會兒倒來嫌棄我,昨天晚上怎麼不見你嫌棄,光會揀好聽的說,看見人家,那什麼……」

阿霧想起來就開始哭,她都那樣伺候楚懋了,他居然還嫌棄她。

楚懋是一個頭兩個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怕你日後臨盆的時候痛嘛,你想想孩子越大,你是不是越受罪?」

阿霧依然哭著不理。

楚懋是好乖乖、好寶貝、好祖宗……都喊了一通,結果這回全都失效了。

「好,你說,要我怎麼著吧,阿霧。」楚懋完全投降了。

阿霧抬起頭看著楚懋道:「我也不知道。」阿霧抽泣著抬起頭,「我就是控制不住。」

孕婦的情緒來得突然,去得可就糾結了。

不管怎麼說,皇帝陛下左熬右熬,還是熬到了阿霧臨盆這日。

偏偏不巧的是,今日是早朝日。半夜時,阿霧隔半個時辰肚子已經輕輕地抽一陣兒了,她怕影響了楚懋睡眠,壓根兒沒敢聲張。因為越是到臨盆時,楚懋就越是緊張,比她這個孕婦還緊張,經常半夜三更起來踱步,阿霧實在是怕嚇著楚懋。

況且這幾個月來,阿霧對生孩子這件事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清楚的瞭解,從這肚子開始有規律的疼痛到生產時,還要好半天呢,不著急。

所以楚懋上朝後,阿霧慢條斯理地捧著圓滾滾的肚子起床,「今兒不喝粥,給我來一碗白米飯。」阿霧吩咐道。

「唔,想吃琥珀辣椒。」阿霧挑嘴道。

廚房上的人都習慣了皇后娘娘現點菜的事情,一屋子幾十個人就管皇后一人的吃食,什麼都是準備好的,時刻準備著受阿霧的挑剔。

「不行,還想吃川蜀的回鍋肉。」阿霧又道。

最後待阿霧吃了兩碗白米飯,又吃了一個翡翠糕、一個松子卷、一個黃金酥之後,她終於滿足地摸了摸肚子,「去請太醫和穩婆到西廂。」

當時伺候著的明心和明慧腳一軟就跪了下去。誰能想到平日裡孩子稍微動一動就一驚一乍的皇后娘娘,真到了臨產時,卻這般鎮定,反而把明心和明慧給嚇著了。她倆開始往外狂奔,兩個人都被門檻絆了一跤。

西廂是早就備好給阿霧待產的,她不喜歡沒窗戶的角房,楚懋哪有不依著她的,西廂的東西是他帶著太醫和穩婆一同佈置的,今兒個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這頭太醫和穩婆一聽說皇后開始陣痛了,都跟明心、明慧一樣,慌亂中跌了跤,但是心裡頭極為高興,這心裡提著一桶水的苦日子眼看著就要結束了。

那頭早有小太監飛奔去告訴了李德順。李德順一聽,也慌了,悄悄地走到御座旁邊,衝楚懋打了個手勢。

楚懋霍地就站起了身,慌忙間差點兒撞上了旁邊的香筒,忙道:「退朝,退朝。」

這下頭的人見嘉和帝如此模樣,稍微聰明點兒的就猜著了,肯定是皇后娘娘臨盆了。

楚懋到的時候,阿霧已經躺在西廂的產床上了。他正要往裡走,卻被崔氏阻攔道:「皇上可別進去。」

若是別人阻攔,楚懋早一腳踢上去了,但是自己岳母的話,他不能不聽。

這時候阿霧也叫了人出來傳話,「皇后娘娘請皇上千萬別進去。」

阿霧現在已經疼得極厲害了,頭髮都被汗打溼了,她絕對不願意讓楚懋看到她這副樣子。

楚懋在外頭等得心慌意亂,坐都坐不穩。李德順看見他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臉色煞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在生娃娃呢。

就在楚懋等得要強衝產房時,便聽見阿霧帶著哭聲的慘叫:「太太,太太!」

過一會兒,阿霧又開始喊:「母親,母親!」

那哭聲之慘之厲讓他無比心疼,到阿霧開始叫「景晦,景晦!」時,楚懋的眼淚立馬就滾了出來。

李德順和周圍伺候的人趕緊轉過了身,哪裡敢看皇帝陛下哭。

楚懋的腳往前頭一邁,李德順就趕緊跪著抱住楚懋的腿,「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吩咐過,絕不能讓您進去。」李德順也不敢說什麼女人生孩子晦氣的話,那裡頭生娃娃的可是皇后。這種話此時說了就算不打緊,過後也是一定要被清算的。

阿霧躺在床上,停止了哭喊,因為穩婆一個勁兒地讓她留些力氣,不然孩子就出不來。但是阿霧的心慌極了,她疼得幾乎失去了意識,迷迷糊糊裡彷彿飄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是一間沒有窗戶的黑屋子,裡頭圍滿了人,有一個女人一直在哭喊。阿霧飄過去一看,那個女人也在生孩子,頭髮被汗已經弄得溼漉漉的,幾乎要滴水,臉色慘白,牙齒咬在木棍上,手抓在床欄上,別提多悽慘了,阿霧簡直不忍看。

只聽得旁邊一個胖婆子道:「不行,孩子太大,出不來,再這樣,生出來就死了。」

旁邊一個人立馬跑了出去,「皇上,穩婆說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

阿霧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保孩子。」

然後阿霧就看見穩婆的手伸了進去,那女人痛苦地轉過頭來。阿霧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因為那人明明就長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阿霧終於想起了這個人——前世的榮璇。

原來最後她是被送進了宮,成了楚懋的妃嬪,而楚懋唯一的兒子就出自她的肚子,而她死於難產。

阿霧在迷糊間,只覺得臉疼得厲害,她能感覺出是有人在扇她耳光。阿霧心裡頭憤憤地想,誰吃了豹子膽,居然敢打她,看她怎麼收拾他!

阿霧猛地睜開眼,就看見楚懋的臉像放大了一樣擱在自己的面前。

「謝天謝地,皇后娘娘終於醒啦。」一旁的婆子全都鬆了口氣,有那麼一剎那她們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屏風外頭,太醫也跪了一地,聽說皇后醒了,都抹了抹腦門子上的汗,在心底感謝滿天神佛保佑。

阿霧看見楚懋的一張臉比自己還可怕,像鬼一樣,「景晦。」阿霧的淚珠子開始往外滾,她真怕自己這一次可能逃不過這一關了。榮璇就是死在今日的。

「對不起。」阿霧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可還是拼命地想出聲,「保住、保住孩子。」

楚懋的眼睛像修羅一樣,血紅血紅的,「阿霧,再勇敢一點兒,再勇敢一點兒,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楚懋像孩子般哭泣,跪在阿霧的身邊,握著她的手,「求求你,求求你……」

阿霧何嘗想死,她的日子正過得有滋有味兒,而且她完全不敢去想,沒有了自己,楚懋會怎樣,她捨不得讓他經歷那樣的痛苦。

渾身也不知哪裡來的勁兒,阿霧的手指甲幾乎掐入了楚懋的血管,「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阿霧,阿霧……」楚懋狂喜地由著阿霧掐他,恨不能她把自己的手掐斷了。

「看見頭了,看見頭了。」屋子裡爆發出比煙花還燦爛的聲音。

阿霧只覺得肚子一鬆,就昏了過去。

等阿霧再次醒過來時,產房已經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她睜開眼就看見一臉鬍子碴的楚懋。

「是兒子還是女兒?」阿霧問。

「是太子。」楚懋將阿霧的手拉著擱到自己的臉上摩挲。

「你不是說生三個兒子,看誰適合,才封為太子的嗎?」阿霧笑道。

「生這麼一個都去了我大半條命了,有一個就夠了。」楚懋親了親阿霧的額頭,「咱們就生這一個。」楚懋反覆說著,像是怕阿霧不同意一般。

其實阿霧自己也被嚇得不得了,摸著楚懋的臉道:「傻瓜,我捨不得你的。」

楚懋不敢告訴阿霧,當時他的手伸到她的鼻下沒有感覺到呼吸時,是什麼樣的感受。

「上天入地,我都會找到你的。」楚懋親了親阿霧的手心,「你再睡一會兒,太子被抱去餵奶了,等下就抱回來給你看。」

阿霧合上了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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