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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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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桓和南山離開山洞以後,有意往遠處走了一點,打算順便去趟一趟周圍有什麼潛在危險。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巨大的石壁上,碎光熠熠如鑽。

這個世界裡沒有酸雨,沒有霧霾,沒有揚塵,沒有噪聲,乍一看,是青山與碧水,雲海並長天,乾淨得彷彿從未有人類涉足,隨便挑個視角,都能自成一名勝。

誰知道居然是個吃人的地方呢?

白天小動物們十分警醒,不大敢出沒,他們溜達了半天,只抓到幾隻野兔,估計還不夠幾個餓狼似的漢子們塞牙縫的。

褚桓開啟望遠鏡,仔仔細細地在水邊探查了一番,對南山說:「水裡有魚,我抓兩條魚給你烤著吃。」

南山彷彿對「水」這個字眼過敏,立刻否決:「不行,不準下水。」

褚桓偏頭看了他一眼,有點壞地笑了起來:「還沒過門呢,你倒先管起我來了?」

南山沒聽說過這個詞,不明所以地問:「過門?過哪個門?」

「過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你說過哪個門?」褚桓在南山的下巴上摸了一把。

他本來只想掛在自己心裡,並沒打算招惹南山,可偏偏計劃趕不上變化,莫名其妙地就招惹了,又莫名其妙地發展到了這一步,一路順水而下,一發不可收拾,褚桓回想起來都覺得恍惚不可思議。

可是既然招惹了,回頭似乎就不可能了,這樣一來,褚桓反而放得開了。

南山沒料到這之前還在「發乎情止乎禮」的人,突然之間就變臉如翻書,直接過渡到了動手動腳的環節,頓時呆若木雞地怔立原地,不知該以什麼表情回應這種陌生的調戲。

「嘖。」褚桓感慨,「你以前對我多口無遮攔啊,怎麼現在一下子不會跟我說話了?難道是因為親了我一口心裡不平衡,要不然我親回來吧?」

這是南山有生以來第一次怦然心動,更是第一回和別人談情說愛,他全無經驗,還沒找到從何談起的頭緒,就驟然被褚桓掌控全盤節奏,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著走。褚桓的話在他宕機的腦子裡艱難地跑了一圈,他將眼睛睜到了最大,喉嚨幹得要命。

褚桓一步湊上來,南山整個人站成了一根被點了穴的木樁,行將就義般地閉上眼睛。

隨後,他就聽見褚桓輕笑了一聲,而後臉上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就聽見不遠處響起水聲。

南山連忙睜開眼,看見褚桓已經扔下鞋下了水。

褚桓畢竟還是有分寸的,沒有靠近主河道,只是下了水深剛到他膝蓋的山澗中。

他方才本想做些什麼,可是一看南山那全身都紅起來的樣子,又啼笑皆非地什麼都沒做。

他感覺自己是面對著一個大寶貝,垂涎三尺,但捨不得下口。

南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他逗了,先是有點羞惱,最後也忍不住笑話起自己來。

他在山澗邊上坐下,從腰間解下口琴,吹起了一段褚桓從未聽過的小調,起音歡快,中間低迴,結尾婉轉中似乎又透著繾綣的小花腔。

褚桓光腳踩著水底的石子,悠然地在水裡尋找著魚,南山這一段吹得是什麼,他已經不用問。

忽然,褚桓嘴角揚起的一點笑意凝固了,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盯著水面的眼神卻忽然鋒利了起來——他發現水裡成群結隊的魚在做勻速直線運動,它們從一個方向來,隊形永遠不變,一直在遊,但擺尾的姿勢僵硬刻板,頻率也一成不變。

水中的魚好像沒看見他這樣大的一個人站在其中,彎也不拐地就撞在了褚桓的小腿上,被褚桓一把拎起,它的兩腮還在動,驟然離水卻並不掙扎,擺動的尾部還保持著同一頻率,好像上好了發條的機械。

褚桓衝南山擺擺手,南山見他神色不對,已經把口琴收了回去:「怎麼了?」

「魚好像不對。」褚桓一步跨上了岸,「我估計這個不能吃,你過來看一眼怎麼回事。」

南山接過來,神色凝重地觀察了一會,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拿出小刀,輕輕地挑開了魚鰓。

只見那魚鰓既不是粉紅,也不是離開水時間長了以後呈現的紫黑,它白得不自然。

魚鰓這種充滿血管的地方,怎麼會發白?

褚桓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是缺少血色,而是魚鰓上佈滿了什麼東西,乍一看像癬,再一看,居然是一朵一朵重重疊疊的小白花。

褚桓縱然沒有密集恐懼症,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什麼?」

南山眉頭越皺越緊,隨後他猛地跳起來拉住褚桓:「不能碰的穆塔伊,不能聽的音獸,不能看的食眼獸,這是不能嘗——走,我們快回去!」

且說褚桓跟南山走了以後,袁平在原地坐立不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戳了戳小芳:「哎,兄弟,你們族長和那個……那個誰,是不是在那個什麼?」

哪個誰?哪個什麼?

小芳瞪著一雙無知的大眼睛,充滿求知慾地看著他。

倆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袁平按了按自己抽筋的眼角,終於敗下陣來,棒槌卻在旁邊答了腔:「我知道。」

袁平有點不敢相信他的智力水平,然而滿腔八卦按捺不住,只好紆尊降貴地屈耳一聽。

事實證明,棒槌只要不數數,還是很機靈的,只見他不緊不慢地叼起一塊幹餅,慢慢地掰碎了扔進嘴裡,細嚼慢嚥地吊了人家好一陣胃口,這才搖頭晃腦地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知道,以前在山門那邊,好賤人在大白石頭旁教我們漢語的時候,族長每次過來,都不先坐下,目光要先行轉上一大圈,直到他找到好賤人,跟他笑一笑,這才好像安下心似的,該幹什麼幹什麼。」

小芳絞盡腦汁地回憶,後來發現自己當時只顧著給褚桓當「擦黑板工」了,誰的眼神往哪瞟,他根本全無印象。

袁平:「什麼?那時候就開始眉來眼去?哎,不對,褚桓又不是老師,教什麼漢語?」

這回小芳總算跟上了話題,連忙把棒槌擠到一邊,搶答說:「本來要去接的老師半路走啦,我們認錯了人,好賤人好心,將錯就錯地跟我們一起來了。」

「好心個屁,」袁平腹誹,「見色起意還差不多。」

袁平明白了前因後果,好半晌才「啊」了一聲,他被憋了半晌的疑問得到了回答,本該能感到一陣閒言碎語帶來的特有的舒爽感,理應意味深長地笑上幾聲,再拿褚桓好好消遣一番。

然而並沒有。

他莫名地想起自己小時候,那一陣,每天放學以後,他都會打游擊似的帶人堵褚桓。

那時候那小子是多礙眼啊,多討厭啊,袁平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牙根癢癢。可是好像才過了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他們倆就一下子各自面目全非,再也不會互相搶女朋友了。

他們一個死了,一個混成了這副鬼樣子。

袁平彷彿是反應遲鈍,直到這時,方才回過味來——光陰不肯逗留,他再不復輕狂少年時了。

花非花,霧非霧,故人非故人,再熟悉的爭吵,也是回鍋的一碗冷飯而已。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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