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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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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平意識到,他和山河那邊的世界,已經再沒有一點關係了,突然間,他那自以為能海納百川那麼寬的心,就莫名的被一股悵惘滅頂淹過了。

棒槌沒注意到袁平的臉色,還在自說自話:「以前也來過河那邊的人,只是那時候我還像我兒子那麼大,已經不大記得那人的模樣了。」

袁平從聖泉那裡繼承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記憶,有一些印象,但是知之不甚詳,於是聽棒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袁平一皺眉,心想:「八成是個毒販子。」

棒槌說:「那以後,長者就很討厭接觸外來人,可是又有聖書……唉,好賤人是個好兄弟,他別像上一個人那樣。」

袁平想也不想:「他不會。」

棒槌一愣,隨即瞭然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知道嘛,你跟他肯定是很好的兄弟,不然在聖泉旁邊,他心裡想的怎麼會是你呢?」

袁平呆了一呆,片刻後,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到一邊,幫大山擦掉額角的冷汗。

棒槌自顧自地腦補起來,哼哼唧唧地說:「今天休整一天,族長他們也許要出去一整天呢。」

說完,他不知想起了什麼猥瑣的事,發出了老母雞一樣嘰嘰的竊笑,結果笑聲一多半卡在了喉嚨裡——南山他們回來了,也不知道聽見沒聽見。

棒槌連忙站起來,一臉做賊被抓住的畏縮,還說了一句頗有歧義的話:「族……族長,這麼快?」

他時而欠得連南山也看不下去,於是南山把那條垂死的情況下仍在勻速擺尾的魚扔在棒槌臉上。

幾個人立刻全部圍攏了過來,棒槌抹掉了一臉的水,翻開魚鰓後,喃喃地說了一個褚桓沒聽過的詞。

袁平即時翻譯:「枉死花,不能嘗的枉死花。」

先是不能碰,不能聽,不能看,現在是不能嘗。

下一個……會不會是不能聞?

小芳有點急:「族長,枉死花長在水裡,據說它的花蜜會讓整片水域都甜起來,誤食的話,人就會像這條魚一樣失去神智,一直走,無論誰也叫不醒,直到把腿走斷,把人走死——那、那下游的水是不是不能喝了?」

所以原本生活在下游的音獸才會逃往上游。

棒槌:「族長,我們還走嗎?」

南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巡山範圍是十天的腳程,老規矩了,忘了?我們還沒走完一半呢。」

棒槌面色仍然猶疑,小芳已經一巴掌糊上了他的後腦勺:「怕了?膽小鬼。」

棒槌撲稜了一下腦袋,瞪了小芳一眼,沒有計較,他只是感覺兩隻眼皮輪番地跳,被跳得一陣心煩意亂,總覺得前方有什麼不祥。

幾個人頓時休息不下去了,連忙分頭去收集水源,只找有魚的水域裡的水,根據魚的精神狀態判斷水質。

匆忙準備了一天,他們在第二天正式上路。

大山已經基本恢復了行動能力,雖然傷著眼睛,但這少年頗為硬氣,死活不讓人背,只削了根木棍,讓人在前面牽著他走。

棒槌憂心忡忡了一宿,第二天彷彿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變本加厲地熊了起來。

他趁機欺負大山看不見,往人家頭上插了一朵豔紅豔紅的大喇叭花,這一身正氣的好少年頓時自頭頂幽幽地升起了一股媒婆氣,本人不知道,還走得頗為挺胸抬頭、器宇軒昂。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從正直的族長到憨厚的小芳,誰都沒有路見不平吱一聲,大家團結一致地假裝沒看見。

前面的一段路走得太過驚心動魄,眾人到了此時,全都被迫謹小慎微了起來,走一步探查三步,縱然是這樣,還是險些遭遇好幾撥音獸。

越是接近下游,跑過去的音獸就越兇殘,弄得他們——尤其傳說中怕爬行動物的袁平越來越緊張。

有時候三五成群的音獸邊跑邊叫,無差別攻擊,褚桓他們跑又不能跑,躲又不能躲,只好儘可能捂住耳朵蜷縮起身體躲起來。

地動山搖弄得他們一夥人灰頭土臉也就算了,頻繁腦震盪感才是真正讓人難以忍受的,真是除非鐵人才能適應——不幸的是,守山人和守門人天生都是鐵人。

褚桓終於頂著袁平充滿歧視的目光去吐了一場——還是趁南山不在附近的時候。

小芳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說:「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習慣了也能有免疫力嗎?

旁邊的棒槌卻眼珠一轉,抖起了不該有的機靈,探頭探腦地多嘴說:「哎呀,其實有儀式就好了,好賤人,換過了血,你連穆塔伊的毒囊都不用隨身帶著了。」

褚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生不熟地用離衣族語說:「換了血給你們做上門女婿嗎?」

南山去探查前面的情況了,棒槌見族長不在,就鬼鬼祟祟地伸脖子四下看看,猥瑣地搓著手衝褚桓嘿嘿笑。

小芳為人正直木訥,實在看不慣他這幅德行,於是揚起蒲扇一樣的大巴掌,又在他後腦勺上糊了一巴掌:「就你話多。」

褚桓的臉色還沒從腦震盪的餘韻中緩過來,精神卻已經先跟著活泛了起來,笑眯眯地說:「再說吧,我還是得先把聘禮準備好。」

棒槌和小芳聽不懂「聘禮」是什麼,可袁平是懂的,他詫異地掃了直言不諱的褚桓一眼,歎為觀止地想:「這貨真是越發不要臉了。」

等南山回來,袁平又開始目光古怪地盯著南山,他聽了南山父母的故事,感覺守山人族長眼神不好這個毛病,恐怕是家族遺傳,這一代代人,品味全都那麼奇異,看上的都是什麼妖魔鬼怪?

南山被他看得發毛,終於忍不住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警告性地掃了袁平一眼——南山總對他有莫名的危機感,覺得褚桓跟這個人親密過頭了。

袁平居然奇蹟般地領會了他這一眼的含義,登時打了個寒戰,一手指天,恨不得發毒誓表忠心:「族長你你你……你可不能這麼冤枉我,你放心,天底下絕對只有你一個人口味這麼重,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對那個誰有一毛錢的企圖,不然天打雷劈!」

南山:「……」

身為一個守門人,嘴上居然這麼沒有把門的,南山感覺以自己的身份不便多做評價,但他決定回去以後跟魯格好好反應一下這個問題。

這一天的黃昏,幾個人終於抵達了河水下游入江口,這裡已經沒有其他生物了。

……除了那株所謂的「枉死花」。

那是第一株讓褚桓感受到「震撼」的植物。

枯死的藤蔓層層交疊,織成了一張醜陋而龐大的蛛網,鋪天蓋地的橫架在水面上,又在水中沉潛數米,密不透風地扒著已經變了形的河床,天然形成了一條寬闊堅實的大橋,枯枝上沒有葉子,而是開滿了落雪一樣潔白的小花。

被那枯枝結成的大網截在中間的,是無數具光禿禿的骸骨,有魚,有穆塔伊,有扁片人,甚至還有巨大的音獸……

魚尾和各種生物的腿骨全斷,斷骨處被植物的枯枝插入其中,糾纏得難捨難分,一簇藤蔓從那屍體的腿骨裡探進去又出來,彷彿吸飽了骨髓,盛開得越發灼眼。

那麼詭異,那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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