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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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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以陷落地裡的人和動物為食,並不是他們原本猜測的,什麼「吞噬人的意識,吞噬人的情緒」之類看起來顯得很高階的作祟方式。

就在這時,褚桓被人一把從那火焰中給拖了出來,隨後他的後背撞上了南山的胸口。

南山看見他突然被火焰包圍,儘管知道那火焰可能不燙,還是緊張壞了。

褚桓:「他在告訴我一些關於陷落地的東西,你別緊張。」

袁平:「你們看,這個人怎麼了?」

褚桓順著他的話音一抬頭,發現就這麼一會的工夫,那巫師的臉色已經顯而易見地灰敗了下來,也籠罩起一層死氣。

方才那團火好像燃燒的是他的生命一樣。

褚桓忽然似有所感,這人趕路的方向是他們經過的山谷,他輕聲問:「你讓我救誰?」

「我的……我的族人。」這一次,巫師說話的聲音似乎清晰了一些,就像迴光返照了,而巫師本人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次,他不等褚桓發問,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的族人,在那邊的山谷裡,他們被‘它’困住,以為我拋棄了他們……」

褚桓一邊全神貫注地聽,一邊盡職盡責地做著同聲傳譯,這時候向長者惡補語言的功效就顯現出來了,不然別人說的生僻詞他根本聽不懂。

褚桓:「困住?」

「對……它會同化所有人,身體……然後是意識,我們的身體會變成它的糧食,卻毫無知覺,意識被它困在虛假的牢籠裡,一點一點被消化乾淨,還以為自己真實自由地活了一輩子……」

袁平:「臥槽,這麼說這個‘它’就是個食肉動物?」

褚桓:「我好像有一點懂了,外面那些怪物不是分別代表‘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聞、不能嘗和不能碰’麼?人所有的感官要是都被封閉,他就沒法知道自己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生活在幻覺裡……」

袁平深思熟慮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嗯,有點厲害。」

褚桓沒顧上把這種弱智的言論削回去——他聽出巫師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到最後幾乎上氣不接下氣起來,生怕他話沒說完就斷氣,連忙問:「你說我們怎麼救人?具體怎麼做?我們沒法靠近你那幫族人。」

巫師說:「他們哭,是因為被困在了幻想裡,它讓族人們以為我和山神背棄了他們,我……我並沒有……我的身體已經化成了那‘它’的一部分,就快要死了……誰也帶不走,趁、趁著我的意識還活著,你砍下我的頭,將我帶回山谷,用火種在族人們面前燒掉,喚醒他們……」

褚桓:「你快死了?」

巫師:「我一直在對抗它,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就快被它消化完了。」

且不說燒一個人頭就能把山谷裡的人喚醒這個事科學不科學,但是——千人同哭是因為以為巫師叛變?

又不是爹死娘嫁人,至於嗎?

褚桓認為這個巫師要不是有點瘋,就是在自作多情,他一邊轉述巫師的話,一邊十分誠懇地跟苦主打起太極:「我不能因為這種理由就殺人啊,要麼你再考慮考慮別的……」

南山聽了,卻忽然按住褚桓:「跟他說‘好’。」

另一邊,魯格已經抽出了刀,他平端起刀尖,卡在了巫師的脖子上,微微揚起下巴,對褚桓點了一下頭。

褚桓:「可是……」

「我們這裡就是這樣的,」南山輕聲解釋,「神山就是信仰,巫師被視為能溝通神山的人,所以是神的化身,在一族裡,巫師就是他們的信仰。」

褚桓心裡有些十分不以為然,光他知道的真神就好幾個呢——但這話他只是心裡想了想,沒說出來。

多日以來,南山卻已經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一點什麼了,他嘆了口氣:「唉,你還是不明白,我們這裡縱然沒有怪物,原本也並不太平,很多地方的人們窮困潦倒,我聽長者說,過去那些生活在各地的族人們還會經常混戰,如果有瘟疫,動輒就會死一大片人,人們朝拜神山,信仰神山,是一種寄託,你知道什麼是寄託嗎?」

褚桓沒料到當地人對山神的信仰如此篤定虔誠,猶疑地搖搖頭。

「寄託就是一種希望,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想一想神山,心裡告訴自己這是神山給的歷練,只有咬著牙熬過去,就會得到神的保佑——沒有這種希望和寄託,他們可能就會缺一條支柱。」

苦難與信仰,從來都是不可離分的。

南山說:「支柱倒了是什麼感受?一族人如果認為巫師和神山背棄了他們,就相當於有一天我認為你背棄了我一樣,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褚桓:「……」

他本來明白了,可是這句話……資訊量還是有點大。

南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髮,眼神柔軟了下來:「答應他吧。」

褚桓喉嚨有些發緊,他連忙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艱難地將自己的同聲傳譯工作進行了下去。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褚桓沉聲問面前的巫師,「你的意識為什麼沒有被吞噬呢?」

巫師沉默了一會:「可能是因為我心裡只剩下了‘回去’這一個念頭。」

這個說法與守山人長者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不謀而合,褚桓聽了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個人當面向另一個人請求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帶走,褚桓無法想象這種執念,但不妨礙他有一點觸動。

「好。」褚桓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話音落下的時候,那蠟像一樣的巫師石頭一樣的臉上捲過了一點微末的笑意。

魯格舉手下劈,乾淨利落地砍下了巫師的頭,就在他身首分離的那一瞬間,巫師的身體從腳到脖子,完完全全地化成了一灘粉末。

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魯格拎起巫師的頭:「走吧。」

他們好不容易繞過了那座可怕的山谷,又要往回返,一想起那山谷中濃稠得化不開的空氣,就頓時有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壯感,好像命中註定繞不過去一樣。

褚桓邊走邊說:「剛才跟巫師聊的幾句話,我其實還想起了另一個疑問——我聽巫師的意思,絕大部分人被吞噬的時候,幾乎都是沒有意識的,他們好像都來不及反應,他們為什麼事先不跑?」

南山想了想:「也許是來不及,他們不在神山附近,‘它’來的時候,連阻擋一陣的屏障都沒有,等人意識到的時候,可能已經被吞噬了。」

褚桓:「那關於陷落地的傳說都是怎麼來的?」

假如知道某件事的人都死光了,那麼這件事又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呢?

幾個人都是一愣。

褚桓接著說:「所以我在懷疑,當年肯定有人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從陷落地裡逃脫過。」

說話間,他們已經駕輕就熟地原路返回到了那詭異的山谷旁邊。

那裡原本密佈的濃雲似乎已經散場了,只剩下一排老老少少的族人,被困在了痛不欲生的幻想裡。

袁平深吸一口氣:「說實話,我這才有了一點救世主的感覺。」

褚桓嘆了口氣:「救世主,憋好氣準備一猛子紮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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