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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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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桓真的很想附和一句「我也是」。

他不是困,也不是累,而是乏,就是彷彿筋疲力盡,怎麼都提不起精神的那種乏力,但褚桓一聲沒吭,他實在沒有袁平那麼大的心。

他不知道南山他們這些守山人是不是都這樣,因為一心一意,所以格外無所保留,這一路走過來,褚桓發現南山的目光不管往哪看,好像都總留著一線視線在自己身上——這並不是他的錯覺或者自作多情,經常有時候,他無意中一皺眉,連自己都沒來得及察覺到,南山已經彷彿後腦生眼一樣回頭來問了。

褚桓不知道如果他也像袁平一樣肆無忌憚地脫口一句「累得抬不動腿了」,會不會攪合得南山連覺都睡不著了。

有時候這種牽絆經常讓褚桓精神緊張,他想,要是當時圍山的怪物來得慢一點,要是袁平那個多嘴多舌的王八蛋沒有自作聰明地告密,說不定此刻在這裡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不過要真是那樣……褚桓設想了一下,心說他大概會揣著一張南山的立拍得照片,跟電影裡準備去見林肯兄的美國大兵一樣,時不常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指不定就悄無聲息地死在哪裡了。

好像也有點慘。

農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時候,時而會直起腰來望一眼遠方,像一個簡單而神秘的儀式。

好像遠望是能給人帶來力量的。

褚桓突然奇想,回手抽出了一根箭,箭尖在族長權杖上燎著了,他坐著沒動,背靠弓弦,送身體拉開了半人多高的大弓,仰面而不倒,腰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箭指暗沉得蒼茫無邊的天空。

會挽彎弓如滿月——

那羽箭呼嘯著衝上了最高點,又在完全燒盡之前落下,火光到處驀地撕裂陷落地裡可怖的陰影,影影綽綽地露出那被遮擋住的、真正的長天一角。

而那支箭像一顆真正的火種,在最黑暗的地方,瞭望整個世界。

接下來的一段路相對艱苦,幾個人雖然多少摸到了一點陷落地的規律,相互之間也在漫長痛苦的磨合中多了幾分默契,但陷落地也彷彿準備和他們撕破臉了。

長途跋涉中,他們遭遇了無數懵懂間被釘在原地的木頭人,端是形態各異、眾生百態。

同是陷在虛假的悲傷裡,有些人大哭大鬧、大喊大叫,有些人則像祥林嫂一樣喋喋不休,反覆車軲轆話。而隨著他們漸漸深入,陷落地終於撕開了陰沉寂滅的假象,對外來者們亮出了暴躁的攻擊性。

攻擊他們的不是別的,就是那些被陷落地吞下去的人。

這時,褚桓關於陷落地的猜測,有兩點得到了證明。

第一,被吞噬的人並不是被「它」吃掉了,而是由「它」豢養。

第二,「它」將這些人的意識困在某種情景裡,是為了將他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他們是「它」的幫兇、身體、武器。

走到了這一步,四人發現「是否喚醒這些被吞噬的人」已經不是什麼哲學問題了。

被吞噬的人就是陷落地攻擊他們的工具,它養著這些人,敢情就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觸鬚,權杖一天短似一天,褚桓他們逐漸落到了如果不能喚醒這些人,這些人就會一直追著他們打的境地裡。

袁平被一條陰影追得喪家之犬一般,那蛇一樣的陰影正是從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女人身上放出來的,隨著他們漸漸接近沉星島,遭到的攻擊也越來越花樣百出。

那陰影一端紮根在女人身上,一端伸長,對袁平窮追不捨。

袁平回手將長刀燎過權杖上的火苗,力氣太大,那火苗險些被他弄滅了,他以腳尖為軸,轉身橫空一刀,狠狠地劈在那陰影上,陰影來不及退散,當空正中他含怒一擊,登時分崩離析,袁平臉上卻不見得色,痛苦地彎下腰衝著褚桓叫喚:「快點啊!你好了沒有,喘……喘不上氣,要、要憋、憋死……」

褚桓正努力地在別人都聽不見的哭訴中尋找漏洞,聞聽此言,心裡暴躁地想:「孃的,一口氣都憋不住,還在那瞎嚷嚷什麼?」

魯格不耐煩地拎過袁平,度了口氣給他。

袁平:「……」

就在陰影潰散的那一瞬間,彷彿「它」遭到了重創,褚桓聽見女人的哭訴混亂了起來,機不可失,他立刻爆喝一聲:「哭個屁,你睜開眼好好看看,閉上眼好好想想,剛還說早年命苦男人死了,他都死了十五年了去哪背叛你!誰給你灌輸的莫名其妙的想法!」

那女人抽噎一停:「你……你是誰?」

聯絡乍一建立,空氣中的窒息感立刻散了大半,幾個人都鬆了口氣,唯獨袁平仍在七竅生煙地收拾他碎了一地的三觀。

褚桓將三寸不爛之舌發揮到了極致,一輩子沒用到過的坑蒙拐騙全都在日復一日的磨練中得到了昇華。

解決了女人,四個人又熟練工似的對隨即追殺過來的陰翳進行了反截殺,褚桓重重地往一塊大石頭上一靠,看著那根只有原來一半長的權杖:「我們是不是已經快到沉星島……」

他話音沒落,耳畔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

褚桓警醒地一縮肩膀,猛地側身讓開,驚疑不定地轉頭一看。

只見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方才靠過的大石頭上一筆一劃地刻下了一串離衣族文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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