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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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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天以來,兩個人之間彷彿一直隔著什麼。

南山多日以來猶如困獸,惶惑不解,他感覺緊握在手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沙子,抓得越緊,沒得也就越快。

他一時間越發茫然無措,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我……對不起……」

「嗯,」褚桓的神色淡了下去,可有可無地點了個頭,「沒事。」

說完,他讓過南山,徑自挽起襯衣袖子,打算要去洗一洗一身酒氣,態度平靜得近乎詭異。

南山忍無可忍:「你和我說說好不好?褚桓,我求求你了……你別這樣……」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自窗而入,屋裡長弓短刀,影影綽綽。

褚桓盯著那裡的影子,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漸漸消失,良久,他幾不可聞地開口說:「你真的相信……」

南山:「什麼?」

褚桓回過神來,將尾音連同下一句話都吞進了喉嚨裡。

他不打算讓南山懷疑他瘋了。

這些日子以來,褚桓一直沒能從那場夢一樣的大火裡醒過來,他很想沒心沒肺地過一過劫後餘生的日子,例如喝一次酩酊大醉,跟南山大吵一架,往後是分手還是和好可以再議……但是不行。

褚桓就是無法說服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自己的臆想,也不是什麼東西強加給他的幻覺。

連續數日,褚桓整宿整宿都在裝睡=。

他無數次努力試圖說服自己,他是腳踏實地的活在真實世界裡的,但是找不到證據。

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取信於他,他的神智彷彿始終還陷在孤獨無盡的黑暗裡,在世界盡頭的那一顆種子前,身處人群也好,鬧市也好,都是孤身一人。

褚桓就像是個失重的人,雙腳無論如何也踩不到實地。

褚桓忽然意識到,只要他活著一天,就無法確定自己是活在真實裡,還是活在虛幻裡,這樣看來,似乎只有一了百了地吹燈拔蠟,才算殊途同歸。

這念頭一閃,褚桓微微有些空洞的眼神就彷彿清明瞭一點,他決定不再這樣半死不活地耗下去了。

這麼想著,褚桓抬起手搭在南山環在他胸前的手背上,一挑長眉,若無其事地輕笑一聲:「沒什麼——美人,你這麼熱情似火地攔住我不放,是要幹嘛?」

南山啞聲說:「你不能和我好好說句話嗎?」

褚桓走到床邊坐下:「嗯,那我跟你說正經的,這幾天山門馬上就會轉回去,對嗎?」

南山一愣之後,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臉色陡然慘白,後脊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褚桓卻好像沒有意識到兩人間無比尷尬的沉默,自顧自地說:「我告訴你一聲,等它轉過去,我就要走了。」

南山足足有半天沒吭一聲,好像是被這個晴天霹靂活生生地劈在了原地,褚桓以為南山會暴跳如雷。可是等了很久,南山從始至終什麼都沒說。

褚桓在黑暗中看見他彷彿從床頭拿了什麼,而後不聲不響地向自己走過來。

南山彎下腰,輕輕地握住他的肩,端起褚桓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往他嘴裡推送了什麼東西。

褚桓:「唔……」

他險些本能地吞下去,卻被南山勾著,堪堪將那東西停在了舌尖。

直到這時,一股後知後覺的甜味才從舌尖傳來。

褚桓呆了呆,發現南山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奶糖——還是他當年跟馬鞭和大山出去買賣東西時候帶回來的。

「甜嗎?」南山在他耳邊輕聲問。

褚桓:「……嗯。」

南山絕口不提方才褚桓失心瘋之下說出來的任何一句話,只是耳語似的低聲說:「有一點奶味,但又不太像,裡面還有什麼?」

褚桓好像還沒回過神來,順口說:「食用香精?」

南山:「我還覺得有點黏牙。」

褚桓:「……可能過期了?」

隨後,他聽見「喀嚓」一聲,一股清冽的果香撲鼻而來,南山掰開了一個不知是什麼的果子,自己咬了一口,將另外半個遞到褚桓嘴邊,褚桓吃不准他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白雪公主後媽給的蘋果?

他猶疑地就著南山的手低頭咬了一口,頓時,一股極致的酸大浪淘沙似的沖刷過他剛含過糖還在溫柔鄉里的味蕾,酸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南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是甜,這是酸。」

而後,他又將手指遞到褚桓嘴邊:「再嚐嚐這個好嗎?」

褚桓敏銳地聽出了一點鼻音,遲疑了片刻,依言輕輕舔了一下,這一次,他嚐到了鹹而且苦的味道。

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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