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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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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桓:「你……」

南山伸出手掌,遮住他的眼睛,將他的頭壓向自己的胸口:「這是苦。」

南山的心跳有些快,褚桓能聽得出他的情緒激動。

在一片腳不沾地的茫然中,那一刻,褚桓居然似乎是聽出了南山的未竟之言。

這是說……世界上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你和我嚐到的是同一種嗎?

南山的胸口微微起伏,言語間微微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是我不好,你既然不願意和我說話,就聽我說一說好不好?」

褚桓被他蓋住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一言不發。

南山:「我在水下和那幾具骨架糾纏不休,袁平割斷了繩子,在我夠不著的地方沉進了陰影裡,我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卻不單因為他是守門人兄弟——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

那一段被褚桓刻意遺忘、卻死活忘不了的事,突然從南山的嘴裡以另一種角度說出來,褚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後他就聽見南山靜靜地說:「我當時想,要是你知道了,心裡該有多難受?」

褚桓突然不想再聽下去,卻被南山牢牢地按住。

「後來你什麼都沒問,一眼掃過來,就好像什麼都明白了,我看見你當時那個眼神,就覺得喘不上氣來,」南山說,「我當時想,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跟你走到最後……」

「別說了!」褚桓低吼著打斷他。

南山充耳不聞:「可是我食言了,你拿出短刀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幹什麼,後來你說求我——」

南山話音一頓,悶哼一聲,原來是褚桓掙脫不了,轉頭一口咬住了南山的手。

南山躲也不躲,巋然不動地任他咬,直到褚桓嚐到了血的味道,才意識到自己像犯了狂犬病一樣,驀地鬆開牙關。

「疼。」南山這才低聲說,「你求我的時候,我比這個疼一百倍……唔,一百倍,一千倍。」

褚桓緩緩地平靜下來。

沉默了好一會後,他問:「被吞噬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南山:「周遭滿是歡喜,我只顧著心疼。」

褚桓:「能看見我嗎?」

「能。」南山低下頭,「但不是用眼睛,我的五官好像連在了一起,能感覺到一切——我看見你跪在山頂,看見你滿手的血,看見權杖上火光燃盡,看見小綠含起將滅的火團送了你最後一程……」

褚桓突然顫抖了起來。

「我還看見火光亮了又滅,看見陰影包圍了你,有一瞬間,我甚至聽見了你心裡的聲音,但是幾乎絕望的時候,我看見了聖火。我看見你被圍在聖火中央,急得要命,心想,如果需要聖火需要燃料,還是燒我吧……結果彷彿‘它’的規則還在,我心想事成,你身上的火苗果然一路延伸過來,燒到了我身上。」

南山說到這,張開雙臂,把褚桓抱了個滿懷,低聲說:「我一輩子沒有覺得那麼溫暖過,我當時覺得自己和你是在一起的。我聽見身後有無數個聲音,層層疊疊地都在說‘燒我吧,燒我吧’,規則所限,我不能回頭,但是感覺得到、也想象得出那火光一路蔓延的樣子。」

褚桓聽見黑暗中一聲輕響,接著,一團火光亮了起來,南山點起了床頭的燈。

褚桓瞳孔驟然收縮,情不自禁地伸手擋了一下,然後撞進了南山的眼睛。

南山嘆了口氣:「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是什麼幻覺。」

這句話如同解咒的密語,那一瞬間,褚桓彷彿從極高處落了下來,消失的重力突如其來地加諸於他身上,他雙腳重重地落地,在寂靜一片的世界裡如夢方醒。

「你知道後來我還看見什麼了嗎?」南山眼眶通紅,嘴角卻含著微笑,「我看見了夕陽沉入無邊的海水下,看見枯死的樹枝上長出了一隻柔弱的芽,看見懵懂的海鷗抖了一下羽毛,還看見灰燼裡爬出了一條探頭探腦……只有拇指粗的小蛇。」

南山十指與他交纏在一起,貼在自己的胸口,一時間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絕不會再丟下你第二次,你相信我嗎?」

褚桓良久沒有回答,而後,他答非所問,卻問出了自從陷落地回來後的第一個和那段旅程有關的話:「權杖呢?燒完了嗎?」

南山溫柔地說:「嗯,燒完了,但是以後還會有的。」

褚桓點點頭,突然感覺到一股從心而起的疲憊,像是一輩子沒睡過覺那樣,他微微側過頭,靠在南山懷裡,幾乎連眼睛都來不及合上,就已經陷入到了沉眠裡,窩住的脖子讓南山手上的戒指在他的頸側壓出了一個小小的痕跡。

「逗你玩」三個字終於沒能伴隨著他一直七老八十,但是帶著這三個字的那隻手,給了他一個新的支點。

褚桓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無知無覺中度過了這一次的山門倒轉。

朦朧間,他好像聽見外面有熊孩子們正大喊「賤人大王」,褚桓沒有理會,只是翻了個身。

與此同時,收藏了一堆不能用的槍和子彈的山洞裡,蠟像一樣的老兵們接二連三地緩緩動了,揉揉眼睛,各自或迷茫或震驚地環顧著山洞和同伴。

只要沒死,就是還活著。

褚桓陷入沉睡之前,其實心裡還有另一個疑問——那個被稱為「聖火」的核桃裡,究竟有什麼?

不過他沒問,因為已經知道答案了。

核桃裡有一個世界。

「我即使被關在果殼之中,仍自以為無限空間之王。」——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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