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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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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這晚的矛盾在第二天就傳遍後宮,託姬騫那個命令的福,好歹沒傳出「剛為陛下擋了一劍的皇后娘娘又刺了陛下一劍」這種勁爆訊息,不過至少大家都知道這兩位在這一晚鬧掰了。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陛下都不曾踏足椒房殿,前些日子那種流水似的送禮物的炫富行為也沒再發生。

慕儀的傷反反覆覆,休養了這麼些日子,終於好得差不多了。算起來她閉門不出的日子也有兩個多月,想著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終於在某一日表示,請來問安的諸位妃嬪入椒房殿用茶——此前大家都是在宮門處行了個禮就被趕回去了。

兩個多月不見,這一日人便來得十分齊全,椒房殿的墊子差點不夠用。慕儀端坐上位,保持自己一貫的端莊,但不知怎的,這些往日做慣的儀態,如今卻讓她十分懶怠。

她想,她許是厭煩了吧。

眾人先一起恭賀娘娘鳳體痊癒,表達了自己的不勝激動之情,慕儀含笑看著坐在最上首的萬貴妃和溫惠妃,神情幾分戲謔。有心人察覺到她的神情,心中瞭然。本來,那一晚皇后娘娘兵敗如山倒,眼看就要被削權幽禁,哪裡料到峰迴路轉,居然打了一場如此漂亮的翻身仗?

前些日子陛下伏低作小的樣子,大家可是看得真真兒的,那般行為,簡直是把娘娘寵上天去了!偏偏這位還敢絲毫不領情!

雖說他們如今是鬧掰了,但好歹娘娘也為陛下擋過一劍,單衝這份情意,陛下也絕不會再像從前那麼對她了。既如此,那麼當夜差點奪了她權柄,再害得她名譽受損、顏面無存的人處境就十分堪憂了。

萬貴妃自不必說,溫惠妃從前一直當她是與皇后娘娘一條心的,如今看來竟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真是不容小覷啊不容小覷。

在慕儀和眾人眼神下,萬黛一如既往的倨傲自如,腰背挺得筆直,氣勢壓人,而溫惠妃平靜飲茶,神態十分從容。眼看就是一齣三方混戰的好戲,大家正自期待,卻見皇后娘娘忽然收回目光,一臉無趣地揮揮手,「本宮有些乏了,諸位妹妹請回吧。」

啊?眾人傻眼,彼此對視,訥訥無言地起身行禮。

溫惠妃待眾人都離去後,才朝慕儀道:「你不想聽聽我的解釋嗎?」

慕儀以手支額,「見你們之前本有心想聽聽,剛才看著濟濟一堂的美人,忽然一陣索然,什麼興致都沒了。」

溫惠妃一愣,繼而笑了,「看來你死過一回,當真看開了許多事情。不過雖然你不想聽,我卻不能不說,那個‘皇后娘娘是贈江楚城臂擱之人’的謠言不是我散播出去的。」

「我已經猜到了。」養傷這兩個月她可沒少動腦子,「再說了,那臂擱其實是你送的嘛。」

溫惠妃不料她會這般直接挑明,幾分愕然,然後深吸口氣,「臣妾告退。」

慕儀示意她退下。

待溫惠妃離去之後,瑜珥上前為她續上一杯蜜露,「小姐怎麼如此不給惠妃娘娘留顏面?」

「她不曾給我留顏面,我又為何要給她留顏面?」慕儀淡淡道。

她本以為惠妃放出自己與江楚城的假訊息是為了遺禍江東、以求自保,也沒過多責怪她,甚至主動攬過麻煩。可結合中秋那夜的事情來看,才發覺這裡面疑點頗多。現在想來,多半是萬黛的連環計。惠妃明知萬黛設這樣一個大局必存著大圖謀,卻眼看著她掉入陷阱,實在是讓她心寒。

放下玉盞,她的聲音冷得如結了冰一般,「從前我就是太好性兒,顧念著同出溫氏一門,平時總讓著她,倒讓她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她恐怕忘了,好歹我還是她的女君。」

皇后娘娘華麗復出、收拾舊山河的當夜,劍傷未愈的皇帝陛下獨自在大正宮喝得酩酊大醉,楊宏德怎麼勸也沒用,最後不得不祭出大殺器——請了暫住九澄閣的右相鄭清源前來勸慰。

這位右相大人最近半個月都住在宮中,專職給皇帝陛下排憂解愁。

對於姬騫和鄭清源之間的感情,熟知內幕的慕儀曾做過這麼一個客觀評價,「如果哪一日大晉允許男男相悅,姬騫絕對會把鄭清源娶回家,而我的正室之位肯定不保!鄭清源的威脅度可比萬黛那些女人大多了!」

讓皇后娘娘備感威脅的鄭清源踏入大正宮時,姬騫已經默默幹掉了半斤竹葉青,面頰微紅,一手捏著酒杯,看到他後笑道:「子溯,你怎麼來了?快快快,來陪朕暢飲一番!」

鄭清源微笑,「微臣遵命。」說著就給自己斟滿一杯,與姬騫一碰杯,幹了。

楊宏德傻眼,他請人過來勸酒的,怎麼反倒喝上了?

姬騫沒容他繼續困惑,朗笑道:「楊宏德,去把朕珍藏的幾罈陳年佳釀都取過來,朕今夜要與右相共品美酒。」

楊宏德無奈,諾諾應了,自去取酒了。

「陛下今夜興致這般好,想必是聽說皇后娘娘白日召見六宮,想來鳳體已然痊癒了吧?」鄭清源笑問。

「是啊,她今日終於出來見人了,可見心情不錯。」姬騫說著又灌進一杯酒,「看來我是不用為她擔心了!」

最後一句話頗有幾分咬牙切齒,鄭清源微微挑眉,「娘娘鳳體無恙,陛下難道不高興?」

「高興,朕高興得很!」姬騫說完這句,忽然看向鄭清源,「朕記得,子溯你的妻室是皇后的族妹?」

鄭清源一愣,「是,怎麼了?」

「她性子如何?可柔順大度,與你有無爭執?」

「拙荊性子溫婉,臣與她不曾起過爭執。」溫靜莞是鄭氏上下公認的賢妻良母,鄭清源對她也是十分敬重。

姬騫聞言沉默片刻,「她若也能如此便好了。」

鄭清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是一陣沉默,許久才道:「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拙荊與臣不過尋常夫妻之誼,與陛下和皇后是不同的。」

「不同,有何不同?」

鄭清源淡淡道:「男女之間,若只是各取所需、相互扶持,自然能和睦共處。可如果你起了妄心妄念,事情就不一樣了。你對她從此有了牽掛,有了思念,你會想要給她你能給的一切,但同時你對她也有了要求。若她達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會生氣。男子對女子是這樣,女子對男子也是一樣。」

「所以說,溫慕儀這麼對我,是因為我沒達到她的要求?」姬騫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我讓她徹底失望,所以她再不肯給我一絲機會。」

「中秋那夜你實在不該……縱然你已為她安排好後路,這般將她置於風口浪尖還是會讓她心寒。」

見姬騫只是苦笑,他又道:「其實我最近一直很好奇,你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嗎?你與溫氏早晚會撕破臉,到那一日,皇后勢必會為了家族與你相看成仇。你從前知道這個,所以始終不曾與她捅破那層窗戶紙,如今的舉動卻是為何?」又送禮物又伏低做小,這些日子他住在宮裡真是聽了不少訊息。

姬騫聞言沉默許久,在鄭清源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慢慢道:「我害怕。」

鄭清源挑眉。

「那晚在灼蕖池畔,她中劍倒在我懷裡,說了那番話之後就閉上了眼睛。我活了二十八年,便是身陷敵手、命懸一線之際,也不曾那般害怕過。當時我只有一個感覺,那便是就算有一日,我真的清除了皇權之路上所有的障礙,可身旁沒有她相伴,只會是無窮盡的寂寞。」他閉上眼睛,「我光是想一想那樣的日子,就怯了。」

鄭清源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沉默。

自己執掌鄭氏,但求效仿裴休元,以自損三千的方式解決家族危機,避免有朝一日萬劫不復,因而對姬騫削弱世家的行為一直持放任自流的態度。他們二人從根本上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還能保持少年時的情誼。但做出這種選擇的只有他一人,左相卻絕不能容忍溫氏從權力巔峰上掉下來。溫氏與君王,這樣的兩方勢力本是水火不容,姬騫從前一直處理得滴水不漏,如今卻因為慕儀而進退失據。

他到底……

楊宏德這時正好猶猶豫豫地將酒送來了,姬騫想也沒想,搶過一罈揭開蓋就仰頭往嘴裡倒。

甘醇的酒香縈繞在整個大殿,而一貫講究儀態從容、風度翩翩的皇帝,此刻卻如同江湖豪客一般,抱著酒罈子喝了個暢快淋漓。清冽的美酒順著他線條優美的下巴流過,淌到了名貴的地衣上——這地衣就此用不得了。

一口氣倒完了一罈子酒之後,姬騫將它用力朝地上一砸,只聽得一聲脆響,酒罈子裂成了四五塊。他看著滿地狼藉,忽然閉上眼,喃喃道:「白雲寺那夜,我其實派了人去保護她。」

「什麼?」鄭清源一愣。

「父皇以她的安危試探於我,我心中明瞭,卻怎麼也不能狠下心不管。那夜我一共派了六名頂尖高手,全部潛伏在她廂房外,若情況真的不好,便出手相救。」說到這他苦笑一聲,「可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我的人還來不及出手,秦紹之便來了。他搶先一步救了她。」

於是在她心中,他便怎麼也比不過他了。

鄭清源震驚。當年的那段時間,姬騫有多難他最清楚,他本以為在那時他便已經狠下心放棄了慕儀,可暗地裡他居然……

「這些事,你應該說給她聽。」他輕聲道,「如果你還想挽回的話。」

「沒用的,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那麼低聲下氣的話他都說了,她卻還是不肯原諒他。

忽地一笑,姬騫道:「子溯你跟我來,有東西給你看。」說著提步入了東殿。

鄭清源緊隨其後,一進入東殿內室便看到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煙波浩渺的江上,素衣女子儀態高華,恍如仙人。

「這是,裴休元所作的《湘夫人》?」中秋那夜的事他也聽說了,「不是在萬同孟那裡麼?」

「他倒是想。」姬騫嗤笑,「朕還能由著他將我妻子的畫像收藏於室、日日賞鑑不成?」

於是你便搶過來了?

「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鄭清源斟酌了下,「休元君的畫藝卓絕於世,這幅畫並非十足形似,可人物的神韻卻是得了十成十,必然會成為流傳百世的名畫。」

「流傳百世的名畫麼?」姬騫道,「朕卻不想把它留給世人。他日駕崩,朕會將它帶入陵墓。」

這做法很符合他的性子,鄭清源理智地保持沉默。

「你看看,她是不是很美,很漂亮?」姬騫已經醉得迷迷糊糊了,伸手撫摸畫像上的佳人,低語。

鄭清源看著畫像,「阿儀妹妹的姿容一貫是姊妹裡拔尖的。」

姬騫輕笑。是啊,她那麼美麗,那麼高傲。說要放手就真的放手,比他還乾脆利落。就算心中不捨,卻還是編出那樣一番話來氣他。放下了?呵,真是他聽過的最狠心的謊話。

鄭清源見他醉得有些不成樣子,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喚人進來,不然他一會兒要是突然吐露什麼大秘密,自己就得倒霉了。

「捐餘袂兮江中,遺餘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姬騫忽然低聲念道,語氣說不出的悲涼。他念的正是畫像上所題的詩句,裴休元膽大包天寫上去輕薄皇后娘娘的。

鄭清源聽得心頭一凝。

《湘夫人》麼?湘君對湘夫人久候不至、思之如狂,可你的妻子就在你的後宮中,你卻不敢去見她一面。

他想起那個坐在梅林中讀書的女子。曾幾何時,自己曾也立在遠處徘徊觀望,就是不敢靠近一步。

原來我們都一樣可悲。

今年的煜都冬天來得十分遲,十一月初才下了第一場雪。慕儀在宮娥的逼迫下穿上一件狐皮大氅,坐在廊下煮茶。姬瑀坐在她對面,眼巴巴地看著阿母手中的茶具,一臉的期待。

前段時間慕儀一直病著,姬瑀便時常來她病榻前陪她說話解悶。慕儀看得出他很擔心自己,但他總是懂事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讓她難過。

對於這個孩子,慕儀一開始感情是很複雜的。

她雖然在姒墨床前承諾過會將他視若己出,可他到底不是她的孩子。她幼承庭訓,知道身為正妻和嫡母的責任,也早早做好了自己會有庶子的心理準備,但這個孩子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

他是她親自接生的,烙印了她一生中最想忘記的一段記憶。

她還記得那天她在姬騫的別院暈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阿瑀的床前看他是否安好。父親因為她救下這個孩子而大為光火,她在被他一通好罵之後,還是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他,同意留下他。

她救下了他,可一開始的時候她甚至不想看到他。她把自己最信任、做事做妥帖的瑜珥派去照顧她,還撥了宮中資歷最深的乳母過去,而她本人只是每天晚上詢問一下他的狀況。

這種狀況直到姬瑀三個月時那場風寒才有所改變。那場病十分兇險,慕儀不眠不休守在他床前熬了兩天,他的高燒才終於退了下去。宮娥們看她眼睛都紅了,勸她下去休息,她卻握住了他又小又軟的手,凝視著他的睡顏沉默不語。

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用兩條肥白的胳膊抱住她的手,小腦袋還在上面蹭了一下,發出小貓似的聲音。她睜大眼睛,像是看待一個無法理解的東西般,動都不敢動一下。

除了他出生那晚,這還是她第二次接觸他。

看著玉雪可愛的小嬰兒,她心裡忽然一陣柔軟。這一生她估計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那麼這個嬰兒就是她唯一能擁有的了。

餘傅母以前曾經說過,女人身上有一種十分可怕的叫做母性的東西,一旦被激發後果不堪設想。她想,她的母性就在那一晚,被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姬瑀給激發了吧。

至於後來,她開始有了更多的打算,但那些都是後話了。

慕儀終於將茶煮好,朝姬瑀推過去小小的一杯,他顧不得燙,端起來就抿了一口,然後奉承道:「阿母煮茶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貧嘴!」慕儀笑道,「去,看看你瑤環姑姑的雪水收集得怎麼樣了?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

姬瑀聽話地站起來,剛跑到院子裡就停了下來,喊道:「阿母……」

慕儀循聲望去,卻見積雪覆蓋的庭園中,餘紫觴身披堇色斗篷,含笑看著她。

餘紫觴外出遊歷了五年,如今終於回來,慕儀和瑤環瑜珥都十分高興。彼此敘過舊之後,屏退左右,餘紫觴漫不經心地對慕儀道:「把衣服脫了。」

慕儀差點一口茶噴出來,「傅母,你、你這五年是去哪裡了?怎麼作風變得如此剽悍?」

餘紫觴眄她一眼,慕儀見狀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得慢吞吞地解了衣裳。

餘紫觴凝視著她胸前的疤痕,因為劍上有毒的關係,這疤痕最終還是沒能去掉,留在皎潔的肌膚上,看起來十分礙眼。

「我離開一趟,你就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真是丟人。」她淡淡道,「還跑去給他擋劍,逞英雄很有趣?」

「沒趣,我當時一時想不開。」慕儀乾巴巴道。

「那你現在後悔了?」

「有點。」

「有點?那就是還是不後悔了。」

慕儀沉默片刻,「如果中劍的是別人,紹之君絕對不會拿出解藥。」

「說到底,你還是緊張他的性命。你怕他死?」不待慕儀回答又道,「既然你怕他死,救了就救了,如今又為何說‘有點’後悔?」

慕儀這回徹底沉默。

餘紫觴打量她的神情,被激起了興趣,「容我猜猜,你是沒料到擋這一劍會引來這麼多麻煩吧?我聽瑤環說,前些日子陛下一直跟你示好,似乎想與你消弭隔閡,做一對兩情相悅的真夫妻。」

我們本來就是真夫妻。

「對,你們本來就是真夫妻。」彷彿聽到了她的腹誹,餘紫觴挑眉,「可陛下什麼意思你我都明白,他是想與你做那戲文上講的才子佳人,‘琴瑟和諧’、‘白首同心’。」

她目光如炬,「如今的局面,讓你覺得惶恐,對吧?」

慕儀在她的犀利拷問下節節敗退,最後無力道:「傅母,你是專程回來處理我的感情問題嗎?」

餘紫觴聳肩,「你不願意答也沒事兒。」

慕儀想了想,嘆口氣,「傅母你明白的吧?有些事情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是傷心難過,那麼我情願不要開始。五年前白雲山大火那夜,紹之君跟我說過,先帝一心要剷除世家,而姬騫繼承了他的遺志。他如今把話說得再好聽,做再多的承諾,最終還是不會放過溫氏的。」

「你這樣,會不會太悲觀了?也許他……」

「沒有也許,這世上沒人比我更瞭解他。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他的皇圖霸業。他不會的。」

「你沒有試過,怎麼知道不會呢?」餘紫觴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不會,你和他註定會勢不兩立,如今與他相好,到那一日他才容易心軟,你也許能從中窺見機會,救溫氏一把也未可知。」

慕儀苦笑,「是啊,討得他的歡心比和他作對,其實更有利溫氏。若我心中沒有他,我也許真的會這麼做。」說到這裡,心裡的痛終於浮到了臉上,「可我的心到底不是石頭做的,經不起這麼一次次被捧到天上、再跌到水裡。我得護著自己。」

尤其是經過前段時間接二連三的算計,她對家族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

「所以,你打算就這麼繼續耗下去?我聽說你們已經冷戰一個多月了。」

「就這樣吧,等他哪天想明白了,不再對我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也許我們還能回到從前的相處模式。」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明白,他們已然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已經不可能了。

餘紫觴看著她浸滿愁思的眼眸,忽然道:「既然煜都的人事都這麼討厭,你有沒有想過離開?」

「離開?」慕儀錯愕。

「是啊,離開這被宮牆困起來的監牢,離開這天下最繁盛的都城,跟我一起去更廣闊的天地。我們可以去見識你從未看過的風景,去結識那些只出現在傳奇裡的英雄人物。到那時你就會發現,自己從前的心胸有多麼狹窄,而你所執著的許多事情,其實根本就沒有意義。」

餘紫觴在煜都沒有親人,慕儀自然不能讓傅母住在外面,命人收拾出兩間寬敞明亮方位好的屋子,一副打算讓她在長秋宮長住的架勢。

十一月十三是慕儀的二十一歲生辰,因不是整歲,且最近西北還在打仗,前朝事多,便沒有大肆操辦。事實上就算姬騫有意為她慶祝,慕儀也不會有什麼心情。

生辰當天,六宮妃嬪集體來磕了頭道了賀,晚上餘紫觴親自下廚給她煮了一碗壽麵,然後奉上一本親筆所著的傳奇小說作為賀禮。慕儀對傅母居然兼職寫起了小說這件事驚喜不已,頓覺自己後半生的閱讀需求都得到了有力保證。

大家正其樂融融地說笑,便聽到外面宮人通傳,楊宏德大人來給娘娘送壽禮了。

慕儀的笑容立刻僵住。

宮娥將楊宏德迎了進來,他親自捧著一個檀木盒子,恭敬地跪到慕儀身前,「陛下命微臣來給娘娘送上壽禮,恭祝娘娘芳辰永好。」

慕儀面無表情,瑤環上前接過盒子,遞給慕儀,她卻不接。餘紫觴見狀挑眉一笑,很不客氣地替她接了過來,開啟一看,竟是一個白玉雕刻而成的枕頭,仔細聞上面還縈繞著一股醇厚的藥香。

「此乃朔方進貢的白玉仙枕,有安神之效,可緩娘娘夜裡難眠之症。」楊宏德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便乾脆利落地告退,似乎根本沒期待慕儀會給句什麼回話。

餘紫觴笑道:「這東西倒是罕見得很,想來又是舉世難求的寶貝——我說你最近收到多少這樣的東西了?」見慕儀不答又道,「不過更難得的是,正好是你所需之物,他也算用心了。」

瑤環笑道:「奴婢一開始還猜呢,陛下會不會悄悄準備一份大驚喜,比如為娘娘燃放場煙花,搞得萬眾矚目,誰知道最後竟只讓人送來了一份壽禮便完了。」

餘紫觴笑睨她,「若陛下真像你說的那樣,大張旗鼓燃放煙花為阿儀慶生,就著實不是個東西了。」

瑤環錯愕。

「如今西北戰事緊張,陛下不好好專注朝堂之事,反而為了妻子的生辰而興師動眾,你當朝臣們會如何想他,又會如何想阿儀?」餘紫觴搖頭,「這於她的賢德之名半分益處也無。」

瑤環啞然,半晌道:「所以陛下這般處事,竟是實心實意在為娘娘考慮?」

慕儀抿唇,忽然覺得一天的好心情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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