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發過誓,再也不要為這個人流一滴眼淚。
可不知道怎麼,此刻還是覺得鼻頭很酸,眼睛有些刺痛。
那些曾經的回憶,就像是捉摸不透的風,一陣陣地往胸口裡灌,她沒有辦法阻止,更加沒有辦法去忘記。
01
身上總有一些痕跡是與回憶有關的。
七歲那年,尹千陽跟同學比賽爬樹從樹上摔下來,手臂處現在仍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十二歲那年,跟父母去海邊旅行,腳劃到礁石,左邊小腿的疤痕一直留到現在。
作為一個好動的小孩,身上有傷疤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很多疤痕都會隨著時間消失。
尹千陽看著手心那道淺淺的痕跡,忍不住伸手去輕輕地摸了摸。
不過一個多月的光景,掌心的疤痕,就快要消失了。
盛明軒再也沒有出現過,似乎薛驍驍跟任浩林那天所說的,只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
尹千陽表面沒有流露出多麼的難過,她明白,再好的朋友都沒有辦法一直忍受哭哭啼啼的自己。
這也算是這幾年裡,她唯一學會的東西吧……
想到這裡她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收拾著桌上的書本。
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在這段時間裡跟以往沒有什麼兩樣,仍舊渾渾噩噩地上著課,已經大四了,很快就要面對實習和就業。
真的準備好了要當一名律師嗎?
這個問題最近一直在尹千陽的腦海中盤旋。
當時高考後填志願,之所以填了這所鼎鼎有名的政法大學,是因為盛明軒曾經說過,他們家一家人都是做律師的,所以他的夢想是做一個頂級律師。
尹千陽以為進了這所學校,就能夠找到他了。可是三年過去了,好多願望現在回想起來,都像一個個苦澀的笑話。
尹千陽將課本裝進手邊的白色布袋,班上的同學們則是在紛紛議論著什麼。
「今年的模擬法庭比賽好像拉到了很厲害的贊助呢!」
「嗯,據說是大名鼎鼎的ch律師樓!」
「ch?就是那個全球連鎖並始終排名第一的律師樓嗎?」
「對啊,聽說今年的獎金會是去年的一倍,不知道今年哪個隊會拿到冠軍。」
「哇!不愧是ch,給獎金都這麼豪氣,明天就開始了吧?我們去找鍾一白報名吧!今年應該又是他帶隊吧?」
「以往的比賽大家都是擠破了頭,今年,你以為很好進嗎?鍾一白挑人的標準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挑剔得很!」
「那倒也是,不過我可不是為了比賽,我聽說今天ch的負責人還專門來了學校呢!聽說真人超級帥!我要是參加比賽,目標就是他!」
「對啊,我也聽說了,據說是個跟我們差不多大的男生,真優秀啊!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成就。」
仔細聽了聽,這才發現,大家討論的話題是跟模擬法庭比賽有關。
模擬法庭是這所大學裡,法律專業學生的頭等大事,在這個比賽中,同學們既可以學到律師所具備的專業辯論技巧,也能夠在出資的各大律師事務所前展示自己的能力。
聽著同學們的議論,尹千陽的腦子裡有一個瞬間閃現過是不是應該參加一下的念頭,可很快就放棄了。
大一剛進學校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個比賽的大名,同專業的師姐還諄諄教導,如果想要大四實習順利的話,那麼努力參加這個比賽,是非常重要的。
可三年過去了,習慣了廢柴的模式,再切換到努力模式,似乎都有點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了……
尹千陽嘆了一口氣,經過正在談論的同學們的地方時,沒有打招呼。雖然坐在同一個教室三年,但彼此並沒有很熟悉。
剛走到教室門口,眼前就躥出來一個黑影。
「千陽,去哪兒呀?」
眼前這個將近一米九高度的少年,光潔俊朗的臉龐上,透著帥氣的冷峻,濃濃的眉毛泛起兩條柔柔的漣漪,像是帶著笑意。長而微微卷翹的睫毛之下,細長幽暗的眸子顯得狂野不羈,邪魅性感,英挺的鼻樑,如花瓣一般柔美的嘴唇揚著淺淺的笑意。
這人叫林嶼森,是尹千陽的大學同學,從大一開始就對她展開猛烈的追求。
這也是尹千陽與班上其他女生關係一般的一個癥結所在。
多金帥氣還喜歡各種極限運動的林嶼森一直都是女生們幻想的物件,可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對他下手,他就昭告天下,他喜歡的只有尹千陽一人。
見到他,尹千陽有些厭煩地皺了眉頭。
「要不要一起玩?」林嶼森一邊發話,一邊將尹千陽的布袋背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舉動惹來跟在他身後不遠處,一群穿著時尚的死黨們的噓聲。
聽見這樣的噓聲,尹千陽的眉頭皺得更緊,她把布袋從他手裡拿了過來,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要,我累了,想要回去睡覺。」然後,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嶼森幾步躥到尹千陽面前,然後遞給她一個小小的藥盒。
「前幾天見到你手心多了一道疤,不知道你是怎麼弄的,不過以後不要這麼不小心了,這個是別人推薦給我的,說是對疤痕很有效果。」林嶼森將一個黃色的藥盒塞到尹千陽手上,然後輕輕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頭,「好了,累了就趕緊回宿舍睡覺吧。」
尹千陽拿著那個小小的藥盒,本來冰冷的心還是不由得滑過一絲淡淡的溫暖。
三年了,平常總是一副紈絝子弟、吊兒郎當模樣的林嶼森,雖說一直如同狗皮膏藥一般黏著尹千陽,可從來不勉強她,而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送上關心和溫暖。
尹千陽點點頭,將藥盒丟進布袋裡。
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林嶼森被取笑的聲音。
「林嶼森,這妞你追了三年了吧,三年了,人家都對你愛理不理,你到底怎麼想的?」
「是啊!想當年高中的時候,你身邊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這會兒怎麼就吊死在這麼一棵樹上了?」
「沒錯,這妞看起來也挺普通的,到底是哪裡吸引你了?你跟哥幾個說說。」
「我看啊,咱們嶼森腦不是進水了,就是眼光一直都這麼的差,哈哈哈。」
這些話明顯刺激到了林嶼森,他憤怒地咆哮以示反對:「都給我閉嘴,我喜歡誰,那是我的自由,在我這,尹千陽就是好,就是漂亮,怎麼樣?」
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嗆聲,讓林嶼森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以往對他冷漠的尹千陽,這會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說吧,去哪玩?」
尹千陽的出現無疑讓圍觀的群眾詫異不已,林嶼森則是喜出望外。
「千陽,你怎麼回來啦?」林嶼森看著尹千陽,眼睛裡就差噴出心形表達愛意。
尹千陽沒有回應林嶼森,而是把視線放在他身後的那群男生身上:「你們一般去哪玩?」
男生們見尹千陽發話,紛紛開始起鬨。
「哎呀,冰山也會說話呢!」
「林嶼森還不多謝我們!」
「我們今天準備去騎車,你敢不敢一起來?」
聽到這個提議,林嶼森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他剛想要拉住一臉倔強不滿的尹千陽,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句:「好啊,誰怕誰。」
02
十幾分鍾以後,學校後面空曠新修好的路上,出現在尹千陽面前的是十幾輛大塊頭的戴納哈雷摩托車。
巨大的車型,加上超高的底盤,讓這些摩托車看起來就跟變形金剛一樣。
雖然對於摩托車毫無研究,但看著這些大塊頭的架勢,即便跟跑車pk應該也是毫不遜色。
尹千陽有些傻眼。
「千陽,你還是回去吧……」林嶼森坐上其中一輛黃黑色相間的車,然後指了指後座,「來,我送你回去。」
「嶼森,你這樣就沒意思啦!人家尹千陽好不容易答應跟你出門約個會,這個時候就應該好好把握,表現一下自己!」坐在一臺全黑的摩托車上穿著機車夾克的男生說道。
「是啊,這個時候你可別掃興致!這可是你來之不易的展現車技的時候……」
「就是,我們這是在幫你爭取。」
「尹千陽,我可告訴你,嶼森可是全國的賽車冠軍,他的車技,你絕對放心。」
後面的人在繼續起鬨,林嶼森有些厭煩地瞄了眾人一眼,然後將自己的頭盔戴在尹千陽的頭上,「別理他們。」
尹千陽看了一下鬨笑的眾人,跨上林嶼森的摩托車,然後回頭衝他們說道:「來吧,比試比試,也讓我看看你們是不是有些能耐。」
聽見這話,所有人都開始轟起油門,表現出迎戰的決心。其中一人,更是將自己多出來的頭盔丟給了林嶼森。
林嶼森回頭,有些擔憂地問:「千陽,你認真的啊?」
尹千陽點點頭:「也讓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本來還有所顧慮的林嶼森聽見這話,立馬也跟著轟起油門,準備好出發了以後,他臉上帶著邪魅的壞笑,將尹千陽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間,「抱穩了。」說完,便第一個絕塵而去。
見他離開,其餘的人也緊隨其後。
戴著厚重的頭盔,呼呼的風聲一直在耳邊徘徊,路邊的景物飛速地倒退,尹千陽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她本來沒想要答應林嶼森的邀請,可鬼使神差地,見他被朋友們奚落,心裡竟然會感覺到不高興。
這三年的時光裡,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會為身邊一直有這麼一個人出現,而感覺到煩惱,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在這個學校裡唯一關心自己的存在了吧……
速度似乎慢慢降了下來,其他的人已經被遠遠甩在後面,林嶼森像是在躲避著什麼似的。
尹千陽一直將視線放在兩旁,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輛黑色的轎車,一直跟在他們的周圍,那轎車似乎在不斷阻隔林嶼森前行的路,逼迫著他降低速度。
終於在一個路口,林嶼森忍不住停下了車。
摘掉頭盔的林嶼森顯得有些氣憤:「什麼人吶。」
尹千陽也隨之摘掉了頭盔,只見那轎車也在前頭停下。
「沒看到我們在飆車嗎?」林嶼森衝著那車吼。
尹千陽從車上下來,本想要平息一下自己的心跳,下一個瞬間,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一雙有力的手掌緊緊遏制住。
轎車上,一個穿著黑色九分西裝褲,配上英倫範小皮鞋,白色寬鬆t恤,整體看起來既休閒又時尚,眼睛上戴著時下最流行的透明墨鏡的人走了出來,他死死地盯著尹千陽,眼神里有幾分心疼,還有幾分埋怨的意味。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尹千陽忍不住倒退了兩步。
那個沒有任何原因消失了三年的人,那個莫名其妙在暑假出現一下子,又玩起了消失的人……
如今這麼真實地站在她的面前,臉上竟然還流露著關心。
真是夠諷刺的……
尹千陽感覺臉頰涼涼的,別過頭去,假裝不經意地擦掉了淚水。
她曾經發過誓,再也不要為這個人流一滴眼淚。
可不知道怎麼,此刻還是覺得鼻頭很酸,眼睛有些刺痛。
那些曾經的回憶,就像是捉摸不透的風,一陣陣地往胸口裡灌,她沒有辦法阻止,更加沒有辦法去忘記。
站在她前方的林嶼森,沒有看到尹千陽的古怪,而是有些氣憤地衝著那人走去,表情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友好。
「喂,你剛剛什麼意思?」
林嶼森走到盛明軒的跟前,語氣有些衝。
盛明軒冷冷地打量了林嶼森一番以後,繞過他就徑直朝著尹千陽走去。
留在原地的林嶼森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立馬轉身隨後大步跟了上來。
「喂,我跟你說話呢!」林嶼森一邊追,一邊說道。
盛明軒走到尹千陽的面前,靜靜地凝視了她許久,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輕柔:「千陽,我送你回學校。」
「你是誰啊?」林嶼森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尹千陽的面前,臉上寫滿了不樂意。
盛明軒見到林嶼森,表情便換上了不耐煩,他輕輕推了推林嶼森:「這是我跟千陽的事。」
「千陽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什麼話當著我的面說。」林嶼森顯然沒有想要讓開的意思。
盛明軒的眉頭緊了緊,聲音也隨之低沉下去:「千陽,跟我走。」
「你是誰啊?千陽憑什麼跟你走?」林嶼森也毫不示弱。
「憑你剛剛的速度,稍微發生一點意外,你們倆都會出事。」盛明軒的語氣充滿了責備,他表情嚴肅地盯著林嶼森。
聽見這話,林嶼森顯得有些理虧,他略帶歉意地看了身後的尹千陽一眼。
盛明軒不想再跟他廢話,手的力量暗暗加重,然後推開了擋在尹千陽面前的他。
林嶼森因為沒有防備,整個人忍不住踉蹌了幾步。
「走吧。」盛明軒說。
站在他面前的尹千陽,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她極其怨恨的陌生人,臉上的表情有委屈,也有諷刺,還有憤怒。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要看到我,但是你不能做這樣危險的事情。」盛明軒低著頭,表情寫滿了懇求。
看著這樣的盛明軒,尹千陽心中冷笑了一聲,仍舊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
「你剛剛什麼意思啊?」被推開的林嶼森握著拳頭躥回來,正想要對盛明軒揮上一拳的時候,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尹千陽含著淚水,伸出手狠狠地給了那人一巴掌。
「啪——」盛明軒感覺到臉頰一片火辣辣的疼。
尹千陽紅著的眼睛,咬著的嘴唇,還有那顫抖的手,都讓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做什麼都不會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歉意。
她是可愛的,堅強的,也是固執的,愛恨分明的。
現在的自己,對她而言就是一個混蛋吧……